可心中的酸楚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她，更不知该用什么方式告诉她，我同样深爱着她，却仿佛无法为她做任何事、带来任何价值。
回程的路上，我的情绪始终低落。
我清楚地知道，是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自卑在作祟，是那种因自身贫瘠而生的、刺骨的自卑，让我不敢坦然接受她的好。
我明白她的温柔，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脆弱的自尊。
她为我分享行业经验，在毕业展上“无意”地为我引荐人脉。
可那真的是无意吗？还是从她说要陪我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悄安排好了一切。
她说想让我陪她去旅行，可究竟是谁陪谁？
或许，她只是想带我去看看世界，才找了这样一个温柔的借口。
自卑带来的酸涩顷刻间淹没了我整个思绪，甚至每一寸感官，几乎要驱使我去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直到打开家门的一瞬，直到看见她侧身放下包，直到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也许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些……
在她转身的瞬间，我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门上。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吻了上来。
那个吻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从前的温柔缠绵，而是如骤雨般急促炽烈，仿佛要借此倾泻出所有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是在发泄心底翻涌的酸楚，可她呢？
为何这一次也如此纵容我？
我的吻毫无章法、毫无技巧，甚至毫无美感……可她依旧全然接纳，甚至予以回应。
我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控制，如同被某种汹涌的情绪彻底占据，近乎疯狂。
而她依旧承着我如暴风般的吻，直到一声细微的哼吟传入耳中，那里面夹杂着一丝痛楚。
我的意识才骤然回笼。
我慌忙退开，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却发现自己早已视线模糊，双眼早已被泪水淹没。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我想抬手擦去她唇上被我咬出的血痕，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我刚才失控的痕迹。
可我却迟迟没有勇气抬手，生怕我的触碰反而玷污了她的纯净。
只能低下头，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仿佛只要不断道歉，我那可悲又可笑的自卑与自尊就能得到宽恕。
随后我感受到她的靠近。
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把我带到门边的墙前。
她捧起我的脸，用指腹温柔拭去我脸颊上的泪痕。整个空间里只有我的抽泣声与她的呼吸声交织。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她的眼眸，仿佛从中读出了……心疼。
她再次凑近，我的视线随之失焦。
她的吻温柔得如同雨夜悄然递来的一把伞，又像寒夜里轻轻覆上的被子，将我紧紧包裹。
或许正因为情绪决堤，我才敢做个懦弱的胆小鬼，肆意躲进这片温暖之中。
她的抚摸令人安心，像是悬崖边系在身上的安全绳，又如同鬼屋中永远从身后传来的、令人心定的温度。
直到一抹滚烫的液体落在我脸颊。
是她的眼泪吗……
我们就这样在彼此的泪水中接吻，像置身于一场潮湿的、绵长的梅雨季。
直到她缓缓松开我，我才无措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终于轻声问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音落下，她的眼中却涌出更多的泪水。
她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小夜……每次你的难过，我都总在担心……担心我是否该这样做……”
“为什么……”
“因为我有点不想让你太快长大……我知道今天做的这些，或许会让你感到压力……”
“可我不得不这样做……我怕快要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她要去哪里？难道又要再一次离开我吗？
当我试图开口追问，却发觉喉咙像被什么紧紧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的拥抱很紧很紧，仿佛要将我揉进她的骨血之中。
她的泪很烫很烫，滚落在我肩头，渗进我的肌肤，灼得我的血管几乎都要沸腾。
那晚的夜色格外沉寂，仿佛连远处的车流都屏住了呼吸，月亮与星辰也一同放缓了轨迹。
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们交织的抽泣与呼吸声清晰可闻。
“小夜，我都明白的……我明白你心里的酸楚，也明白你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爱你……”
“如果现在或者……之后仍觉得难以承受，或许可以……把我当作未来的你自己，好不好？”
“未来的……自己吗？”
“嗯……她会无条件地对你好，就像我现在对你这般。”
记不清那夜是如何沉入梦乡的，也记不清心中的酸涩是何时开始悄然转化的。
只记得醒来之后，胸口的沉闷仿佛真的减轻了许多。
毕业展的热度渐渐褪去，像一杯逐渐冷却的咖啡，余温尚存，却已不复最初的沸腾。
某天我正端起水杯，忽然接到通知：毕业典礼将于两周后举行。
在她的建议下，我不再盲目接稿，而是开始静心整理过去的画作，真正沉下心来思考与沉淀。
她暂停了工作，于是白天我们几乎都一起待在书房，甚至可以整日不出门。
我专注地回顾和反思自己的作品，而她则忙着办理签证、准备材料、规划旅行攻略。
累了的时候，我会坐在她腿上与她静静相拥，会用亲吻诉说心中满溢的喜欢，仿佛那样就能把所有的依赖与感动都传递给她。
直到她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连日来的宁静。
她看了一眼通知，抬头对我说道：“小夜，你可能要开始忙了。”
“啊？！”
“你或许要迎来第一份正式合作了。”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将手机递到我面前，我逐字逐句仔细阅读，不愿错过任何信息。
那才明白，联系我的是毕业展那天结识的一位女士，也是她的朋友。
对方正在筹备一个大型公共艺术项目，邀请我若有兴趣，便于明日上午十点前往咖啡厅详谈。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她，抬眼撞见她含笑的眼眸，瞬间明白了。
翌日，我提前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直至她出现，身后跟着一位约莫三十五岁、气质干练的女士。对方身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裙，步伐从容。
“林姐，这位就是我提过的沈见微，毕业展上那幅《疼痛的形态》的作者。”
“见微，这位是林总监，‘弥空’公共艺术项目的负责人。”她声音平稳自若，为我们彼此介绍。
“弥空”——我知道那个名字。
那是一个极具前瞻性的跨媒体艺术项目，融合了插画、装置与虚拟现实，在业内颇受瞩目。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与林姐握手致意。
阿昭每一次的托付前，都明白将给小夜带来的心理负担，但是她又不得不那么做，因为她实在放心不下，她舍不得让小夜独自一人面对未来的世界 哪怕哪怕这样可能会让小夜变得过分依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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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