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天边乌云密布,下起了淅沥沥小雨,让苏木禾本就发烧的身子更加严重了起来。
但此刻的他们找不到一处可以歇息的地方,周隶安带着苏木禾跑了不知有多久,终于在一颗参天大树下停了下来。
“你的身子好烫,先在这里面躲会雨。”
说着,周隶安将她塞进了树根下的一处小洞内,随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在苏木禾身上,试图给她取暖降温。
但苏木禾此刻的心全在他背后那支箭上,只见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满眼哀求地看着:
“周隶安,你先别管我……你的伤口必须要尽快去处理,不然你会死的!”
“好,我先休息会,待会便去。”
“不要敷衍我……”苏木禾伸手推开那具为自己挡雨的身子,“快去,求你了,我不想你死……算我求求你了。”
闻言,周隶安身子一僵,眼底满是不舍。
许久,只听他缓缓道:“苏姑娘,或许这次的藏宝阁计划,我要缺席了。”
“不许,我不许你缺席……我还需要靠你保护我呢!你要是不来,谁来护我?”说着,苏木禾的声音开始哽咽了起来。
泪水不由自主地从她眼里滑落下来。
要说上次哭还是在山洞那一次,她是故意引诱周隶安而做的戏,但这次,她是真的忍不住哭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但她只要一想到周隶安会死在这里,苏木禾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咬住一般,痛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周隶安伸手,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别哭,其实我早就有意料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不,不要……”
苏木禾摇着头,猛地抓住他的手,就好像是想抓住某个转瞬即逝的希望一般。
“能再见你一面,看到你为我流泪,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苏木禾,此生能够遇见你,我已无憾。”
周隶安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柔和,神情还比平时多了几分暧昧不明的意味。
苏木禾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周隶安,你是不是……”
苏木禾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苏木禾明明平时已经说惯了,但一碰到周隶安,她反而却是做了好几个心里准备才问出口的。
闻言,只见周隶安一脸宠溺地对着她笑了笑,没有回应,也没用否认。
苏木禾:“?”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你……”
苏木禾还想问出口,谁知下一秒,周隶安身子一歪,双眼缓缓闭了上去。
一瞬间,四周所有的生物仿佛停止了一般,苏木禾只觉脑海一阵空白。
死了?
周隶安死了!
大雨宛如洪水猛兽,倾盆而下,打在他们的身上,周隶安死前用自己身体将苏木禾全然包围在树底下,试图为她抵挡所有会伤害到苏木禾的一切东西。
“周隶安?”
苏木禾尝试着唤了一声,回应她的就只有雨滴落到土壤的声音,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自己每次叫周隶安,他都会及时出现,回应自己。
突然,苏木禾只觉一阵心疼,就好像弄丢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对不起,周隶安……是我害了你。”苏木禾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庞,心痛地快要滴出血来了。
“明明该离开的人是我才对……”
此刻的苏木禾已经心如死灰,她没有一丝求生的**,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
“也好……就这样也好。”
“周隶安,欠你的债,等到了黄泉下……我再来报答你。”
就这样,苏木禾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中,她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还是个京城的小公主,在父皇的准许下出宫游玩,路过一个犄角旮旯处,看到了一群百姓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少女时期的苏木禾心生好奇,忍不住上前一看,这才发现人群中央站着一名醉酒大汉,手持铁棍,恶狠狠地抽打着地上的男孩。
那男孩也才不过十五六岁,被醉酒大汉打得浑身是伤,口吐鲜血。
“这死酒鬼又开始打孩子了,每次一喝酒就停不下来,可怜的孩子,遇到了这种父亲。”
看热闹的百姓忍不住惋惜了一句。
苏木禾闻言,咬了咬牙。
“住手!”
她伸手在铁棍落到那男孩后脑勺之前阻止了醉酒大汉。
醉酒大汉冲她骂道:“你谁啊,这是我们家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大胆!”身后急忙跟上来的小翠伸手就给大汉抽了一巴掌,“敢对我们公主殿下如此不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哗然一片。
“公主殿下?她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安宁公主吗?”
醉酒大汉闻言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求饶:“小人该死,小人不知道您是公主殿下,冲撞了您,还望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来,”
苏木禾白了他一眼,转身扶起蜷缩在地上的男孩,拿出手帕问他拭去嘴角的血,“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
男孩的眼睛很是无神,像是已经麻木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
苏木禾:“小翠,去叫个大夫!”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听到有人大声喊:
“大夫来了!”
苏木禾扫了一眼人群,只见一名背着药箱的老者从人群中央一路小跑了过来,身后站着一名妇人,看着男孩的神色满是焦急。
妇人说:“大夫,您快帮忙看看他有没有事,你这做父亲的怎么回事?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我这个做邻居的都看不下去了!”
大夫闻言点点头,于是便轻车熟路帮男孩把起了脉,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
醉酒大汉闻言,指着妇人骂道:“我就说平时这个地方狗都不来,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来是你这个老太婆搞的鬼,是你向公主告的密!”
妇人:“我呸,你做的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哪还需要我高密?”
“你,你给我等着,你这个死老太婆!”
“够了!”苏木禾冷斥一声,“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神情凝重地说:“病者失血过多,脑部被严重打伤,如果此刻再不及时就医,恐会有生命危险!”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苏木禾问。
大夫:“我出门急,带的装备不整齐,现在应该快快把他带到医馆治疗才行。”
闻言,苏木禾便朝着身后的手下吩咐道:“来人,将他扶上我的轿车。”
“公主,不妥啊,这可是您的轿车,弄脏了您坐哪里?”小翠还想阻止。
苏木禾:“生死当头那顾得上这些?还不快行动起来!”
侍卫们闻言,这才纷纷将男孩扶上轿车。
男孩闻言,眼珠子这才微微颤动,表情很是不解地看着苏木禾,直到轿车帘子放下的最后一刻。
苏木禾站起身,吩咐道:“来人,把这个人给我带到县衙,该男子违反我朝律令,违反教令,理应杖一百,入大牢。”
侍卫:“是。”
醉酒大汉不服气了:“公主,儿子不听话,老子教训小的,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苏木禾冷哼一声,“他是你儿子没错,但他首先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他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个被你发泄情绪的工具,你差点就快失手将他打死了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及时阻止的话,或许你就不是坐大牢这么简单了。”
但苏木禾不知道的是,她的这句话改变了那个少年的一生。
活生生的,人吗?
轿车内的少年听到这话,瞳孔聚焦了起来,目光落到苏木禾的身上,仿佛一瞬间,她的身影就像是一束光,照射着他那暗淡无光的内心。
当苏木禾再次睁开眼时,是躺在黑风寨的床上,旁边还坐着顾星辞和替着自己把脉的崽子。
“醒了醒了,师傅,你终于醒了!”
看到苏木禾睁开眼,小七高兴得差点跳上天。
“安静!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不要在这里吵闹!”崽子回头制止道。
小七连忙捂住嘴:“抱歉抱歉,一时太高兴。”
外头的顾星辞听到声音后也急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赵恬。
“喂,苏木禾,你现在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
苏木禾看着他们围着自己,直愣愣地摇头。
我这是在哪里?
我怎么会在床上?
我明明记得方才我和……
“周隶安!”苏木禾瞪大了双眼,猛地坐起身问,“你们有看到周隶安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几人脸上表情明显一僵。
“这……”
向来话唠的顾星辞也在此刻卡了磕。
苏木禾稳了稳心神,强忍着情绪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他怎么样?”
赵恬说:“苏姑娘,你先冷静,周公子没事,但……可能也不会醒过来了。”
“不会醒过来……是什么意思?”苏木禾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