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放学时间,范苒心里波涛汹涌,不敢打扰。
他轻轻推了一下银城落的胳膊,对方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范苒有些心虚地开口道:“哥,放学我要和沈鹏去打游戏,你今天自己回家吧。”
他见银城落一句话没说,眼睛忐忑不安地看着,扫描着他的脸。
范苒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补充:“我会给你发定位,我会早点回来的。”
……这下银城落真的没有一点要表示的意思,范苒心里越来越没底。
班里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收拾书包,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沈鹏的一声大喊,才打破了范苒的尴尬。
“范苒,你快点收拾,我先去个厕所。”
范苒听见,朝他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再一转头,发现银城落一直看着自己,嘴唇张了又合,像是要说什么。他觉得他哥这样子实在太吓人,刚想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
银城落说出的“对不起”没有半点温度,甚至和平常说话的语气一样,感受不到丝毫歉意,可这话传到范苒耳朵里,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
在范苒的记忆里,银城落从来没有低头说过“对不起”。他竟会有生之年,听见这般高高在上的银城落跟自己道歉、说对不起。
范苒愣了片刻,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我理解,你也是为了让我好好听课。”
银城落懒得再多解释,不过是一句对不起的事,他本就不擅长说话,并不想越解释越乱。
他看着范苒,又问了一句:“所以,你原谅我了吗?”
范苒听见他这么说,立刻回答道:“……原谅了,我一直都原谅的,你不道歉我也原谅。”
他哪敢不原谅,对方都主动道歉了,若是不原谅,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反正那些事对范苒来说也没什么,压根没造成什么伤害,他要是不提,范苒可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范苒你能不能快点收拾,我都从厕所回来了,你还没动!”沈鹏边说边背着书包气哼哼地走过来,二话不说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
范苒看着银城落,从座位上被人薅起来,开口道:“哥我走了,你记得早点回家。”
见银城落点了点头,他才彻底站起身,背上空书包,穿好衣服,转头和沈鹏一起走出了教室。
两人来到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网吧,这正是他们以前常来的那家。
老板见两人来得频繁,每次来开的都是最好的包厢,小费还给得多,就连三十多岁的老板,对他们都客气得很,甚至会叫一声哥。
这一次也不例外。
沈鹏提前在手机上跟老板打好了招呼,订好了包厢。两人刚走进去,一位Beta大叔便立刻满怀笑容地客气迎了上来。
——
银城落独自一人回到家中,低头看着范苒发来的定位,心里盘算着从这里开车去接人需要几分钟的路程。
这几天他的身体很不稳定,时不时会莫名感到燥热,应该是易感期要来了。
Alpha的易感期频次较低,一年也就两三次。
此刻他身体正难受,甚至莫名有些烦躁想发脾气。银城落只好面无表情地从枕头下拿出一条裤子,这条裤子很时髦,侧边还挂着链子。
链子碰撞的声响清脆,一眼便能看出,这不是他的衣服,而是范苒的。
完全不懂时尚的银城落,压根不理解范苒为什么要买这种裤子。以前因为不理解,他还好几次说丑死了,可此刻的他,却像抱着稀世宝物一般,将裤子贴在脸庞轻嗅,满是溺爱。
这是范苒前几天换下的衣服,被他眼疾手快收进了自己卧室。裤子刚被原主人换下时,上面满是范苒的体味,这几天银城落天天抱着闻,原本强烈的味道逐渐消散。
易感期的不适感愈发强烈,裤子上的味道也越发淡了,银城落将裤子拿开,不满地皱起眉头。思索片刻,他把裤子放进洗衣机,转身又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范苒的房间。
一点没有要做亏心事的样子。
刚一进门,看到屋内的景象,他瞬间皱紧了眉。范苒的卧室乱糟糟的,他根本不用刻意去找,床上就堆着好几件团在一起要换洗的衣服。
银城落有轻微的强迫症,眼前这番景象带来的心理不适,完全压过了身体的躁动。他没有急着拿衣服来满足自己,反而蹲下身,开始整理这间乱糟糟的房间。
——
范苒说要早点回来,还是食言了。他和沈鹏打游戏打得入迷,一抬头,竟然已经十一点了。范苒吓得立刻说什么都不打了。
沈鹏看时间也不早了,他跟着摘下耳机伸个懒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环住范苒的脖子就往外走。出门前,他照旧给了服务人员一沓小费。
范苒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大家都已经睡了。他全程轻手轻脚上楼,生怕吵醒任何人。
还好回来之前吃了点东西,不然撑到现在,他怕是要饿坏了。
开门进房间,一开灯,范苒整个人都傻了。
这还是他的房间吗?
范苒退出来,左看右看,在门口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
早上出门前还乱糟糟的房间,等他深夜回来,竟变得整洁得不像话。
范苒踏进去、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边脱棉袄边往里走。原本被衣服堆得乱七八糟的床铺,此刻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有些惊讶,心里暗想:这世界上真的有田螺姑娘吗?
银城落:“……”
刘博懿比他还懒,范苒压根想不到会是她。那……银城落,应该是有可能的吧。
范苒伸手摸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被子,说实话,这么整洁,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躺上去了。
——
另一边,银城落躺在床上。卧室里一片漆黑,他怀里正抱着刚从范苒房间拿出来的一件衣服,凑到鼻尖细细轻嗅,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下子猛吸会把上面的气息都弄散了似的。
银城落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用抑制剂。抑制剂确实能压制、推迟易感期,但副作用不小。如果多次注射使用,之后的发情期会比之前强烈几十倍,甚至会失去意识,只剩本能的**。
他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再次强制标记范苒,让上辈子的经历再重蹈覆辙。
——
距离新的一年越来越近,期末考试也随之到来。
这一周同学们都没上几天学,渐渐就到了元旦放假的日子。
原本只放一天的小假期,正好赶上周六日,完完全全可以在家休息三天。
班里都在欢呼,闹得沸沸扬扬的。
“范苒,新年快乐,再见面就是下一年了。”
“土豆,你也新年快乐。”
“对了,你今年在哪里跨年啊,到时候我去找你,我俩一起。”那个叫土豆的乐呵呵地说道。
范苒听完,果真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思考了一番。
“嗯……我还没想好呢,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吧。”
“行!”
那个外号叫土豆的是个男Beta,是范苒的前座,整天笑呵呵的特别开朗。
刚好俩人实力都大差不差,还都爱聊天。俩人经常在无聊的课上你一句我一句小声聊天,或传纸条,聊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银城落,再见啊,我们下一年再见。”花利也朝一旁的人随意打了声招呼。
银城落听见,只点点头当作回应。土豆也见怪不怪了,最后笑嘻嘻地背着书包走了。
这时沈鹏单肩背着包走过来,转了个圈来到范苒身边,开口道:“除夕你打算怎么过啊,打不打游戏?”说着说着,两眼不自觉地放光盯着他。
他喜欢和范苒一起打游戏,范苒技术虽然不是很好,但心态很好。如果跟别人打游戏连输三四把,可能就要被骂爹骂娘了,可范苒不一样。
有次沈鹏打游戏像喝醉了一样,全程不知道在玩什么,一直在送人头,所有队友都急了,只有范苒还不急不躁、非常佛系地鼓励他。
“再看看吧,我不确定呢。”
“行吧行吧。”说完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范苒拉住他的胳膊,不放心地左看右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先慢慢试着接受一下那个……人,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一个屋檐下的,没必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鹏用力推了一下肩膀,推开了。沈鹏声音不自觉地放大:“范苒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还帮着那个人说话,不帮我啊!我不是你朋友吗?”
因为声音太大,班里还没走的同学眼神都齐刷刷看了过来。范苒被冤枉得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
“行了,我不想听。”说完不再听他解释,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那个老东西果然是个妖精,居然也把范苒给迷惑了,会帮你这个老大叔说话。
范苒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一时不敢上前去追,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门口,小声嘀咕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
他还在低头自责时,银城落收拾好东西,一手拿着他的围巾,一手用力拉着他的书包,把他拽起来,开口道:“别想了,走了。”
范苒立刻从自责里回过神,抬手去勾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开口道:“知道了知道了,松手,这样好难受。”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楼下,银城落才肯放开他,顺手把手里的围巾递到范苒手里,让他自己戴。
范苒接过来。他根本就不会系围巾,一会儿松一会儿紧,通常要调整好几次才行。这一次他随便系了一下,生怕他哥等急了。
没一会儿便开口道:“好了,走吧。”刚掏出手机的银城落还没看几眼,他就说好了。
他带着疑惑一抬头……果然。
他脖子上的围巾七扭八歪,系得乱糟糟的。
银城落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把范苒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时他才从围巾上收回目光,将手机收进兜里,轻轻开口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