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玖恩终于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忽地笑起来：“怎么，不行啊？小学弟一看就很有力气，招进学生会当苦力多划算。”
“苦力……吗？”
宋允淮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想起自己提行李箱手被勒得绯红，想起她理所当然地走在前头，想起过去十几年他都在她身边扮演着所有“有力气”的角色。
所以，在她眼里，他和那个即将到来的学弟，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吗？闻玖恩。宋允淮在心里质问。
她笑得太张扬明媚，一旁的宋允淮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闻玖恩总是这样喜欢新鲜感——高一喜欢年上学长，高二迷恋学霸同桌，高三追着高岭之花转校生跑。
现在大学了，目光又落在了新鲜出炉的“学弟”身上。
这个认知宋允淮早就意识到了，可是它像一个拔不掉的软钉子，有一种让他已经习惯地心痛，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奶茶，绿色液体在透明杯壁上晃动着，他没再说话。闻玖恩却已转过头，嘴里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哼起一段轻快的调子。
没过一会儿，校园里来往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宋允淮在人群中，看见了刚刚熟悉的身影以及对方似乎正目标明确地朝这里走来，就一眼锁定了对方。
很快那人就走了过来，对着着闻玖恩咧嘴笑：“学姐，谢谢你帮我看行李。”
“小事小事不用在意，学弟在哪个宿舍啊？”闻玖恩顺势开口问道。
“南苑。”
“这位学哥带你过去吧，他认识路。”闻玖恩直接开口替宋允淮做了决定。
“这，这不好吧？”男生犹豫地说道。
“这点小事学哥不会拒绝的。”她又转头笑眯眯地对宋允淮说道，“对吧？”
宋允淮当然不会拒绝闻玖恩的要求，即便心里并不痛快。
“当然，这是我作为学哥应该做的。”宋允淮面色如常，开口道。
“那先谢谢学哥了，也谢谢学姐，麻烦你们了。”季舒南目光快速从宋允淮身上略过，没有过多停留，眼神就重新回到闻玖恩身上。
“学弟想不想加入学生会锻炼一下呀？”
闻玖恩歪头看他，笑容放大，眼底闪着介于“热心学姐”和“狡猾猎人”之间的光。
“我和这位宋学哥都在哦。对了，加个联系方式吧，关于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哦。”
她将手机二维码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帮忙。
男生目光在闻玖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清澈，却又似乎掠过一丝了然。
“好啊，麻烦学姐了。”他扫码的动作不紧不慢。
“我叫季舒南。”男生顺口自我介绍道。
“我叫闻玖恩。”闻玖恩也笑着介绍自己的名字。
“学姐不仅人漂亮，名字也好听。”季舒南听完夸赞道。
宋允淮在旁边攥紧了手。
“谢谢学弟，学弟也是长相帅气名字也好听呢。”闻玖恩听了以后，笑得很开心，俏皮地回应季舒南。
说完低头点开通讯录，同意刚刚的好友申请。
然后眼神才看向宋允淮，示意他也说一下。
宋允淮接收到闻玖恩的视线，才语气平淡地开口：“宋允淮。”
“学哥，就到这里吧，我宿舍就是这栋楼，麻烦学哥了，改天请学姐学哥吃饭。”
“不用。”宋允淮冷淡拒绝，语气不似先前在闻玖恩面前的温和。
宋允淮将东西递给他以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季舒南又开口:“学哥，还有件事想问你一下你。”
宋允淮停下脚步回头。
“学哥，那位闻学姐……有男朋友吗？”季舒南问得直接，目光却沉稳地看着宋允淮，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试探。
宋允淮转身，眼神看似平静无波，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冷凝了几度。“没有。”
他声线平稳，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足以浇灭大多数热情的话：“不过，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季舒南脸上的愉悦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那点失落被一种更旺盛的好奇取代。
“放不下的人啊……”他喃喃重复，忽然抬眼，对宋允淮笑了笑，“谢谢学哥告诉我。”
季舒南停顿了一下，笑道，像是在挑衅：“不过，既然是‘放不下’，而不是‘正在交往’，说明谁都有机会，是吧，学哥？”
宋允淮闻言没有回答，也没有立刻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开。
“你看上他了？”宋允淮的话虽是疑问，但又是很笃定的语气。
宋允淮看今天闻玖恩这个样子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可还是不死心想要确认一下。
“对啊，”闻玖恩承认得十分的坦荡，心思简单又直白。
宋允淮难得地沉默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闻玖恩还在若无其事地吃着宋允淮回来路上给自己买的冰淇淋。
冰淇淋是草莓味的，她先舔掉了顶端的尖，然后才开始咬脆皮。
她吃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只餍足的猫。
晚间，宋允淮系上围裙正准备去厨房做饭。
宋允淮给闻玖恩在客厅摆好零食，还放了一杯鲜榨梨汁，电视机也打开找到她最近看的综艺。
正准备去厨房，闻玖恩从她房间里出来。
“这么少，哪里够吃？”闻玖恩走过来看着茶几上稀少的零食发出不满的抗议。
宋允淮抬头看她：“我马上去做饭，你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想待会儿多吃点我做的饭吗？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宋允淮耐心地哄着闻玖恩，“乖，听话。”
“好吧。”想到宋允淮的精湛的厨艺，闻玖恩勉强答应。
“我去做饭了，你自己玩会儿。”宋允淮转身正准备离开，闻玖恩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闻玖恩的手机放在沙发的另一边，离宋允淮更近。
闻玖恩顺着消息提醒音，看见手机在那里，“宋允淮，帮我拿一下手机。”
宋允淮闻言将手机递给她，自动人脸识别亮起的手机屏幕一闪而过，但是宋允淮还是眼尖地看见了发消息人备注是季舒南。
闻玖恩的微信设置的是消息不可见，只能看见屏幕上“季舒南发来1条信息”。
将手机递给闻玖恩以后，宋允淮垂下的手开始捏紧，手上的青筋慢慢浮现。
宋允淮立即转过身，假装若无其事地向厨房走去，不让自己的神情暴露在闻玖恩面前。
听着客厅那头传来的消息声，宋允淮闭了下眼睛，然后又重新睁开，假装若无其事，开始做二人的晚饭，不过表情始终绷着。
像往常一样从袋子里拿出在超市买的虾，清水冲洗，然后处理虾线，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而另一边，闻玖恩也看见了季舒南发的消息。
问她明天有空没，想请她吃个饭。
厨房里传来水声，宋允淮在处理虾线。
她按下“好”，发送。
过了没多久，宋允淮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出来，“小玖，吃饭了。”
“来了。”闻玖恩嘴里一边应着，一边走过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米饭和筷子。
除了椒盐大虾，桌上还有番茄炒蛋、清炒荷兰豆、冬瓜虾皮汤，分量都不是很多，两个人差不多正好可以解决。
宋允淮坐在闻玖恩对面，已经戴上一次性手套在给闻玖恩剥虾。
剥虾肉时一次性手套破了一只，油渗透到手上，换了第二只也破了。
最后终于剥够了小半碗，放到闻玖恩面前，宋允淮这才开始自己吃饭。
闻玖恩夹起一颗虾肉，送进口腔。
宋允淮的手套被虾壳划破，还刺伤了手指。
她看见了。
那颗虾肉她嚼得很慢，咽下去，然后夹起下一颗。
脸上挂着笑，不知是迟到虾肉的餍足还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有好吃的，加上季舒南那里也很顺利，闻玖恩心情很好，难得嘴甜一次，说了一句：“谢谢允淮哥哥。”
宋允淮好像正在想什么事情，听见闻玖恩的声音，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用谢。”
黑发旁的耳朵悄然变红。
闻玖恩很少这么叫他，基本上都是喊大名“宋允淮”“宋允淮”地叫，各种使唤他，让他做各种事情。
闻玖恩看见宋允淮的耳朵红了，坏心思又上来了，继续逗他，“允淮哥哥怎么还害羞了？”
宋允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宋允淮继续假装冷静道：“没有。”
“是吗，允淮哥哥？”闻玖恩突然起身凑近他。
宋允淮慌张地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动作有些呆滞，在头顶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宋允淮可以清晰地看见了闻玖恩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你突然凑那么近做什么，好好吃饭，别胡闹。”
过了会儿，宋允淮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噢。”闻玖恩闻言瞬间也失去了兴趣，回到了座位上，乖乖地继续吃饭。
闻玖恩吃完就回房间了，留宋允淮一个人收拾桌上的残局，收拾好厨房之后，又去客厅将闻玖恩吃完的零食包装扔进垃圾桶，然后提上垃圾袋，又去厨房拿上厨余垃圾一起，
“小玖，你房间的垃圾给我。”宋允淮敲了敲闻玖恩的房间门，提高了一点音量对里面开口道。
过了一会儿，闻玖恩打开房门将垃圾袋递给了他，宋允淮刚接过，然后“砰—”的一声，闻玖恩又关上了房门。
宋允淮转头又去厕所和自己的房间拿上垃圾袋，提上几个垃圾袋下楼，没走几步路就扔了垃圾，但是宋允淮没有选择上楼，而是往外面走。
没过一会儿，宋允淮就提着一杯奶茶回来。
上楼开门，走进去再次敲响了闻玖恩的房门。
闻玖恩在房间里，正躺在床上看综艺，正看到关键处，又听见敲门声，有些不耐烦地去开门，质问道，“干嘛？”
宋允淮将奶茶递给她，“出门顺手给你带的奶茶。”
“…噢。”闻玖恩没看他，只是接过奶茶。
宋允淮闻言松了口气，又开口说道，“那你喝完奶茶早点睡，明天有早八，晚安。”
“好，晚安。”闻玖恩关上了房门。
宋允淮的目光在门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宋允淮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灯，屋里很静。
客厅另一头的综艺笑声隔了一堵墙，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剥虾时划破的小细痕。
已经不流血了，他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划的。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有点细微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