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哥,就这么说定了,周末带琴子到我家来玩,感谢您对直树的关照。”
入江妈妈正握着电话热情邀约相原父女,余光瞥见餐桌旁看报纸的直树,不禁有些意外——
这孩子平时到点吃完就出门了,都这会儿了竟还慢悠悠坐着。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响动,相原先生捂着话筒朝玄关方向喊:
“小琴,周末入江阿姨邀我们去她家,你要有事我就自己去了啊。”
“周末么……有空的。”琴子弯腰系鞋带的手一颤,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发虚。
入江妈妈挂了电话想问问直树意见:
“周末招待客人要准备什么好呢?哥哥?”奈何刚刚还在翻报纸的人已不见踪影。
琴子提着绕路买的抹茶大福,踩点进校门时,风纪委员正要拿出纸笔,她有些后怕得缩了缩脖,加快脚步拎着点心盒蹑手蹑脚蹭到友人桌前。
“哈~动漫城一日游呢!”仁子鼓着腮帮揪她袖口,连最爱的抹茶大福都失了吸引力。
琴子双手合十连连鞠躬,发梢随着动作在绯红耳际扫动。
“真的万分抱歉!下次我请客去主题咖啡厅好不好?”
理美忽然倾身贴近,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垂:“你、该不会、要和谁约会吧?”
……
周末,相原父女俩如约来到入江家。
一进门,琴子就被入江家温馨雅致的布置所吸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的花园之中。
入江妈妈早已在门口迎接他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琴子快试试,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居家鞋。”
“琴子的脚果然和直树说的一样小呢!”
入江妈妈的感叹让琴子僵在玄关,低头盯着露出圆润脚趾的棉拖鞋出神:
入江君…怎么会知道我的脚码?
“你就是那个笨手笨脚的琴子?”清脆童声割裂了原本和谐的气氛。
“裕树!你这样太没礼貌了!快下来和客人打招呼。”入江妈妈呵斥道。
“初次见面,我是裕树,今年一年级。”男孩敷衍地躬了躬身。
“这是我家次子,最近正处在不愿和人打招呼的叛逆期。”入江妈妈有些尴尬得圆场。
“食物都准备好了,别站在门口了,我们进去边吃边聊!”入江爸爸也从客厅出来解围。
“琴子姐姐,听说你是F班的。”裕树叉尖刺穿布丁焦糖层,琥珀色糖浆顺着缺口汩汩渗出:
“像你们这种人平时考试都是个位数吧?”男孩天真无邪地笑道。
“这个……”
银叉与骨瓷盘碰撞出刺耳鸣响。琴子揪住裙摆的手指关节泛白,不知所措之际木质拉门哗啦滑开。
“适可而止,裕树。”直树的声音裹着厨房蒸腾的热气漫进餐厅。
入江妈妈拍在桌上的手掌尚未抬起,描金天妇罗拼盘已重重落在裕树面前,恰似按下了静音键,将她含在舌尖的怒斥生生截断。
次子素来乖巧懂事,今日却像吃枪药一样,好在长子还算靠谱,入江妈妈欣慰的看了眼直树,又安抚地拍了拍琴子:
“成绩这种东西,多努力就会有起色的,琴子有问题的话,可以周末来家里找哥哥,让他补补课。”
“以她的成绩,只周末补效果不大。”某个刚被认可的长子马上出来打脸亲妈。
入江妈妈被两个无礼的儿子彻底整毛了:
“那就每天!”她瞪着直树。
“我没意见,只不过……”直树玩味地笑了笑。
他走到琴子的座位停下,琴子顿觉头皮一麻,忍不住要站起来,可肩上受到阻力又让坐了下去。
“相原同学,你,要做好觉悟。”
少年抽回手,指尖在桌面轻敲。
“我这个人,一旦开始,就绝不会放松。”
……
自从答应补课,每到放课铃响,F班门外总会准时映出直树挺拔的身影。
他单肩挎着书包倚在廊柱上,指尖抵着课外读物的书脊。
夕阳将他低垂的睫毛染成琥珀色,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连翻动书页时手腕转动的弧度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还说没关系!”
前排那个曾经八卦直树和琴子关系的女生「啪」地合上化妆镜。
指甲上的水钻在琴子眼前晃出一道冷光:“开学典礼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突然提高嗓门:“某些人就会装傻骗人!”
琴子胡乱把课本塞进书包,起身时带翻了座椅,金属椅脚与地砖刮擦出刺耳声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等她跌跌撞撞冲出教室,发烫的耳畔还残留着女生们的嗤笑:
“装什么嘛,入江君每天都来F班等她......”
直树从容合上书,修长的双腿很快追上仓皇逃窜的少女,两人影子被夕阳钉在樱花斑驳的墙面上,随着步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琴子盯着两人被夕阳拉长的重叠影子,悄悄放慢速度往路边挪了半步。
直树突然驻足转身,琴子险些撞进他怀里:
“离那么远做什么,你和你那几个同学怎么不这样?”
“那个...入江君以后能别来教室接我吗?”
“理由。”
她揪住书包带上的长颈鹿挂件:“最近到处都在传奇怪的话......”
“哦~比如?”直树突然倾身,松香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尖。
“说你和我,我们是......是,那种关系。”
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没注意到少年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无聊。”直树指尖轻点琴子眉心。
“与其想东想西,不如想想今天要订正的十七道错题。”
他一把揪过女孩的书包带,小小的人儿,一下就被他抓到了身边:“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
琴子终于明白当初直树为什么让她做好觉悟。
这个魔鬼居然连她三年前的初中课本都挖了出来,而且翻了几页就知道她哪里不会了。
好像她的雨伞,她的鞋码,直树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今天做完数学,再做一套英语。”
“啊~可是已经很晚了,明天周末,人家想和同学去咖啡厅......"
琴子趴在桌上装死,发梢扫过直树翻页的手背。
少年翻书动作微滞,抬手用书脊轻敲她头:“做不完不许睡!”
琴子哀嚎着捂住头,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孩子们~”
入江妈妈端着托盘像救世主降临,三明治上还用番茄酱画着加油的笑脸:
“休息会儿吧?”
“阿姨您就是圣母玛利亚!”琴子立刻放下练习册,举起三明治虔诚地双手合十。
“哥哥,你也别太严厉了,今天做不完,就明天再做嘛。”
琴子仿佛听到了天籁,点头如捣蒜,哪知道入江妈妈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她被红茶呛住:
“明天周末,今晚让琴子睡裕树房间就好啦。”
“不必。”直树合上练习册,琴子期待地亮起眼睛,却听见更惊悚的判决:
“她、睡我房间。”
“诶?!!”入江妈妈和琴子同时惊呼。
“我睡裕树那边。”
“所以——”少年淡定地抽出纸巾,指尖拂过琴子唇边沾着的酱汁:
“今晚我们有的时间,吃完了,把错了的公式再抄二十遍。”
暮色深处,窗外的雀鸟都睡了,琴子还在哀鸣中与翻飞的习题纸作斗争,对面的少年将笑意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