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舱的蓝光像一把手术刀，剖开入江直树瞳孔里最后一丝温度。
他隔着防护手套抚摸327号琴子的脸颊，人造皮肤在低温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与记忆里那个人被火焰舔舐前的笑靥重叠成刺眼的白噪点。
【呼吸频率归零】机械音从头顶砸下，震碎了玻璃罩上凝结的霜花。
直树凝视着克隆体眼角渗出的营养液——它们本该是眼泪，但327号连泪腺电解质配比都调试了十九次，却始终无法复刻琴子哭到鼻尖发红时，0.928%咸度的泪水。
“入江博士，是否执行销毁程序？”助理的电子音从通讯器传来。
直树摘掉沾染克隆体DNA样本的手套，指纹解锁培养舱底层的暗格。那里躺着326个微型骨灰盒，每个不过指甲盖大小，标签上记录着失败原因：
【279号：海马体突触连接异常，忘记偷吃炸鸡时该用左手擦嘴】
【301号：心脏骤停于听到“火灾”关键词的第3.28秒】
……
他打开327号的销毁开关，蓝色火焰从克隆体足尖开始蚕食身体。
这次烧得很慢，足够他看清琴子左肩胛骨处的胎记——那是他上个月刚修正的版本，比原版颜色深了0.3个色阶，像一团永远捂不热的淤青。
“你连痛觉神经都要模仿她吗？”直树将手指探入火焰，327号在彻底碳化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第47次出现程序外的肢体反应，他麻木地记录数据，直到焦黑的指骨在他腕间烙下环形伤痕，与琴子葬礼那天攥紧他领带的力道分毫不差。
实验室外，裕树手里拿着小琴美托育园的入学照，一推门就闻到扑鼻而来的消毒水味混着烤肉的气息，抬脚踢开滚到门边的镇静剂空瓶，瓶身标签印着【仅供入江直树使用】。
他那多日未见的哥哥正安静地蜷缩在327号的培养舱底座旁，白大褂下摆浸在冷却液里，左手还握着半截焦骨，右手平板电脑亮着未发送的邮件草稿：
「第327次实验失败，建议调整方案」
1.杏仁核情感模块需增加对“入江直树”的优先级判定。
2.火灾场景模拟时应加入儿童啼哭声变量。
3.重新校准克隆体绘画时握笔倾斜角度至35°（原版数据来自2013/5/12直树妈妈拍摄的录像）
……
“你还要造多少个会呼吸的蜡像！”
裕树怒斥着扯掉电源线，蓝光骤灭的瞬间，直树脖颈处浮现的褐斑清晰可见——那是端粒酶过度消耗的印记。
三十岁的直树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衰老着，就像他那些永远差一步才能达到完美的克隆人一样。
面对裕树的质问，他面色不改继续构思新的调整方案，只虹膜边缘泛着培养液般的浑浊：
“第328号会成功。她昨天在梦里告诉我……冷库第三层存放着我们女儿的胎发样本。”
直树举起烧焦的右手，无名指上套着琴子的婚戒，戒圈早已被实验室酸碱腐蚀得斑驳不堪。
裕树蹲下身，从哥哥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糖纸——那是九年前琴子塞在直树解剖学课本里的，锡纸边缘还留着那个笨蛋的牙印。
“你克隆了327个她，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他将琴美的照片和糖纸一并放回直树痉挛的手心。
“承认吧，假的真不了！”
……
9月28日，凌晨3:18监控录像显示直树突然开始整理实验台。他把327号的灰烬扫进印着月亮的马克杯——那是琴子特意买的情侣马克杯。
人造皮肤焦糊味钻进鼻腔，恍惚间与二十七岁那天的焦烟重叠。他颤抖着拔出插在胸口的钢笔，那是琴子送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笔帽内侧刻着【给未来拯救世界的Irie】。
“拯救世界？我连你都……”
钢笔尖端刺入心脏的瞬间，培养舱警报骤响。
328号克隆体突然睁眼，瞳孔倒映着漫天大火。直树在意识消散前听到最后一句话，声纹曲线与十七岁琴子一模一样：
“入江君，今天便利店草莓牛奶打五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