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七岁那一年,抓了一只蝉,

就自以为抓住了夏天。

十七岁那一年,吻过他的脸,

就以为能和他永远。

就像五月天歌唱中的那样,十七岁是个美好的年龄。

说起暗恋,让岑絮影像最深刻的莫过于十七岁那一年。

那天岑絮如往常那样下班回到家,岑母已经做好了一桌的菜,就等着岑絮下班回来吃。

饭桌上一片寂静,谁也不开口说。

直到一顿饭快要结束了,这时,岑母开了口。

“阿絮,再过一月你就二十八岁了吧,老大不小了,还不考虑谈个男朋友,然后嫁了过个安稳的生活嘛?”

周围一片寂静,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板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没等岑絮开口,岑母的嗓音就又传到了岑絮的耳中。

“阿絮,我都替你打算好了,这个周末有空和我去见见你王叔家的儿子,听你王叔说那孩子现在在大公司上班,还每周末都回家陪你王叔,可孝顺了。”

“妈,我还不想……”

“不想什么?”岑母打断道:“岑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以前你想怎么我都不管,但这次不管你再说什么,这周末你必须去。”

岑絮无望的看向岑母,喃喃道:“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

可惜这话说的太过于轻言细语了,除了岑絮她自己就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岑母看着她嘴唇在动,说:“你在说什么?”

“啊”,岑絮连忙摆手说着:“没什么,没什么。”

“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房间了哈。”

说完,就马不停蹄的转回了岑絮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的岑絮就像是脱水的鱼儿回到了水里,她走向办公桌,坐在椅子上,眼睛不知不觉的已经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的寂静,漆黑的夜晚有一颗闪烁的光点,高高的挂在云层里。

一阵微风吹过,吹得窗外的树叶哗啦啦的响。像极了一个附在另一个的肩头,在说悄悄话。

回过神的岑絮,打开了桌面上的电脑,再打开的一瞬间,一条贴子就跳了出来,上面写着:你和你学生时代喜欢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岑絮觉得好奇,顺手就点了进去,评论各种结局都不一样。

【在一起过,最后分开了。】

【告白了,被拒绝了。】

【家人们我今天跟他告白了!在一起了!他说他也喜欢了我很久!】

……

“喜欢的人吗……?”她一直盯着屏幕前的字眼发愣,忽然间她想起了一个人,可能是时间过了太久,她有点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会儿,最后匿名发了一条评论。

匿名评论:【没表白,他是一个温柔的人,对我很好,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就退学了,直到现在都没在见过,前段时间听说他要结婚了。】

发完评论,她又刷了会儿评论区,发现她自己才是那个最惨的人。

暗恋的结果,有人在一起了,有人暗恋失败了。

不像她喜欢来喜欢去,兜兜转转都只有‘他’。

好像只有她,重头到尾,都是生活在回忆里。

她有些晃神,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身影。

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他,他还是不争气的被再次牵动了情绪,像是一个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海,被一阵风吹过,掀起了波澜。

一个寂静的夜晚,她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叹了口气,继续刷着评论,刷着刷着,看了一眼主页后台,才惊讶的发现自己主页后台“99 ”沦陷了。

她顿了一下,才点进那些“99 ”的红点看,才知道自己的那条评论火了。

有不少人在低下评论:

【唉?姐妹你也太惨了吧?】

【那你不是喜欢他吗?就没想想着表白?】

【后悔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顿了顿,回:

【后悔了!】

她后悔没有向他告白,哪怕连朋友也没得做。

她好像又想起了他,又好像没有想起他。

她想起来他叫什么了。

他叫:“梁怀卿”。

一切的记忆就像是一场电影,录像带被调着倒退,万物生长有调零,凋落的银杏叶重新扬起回到枝干,时间不断往前移,回到那年盛夏。

是那一年,滚烫炎热的盛夏。

八月末的午后,空气里还裹着夏天最后一口热气。蝉鸣声嘶力竭地从操场边的老梧桐树上传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岑絮站在高二(3)班门口,手心微微出汗。

她刚从教务处领完新课表回来,班主任临时通知:“座位调整,你和梁怀卿换一下。”

“梁怀卿?”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就是年级第一那个。”班主任头也不抬,继续批改作业,“他原来的位置靠窗,光线好,你坐过去吧。”

岑絮点点头,没敢多问。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微颤的悸动。

她知道梁怀卿。

谁不知道梁怀卿呢?

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的少年,校刊封面照片里眼神清冷的男生,物理竞赛全省第一的天才,连老师提到他名字时都会不自觉放轻语气。他像一束光,但不是暖的,是月光——遥远、干净、照得人不敢直视。

而她,岑絮,只是个成绩中等、话不多、连校服都穿得有点宽的女孩。她的存在感,大概只够在点名时被念到一次。

可现在,她要坐到他旁边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格子。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只有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得窗帘轻轻鼓起又落下。

岑絮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背对着门,正低头写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阳光落在他肩头,像是特意为他镀了一层银边。他的头发很黑,发尾微微翘起,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岑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时,她在走廊拐角不小心撞到他。她抱着一摞练习册,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她慌忙蹲下去捡,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静,像深秋的湖水,没什么情绪,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帮她捡起最上面那本,递过来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凉凉的。

“谢谢。”她小声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全程不到十秒。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双眼睛,和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现在,她要坐到他旁边了。

她走到自己原来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书、笔记本、铅笔盒……动作尽量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可越是小心,越显得笨拙。铅笔盒“啪”一声掉在地上,滚出一支蓝色水笔。

她赶紧去捡。

就在这时,梁怀卿忽然转过头。

目光撞上的瞬间,岑絮感觉自己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写字。

可那一眼,足够让她心跳加速到喉咙口。

她把东西抱在怀里,慢慢走向靠窗的位置。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很淡的雪松味,像是洗衣液,又像是他身上自带的气息。

她坐下,把书一本本摆好。桌面有点旧,边缘有划痕,但很干净。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的桌面——整洁得不像高中生。课本按大小叠放,笔插在金属笔筒里,连橡皮都切成了规整的小方块。

他还在写。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清瘦有力,像他的人。

岑絮翻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假装在看题。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吵?我刚才收拾东西是不是太笨了?他会不会讨厌和我做同桌?

她悄悄抬眼,看他侧脸。

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下颌线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耳廓上,透出一点微红。他咬着下唇思考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美术馆看到的一尊少年雕像——安静,克制,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岑絮。”

突然,他叫她名字。

她猛地回神,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啊?”

他没看她,手指点了点她摊开的练习册:“这道题,你抄错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题目里的“晴”写成了“卿”。脸一下子更烫了。

“谢、谢谢。”她赶紧拿橡皮擦掉。

他“嗯”了一声,又继续写自己的。

可岑絮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原来他知道她名字。

原来他注意到了她。

原来……他愿意开口提醒她。

这点微小的互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她甚至想把这一刻记下来——不是写在日记本里,而是刻在骨头里。

放学铃响时,她还在发呆。

梁怀卿合上书,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几乎挡住了窗外的光。林知夏仰头看他,他正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吗?”他忽然问。

她愣住:“啊?”

“一起走。”他说,“顺路。”

她这才想起来,他们确实住同一个小区,只是她从来不敢和他并排走。每次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她都会故意放慢脚步,或者绕道。

“好。”她小声说,赶紧收拾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喧闹声此起彼伏。可岑絮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得不快,似乎在等她。她加快脚步跟上,保持半步的距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挨着他的,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她低头看着,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你住几栋?”他问。

“7栋。”她说。

“我5栋。”他顿了顿,“下次可以一起走。”

她点点头,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嗯!”她用力应了一声,又怕太热情,赶紧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嫌我慢的话。”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不嫌。”

那一刻,岑絮觉得,整个夏天的风都变得温柔了。

回到家,她冲进房间,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蓝色硬壳本子。

这是她的秘密。

从初中开始,她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但不是普通的日记,而是给“梁怀卿”的日记。她从不寄出,只是写下来,仿佛这样,他就真的能听见。

她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才写下:

8月28日,晴。

今天,我和梁怀卿成为同桌了。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是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好看。像月亮,你只能远远看着,不敢伸手碰。

他提醒我抄错了题。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说“走吗”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一起走回家。他的影子很长,我的很短。但有一瞬间,它们挨在一起了。

我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不过,这种话不能让他知道。他那么优秀,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而我,只是岑絮,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就够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抱在胸前,靠在床头。

窗外,月亮刚刚升起,清冷的光洒在书桌上。

她然想起白天他肩上的那道光。

原来,月光真的会落在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恰好坐在她旁边。

第二天早自习,岑絮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教室。

她想在他来之前,把桌面再擦一遍,把书摆得更整齐些。可推开门,却发现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手指轻轻翻页。晨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早。”他说。

“早。”她声音有点抖。

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昨晚整理好的笔记,犹豫了一下,推到他面前:“这个……是我整理的物理公式,可能对你没用,但……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愣了一下,接过本子。

她紧张得不敢看他翻页。

几秒后,他说:“写得很好。”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

“真的?”

“嗯。”他合上本子,还给她,“谢谢你,岑絮。”

他又叫她名字了。

这一次,她没脸红,反而笑了。

很小,很浅,但很真。

从那天起,她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清晨。

因为推开教室门,就能看见他坐在那里,像一束不会灼伤人的光。

而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他旁边。

哪怕只是同桌。

哪怕只是影子偶尔交叠。

对她来说,已经是青春里最奢侈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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