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衍和何随一刚回班就发现班上的好位置基本都被别人占完了,只剩下窗边角落里的两个空位。
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何随一,见他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在心中哀怨:完了完了,难道自己剩下的高中生涯都要和这个“太子”坐在一起了吗?
何随一拉开内侧的椅子,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对段衍说:“首先我和你约法三章,第一,我有洁癖,所以请你不要制造垃圾,也别把垃圾弄我这;第二,在我学习的时候不要打扰我;第三,”他停了下来,在桌子中间画了一条笔直的三八线,“不要越过这条三八线,听明白了吗?”
段衍撇撇嘴,心想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事的男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的脸上还是强撑着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行,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咱们互不干涉。”
何随一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知道就行。”
这种人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了的吧。
段衍把一些重要的书放在抽屉里,剩下的都随意的堆在脚边的纸箱子里,何随一皱眉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收拾收拾?”
“这又不是垃圾,这是书,等下课的时候我再收拾,现在快上课了。”段衍耐着性子和他争论,不过好在何随一也并没有太为难她,只是说了一句“下课早点收拾”就继续埋头温习功课。
段衍刚把这节课的书摊开在桌子上,一位胖胖的男老师就踏进了班门。
“不好意思啊大家,其实这节课本来是你们语文老师曲穗桉的课,但她有事所以先让我来替这节课。”他朗声解释着换课的原因,紧接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姓王,名浩世,是你们的英语老师。”话音刚落,讲台底下就响起了轰鸣般的掌声。
“我天!居然是王浩世!”
“我在初中的时候就听过他,是八五年高考成绩734的省状元是吧?”
“就是他,没想到咱们校长这么牛,居然能把这位大神给请过来教书。”
看着黑板上潦草的字迹,段衍险些没认出来。
“哎好了好了,大家对我的到来这么激动,可是很让我压力山大啊。”王浩世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等班里的声音平静下来后才拿起桌上的成绩排名单, “我看了你们的期末考试成绩,段衍是谁?”他抬头扫视了眼班级,段衍听到自己的名字,赶忙站了起来。
“是我,老师。”
“我看了你入校以来的成绩,一开始在中下游的水平,后来在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前突然拔尖,曲穗桉没少和我夸你是条‘黑马’,期末考试的时候英语更是由一开始的年级一百多名直接飙到第一,厉害啊。”王浩世毫不吝啬的夸奖,段衍红着脸摆了摆手:“没有没有,都是老师教的好。”
“甭这么谦虚,刚好你们班的各科课代表都还没确定下来,有意向担任英语课代表吗?”王浩世脸上的笑容更深,这可是他这教书这么多年来遇见的第一个从半路“杀”出来的“黑马”,可不得好好抓在手里培养。
段衍轻轻点头,“谢谢老师。”
“甭客气,坐下坐下。”王浩世挥挥手示意她坐下,重新看向成绩排名单,“何随一是谁?”
何随一站起身对上王浩世看过来的目光,面上冷淡的神色也没有因为对面是老师而减少。
“哟,你和段衍本来就是同桌啊,我还想着你成绩平平让段衍好好辅导你呢,你这个成绩还是有希望冲一冲班级前二十的。”王浩世合上手里的排名单,语气带上了点严肃:“这里不像你以前的班级,现在这个班个个都是‘黑马’,如果不加把劲,按照你以前的成绩,绝对会被甩在后面的。”
段衍的余光不经意瞥见何随一捏着书页的指尖泛白,在王浩世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因为太过用力撕掉了书本的一个角。
这声音在班级里并不引人关注,全班也只有段衍看着他被撕掉的书角,大部分人都还是看着何随一的表情。
“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何随一在得到老师的示意下重新坐回座位上,一声不吭地翻着书,段衍看了他许久,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一滴眼泪砸在他的书本上。
她回头的动作顿住,过了一会儿,还是弯腰从纸箱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纸递给他,“擦擦。”
何随一没想到她会给自己递纸,愣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这声道谢尤为小声,此时班级里同学目光都随着王浩世的点名转移,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我还以为你会嘲笑我。”何随一摘下眼镜擦眼泪,却不小心碰到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段衍下意识想从纸箱里拿奶奶给她做的药膏,但一想到何随一打了林缘,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段衍啊段衍,他刚刚可是打了你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啊,你给他递纸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必要把奶奶做的药膏给他用吧?
思来想去,心中的善意还是战胜了私人恩怨。
“喏,擦点这个好的快。”何随一看着她手中的药膏,怀疑地抬头看向段衍:“我刚刚可是打了你的朋友,你现在给我药膏?”
段衍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无语:“我善心大发不行啊?”
何随一虽然心里不怎么相信她,但还是接过药膏,刚打开盖子,他就被味道熏得直皱眉:“你这药膏味道也太大了吧。”他转过瓶身却发现没有任何生产日期和配方,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台词:
“这盒舒痕胶是陵容家传的。”
他转头看着段衍的脸渐渐和安陵容的样子重合,颤着声音开口:“我是你同桌,不是仇人,你别害我。”
“谁要害你?”段衍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何随一,越发觉得他脑子不好使,“你要是不用就还我。”
“我没说不用。”见段衍伸手要拿,何随一攥着药膏的手下意识往后躲,也许是出于喜欢和人唱反调的习惯,原本想把药膏还给段衍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不让我用我偏要用的犟种心理。
段衍实在是没见过性子转变这么大的人,刚想开口就感到一阵恶心。
她下意识拽住何随一的衣角,另一只手捂住嘴想把那份恶心感给强压下去。
“你你你…你咋了?”被她拽住衣角的何随一异常慌张,扶着她的肩膀就要准备叫老师。
段衍抬头想跟他说不用那么麻烦,可刚开口就“哇”的一声吐在了何随一的校服上。
何随一:“……?”
一时之间班里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他们,点名的王浩世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疾步走来。
“怎么了这是?”王浩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段衍,又看了看被吐了一身的何随一。
“不关我事啊老师!她…她她突然就吐了!”何随一此时也不管自己什么洁癖不洁癖了,那张平时冷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慌张的想摆手解释,可刚一松开手段衍就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无奈只能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朝王浩世比划。
“甭瞎比划了!人都昏迷了!送医院啊!!!”王浩世的声音大到简直能掀翻屋顶。
段衍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她想抬手遮住眼睛却发现手背上在打点滴。
她愣愣的看着手背上扎着的针有些出神,旁边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了?还嫌假孕争宠不够啊?”
段衍转头望去,发现何随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冷冷的看着她,“全吐我身上了,还得奉老师的命来照顾你,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
段衍这才注意到他换了一件白衬衫,一想到何随一之前和自己约法三章的时候说过自己有洁癖,现在做同桌还不到一天就踩了人家的雷区,她的脸上顿时一片发烧,“不好意思啊,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要不我把洗衣服的钱赔给你?”
“好啊,五十。”何随一倒是没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用手朝她比了个“五”。
“五十?!你抢钱啊?!”听到这价格段衍险些被他的“天价洗衣费”吓到。
何随一嗤笑一声,“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我之前说过我有洁癖。”
段衍咬咬牙,忍痛拿起桌子上的校服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扔给他。
“谢了。”何随一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五十块挑衅的冲她一笑。
这人焉坏焉坏的。
这是段衍对何随一的评价。
她把这件事说给许若听的时候,原本在旁边听的林缘一开始听到段衍吐了何随一一身本来还挺高兴,结果知道段衍后面还被何随一讹了五十块后脑袋再次耷拉了下去。
“惨,实在是惨。”许若连连咂舌感叹,“你后面还得和他做同桌,我现在都能想到你以后的高中生活是怎样的了。”
“这人也太不要脸!”林缘也靠在椅子上吐槽,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甄嬛装》,正好是华妃赏夏东春一丈红的片段,林缘指着电视里的华妃抱怨道:“华妃就不能也赏他一丈红吗?”
“甭说华妃赏他一丈红了,就他这性子进《甄嬛传》里都活不过三集!”许若接过他的话头继续看电视。
段衍平静下来后却回想起何随一在课堂上默默掉眼泪的场景,她总感觉他好像不太喜欢别人谈论自己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