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淮月

桂香缭绕金陵城,秋风拂枫,染醉半天云霞。秦淮画舫,琵琶余韵挽君歌,满城古色共消磨。

秦淮月,乃是这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无论是官宦贵人,还是商贾富客皆青睐此地,吟诗饮酒、醉倒温柔乡也是等好差遣。

柏玉今日收到往日同僚的便笺,想来无事,便应下了赴这秦淮月来小酌几杯的邀约。又碰上今日休沐,他午后小憩了一阵,便同小厮来了这秦淮河畔的乌衣巷赏这乌桕、红枫。

“公子,街边茶铺刚煮开的松萝,说是入口微涩,旋即回甘,”小厮将一瓷杯小心翼翼地端到柏玉手边,“公子尝尝。”

柏玉的素指搭上瓷杯壁,指腹被烫着了,赶忙接过这盏茶,无奈又心疼,“安知,你这孩子,这么烫的茶,你捧着不把手烫坏了?”

安知笑意即现,立刻摸了摸下耳垂,“不烫的,哪有那么容易烫坏手心的,公子还是快尝尝,看看是不是真跟他们说的那样。”

柏玉端着茶盏沿着盏缘轻抿了一口,热茶水入腹,涩意温喉,半晌化作甘甜。

“这松萝果然甘洌味雅,不负盛名。”

安知待他饮了大半,没了接着喝的意思,便接过还给了茶铺的堂倌,对柏玉道:“公子,时辰差不多了,何掌院想来也该到了。”

秦淮月,黛瓦覆顶,飞檐翘角,好不气派。行过一楼的散客大厅,他们由小二引着来到雕花窗棂边,外头正对着朱漆栏杆,一眼望去,映日长河之景尽收眼底。

另一侧雅间里,一人正对着绸缎绣锦帘怔忡。

“裴琅,”裴珏见他心不在焉,“你在发什么愣?”

方才屋外人过,恰掀起了几寸锦帘,他透过缝隙看去,正巧见着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柏玉身边,还跟着那个叫安知的小厮。

他不禁眯起了眼。

“我看见先生了。”

“先生?”裴珏扬声,就要起身去向柏太傅问好。

“皇兄别去了,许是我看错了。”

裴琅为他斟了一盏淡酒,眸光落在眼前的山间云雾画卷上,淡淡道:“先生与同僚叙旧,皇兄一去,倒叨扰了各位大人,让大家不自在了。”

“也是,”裴珏握着酒盏一饮而尽,觉得裴琅所言有理,“老二,你刚从边关回来,不好好歇歇,怎么有心思来这秦淮月吃酒?”

裴琅捏了块桃酥塞进嘴里头,咀嚼一番,道:“没怎么,就是在府中闲得慌,这几日又不必上朝,喝几杯小酒解解闷。”

裴珏:“库莫部落归降,遣使献公主入我朝,父皇尚未指婚配,使节队伍不日便要入京了。”

库莫是东草原上的一支部落,前段时日来犯中原,平戎将军挂帅平叛,于雁门关外大获全胜,那库莫首领为求自保,将小女儿献来求和,说是任凭天朝处置。

这场战事风波过后,与平戎将军李定一同样风光凯旋的,还有这挂副帅亲率轻骑截击的珩王裴琅。

裴琅定定地抬起眼,不远处的锦帘再度随风而动,隐隐约约,撞入一双灰蓝色的眼中。

风止,帘落。

裴琅顿了须臾,声色冷了几分:“怕是来这京中的……不止公主。”

雅间

柳烟堤

何掌院姗姗来迟,说是失礼,自罚了三杯,两位尚书也举起了小酒盅喝了二两酒。

柏玉一向不胜酒力,也未急着贪杯,握着筷子夹了一两块糖糕吃着。他虽然官至从一品,却是这几位前同僚里最年轻的,以至于其他人在谈论谁是谁的同年、他们那年的殿试试题时,他都插不上话。

吏部柳尚书握着酒盅朝他走来,和和气气道:“柏太傅。”

柏玉端身站起,举着身前的影青瓷盏,与柳尚书的轻碰了碰,“柳尚书,请。”

说罢,二人一道饮尽杯中酒。

饮了酒,柳尚书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柏太傅可知这库莫公主三日后便要入金陵了,圣上尚未指定婚配,太傅看……”他有意停顿在此,打量了几眼柏玉的脸色。

那清酒入喉,柏玉稍觉头昏沉了些,腹中也烧起了热,他轻呼了些气,道:“这公主指与何人,一切但凭圣上作主。”

何掌院也折身过来,道:“依我看啊,这公主也未必是真公主,昭君出塞的先例在前,那库莫人也没傻到这般……”

柏玉听在耳中,越发觉得模糊不清了,他不得不将酒盏放在桌上,一手撑着桌缘借力站稳。下腹却一阵阵灼烧起来,整个人也像被锁在蒸笼里一般,他稍稍喘息,不久两颊便沾了红。

他意识到这酒里有问题,许是掺了含香媚药……

“柏太傅?”何掌院刚要问他关于库莫部落的事,偏头却见柏玉脖颈上都攀了薄粉,连忙关心道:“柏太傅这是怎么了?”

柏玉强作镇定,微笑着道:“只是身子不适,想来是方才在外头吹了风,柏某便先告辞了,他日我做东,再请诸位小酌一番。”

一众人连连关心了数句,柏玉意识不清,脸色苍白地道过别,披了外氅就匆匆离了雅间。

他脚步虚浮无力,不得不撑着墙壁慢慢往前走,每走一句,脊背更弯了一分。他心口发闷,头脑昏沉,那里的热胡乱地往上钻,喉间滞涩发紧,眼前阵阵发黑,那等灼热缠得他喘不过气来,折腾得他精神都渐渐涣散。

安知在二楼的廊下候着,离这烟柳堤厢房还有一段路,他极力撑着神志,只盼能早些寻到安知。

奈何方走几步,耳侧便传来震耳的争执声,那群人所讲的兴许是外族话,他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听出他们情绪中的激动。

下一瞬,有人从厢房内被飞踹出来,重重地砸在他脚边,他一时被拦住了去路。他垂眼看去,只见倒在他足边的是个棕发深眼的男子,脸上带着血污,脖颈间也溅着血迹。

柏玉挪不动步子,喘息又急又难受,他扶着墙一点点滑跌下去,眼前只剩下虚无朦胧的一片……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被拥进一个温怀里,他极为费劲地睁开厚重的眼帘,隐隐约约瞧见他熟悉的面容。

他虚弱地翕张唇瓣,低低地道:“……殿下。”

裴琅成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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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秦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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