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公司的仓库在十楼的边边角。方归雁进去之后很顺利找到了一台旧取暖器。
他拿出来之前特意试了一下，能用。
抱着电暖气等电梯，方归雁心里有点着急。十点半的会，最好别给耽误了。
电梯来了，门缓缓开启，他急匆匆跨进去，一只手却来不及按下按键——有人伸手停在那儿，问他：“几楼？”
“十五楼，谢谢。”方归雁松了口气，目光移到那人脸上时愣住。
宋承远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脖颈里一条纯白的围巾，衬得肤色分外明亮。
“小宋？”方归雁兴奋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个朋友。”宋承远看看他，微笑，“忙吗？”
“还行。我换了工作。”
方归雁有一肚子话想跟小宋说。他想告诉他自己的奇遇，更想和他像上次一样喝热奶茶，聊漫画。
“是吗，那就好。”宋承远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
“能给个联系方式吗？改天我约你。”方归雁眼看着电梯要到了，不禁着急起来。
宋承远迟疑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十五楼到了。
方归雁走出去，转头又看了小宋一眼。他似乎是头一回主动跟人要联系方式，对方却好像不怎么起劲。
“明天老时间，中午，在上次遇见的地方等？”宋承远在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开口道。
方归雁心头一喜：“一言为定！”
午饭时间一到，看看没什么事，方归雁直接换了衣服后走出公司大楼。
上次买盒饭的便利店，生意一如既往地好，方归雁挤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口的宋承远。
他侧过脸，正望向窗外。一双清亮的眸子映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湖光山色，高冷孤傲。
“这么早？”方归雁走过去，“想吃什么？”
他以为，这家伙一定也腻味了大锅饭，但又和他一样每月只有可怜巴巴的那点收入，所以便利店就成了为数不多的能换换口味的选择之一。
宋承远一回头，男人笑意融融正注视着自己，于是说道：“我还不饿。”
“这里只有盒饭，饭团，或者泡面。要不我请你吃点别的？”方归雁其实不想换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人之后他豪气膨胀，急于表现。
“好啊，去哪儿吃？”宋承远毫不客气站起身，目光直视过来。
“附近有川菜，浙江菜，还有本地小炒。吃火锅的话时间有点紧，其他基本上都可以。”方归雁大大咧咧地拍胸脯，“你选吧，我都爱吃。”
“天冷，我想吃碗热汤面，辣的更好。”宋承远脸色有点苍白。天冷，他很容易手脚冰凉。
“你不舒服？”方归雁仔细看看他。
“出去再说。这里人多空气不好，我有点头晕。”宋承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拔腿往外走。
外面的空气是好，西北风卷起地上的零星落叶翩翩起舞，灰暗的天空里太阳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宋承远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清冷，转眼消失不见。
方归雁好一会儿才追出来，手里握着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在他身边停下来：“抱歉，人很多，等了一会儿。”
宋承远微怔，伸手接过。果然，烫手的，温度诱人，香味扑鼻。
“附近有家面馆评分很高，离得不远。”方归雁迫不及待自己先喝了一口，满意地吁了口气，“不错。”
宋承远站在他身边略显瘦小，他笑笑：“你爱喝这个？不健康。”
“实话告诉你，一天一杯的话我喝不起。这玩意儿何止不健康，是太贵了。”方归雁笑道，“上次看你挺喜欢，我才买的。对了，你今天来找朋友找到了吗？”
“找到了。”宋承远边喝边回答，脑袋往围巾里缩了缩。
“你在哪儿上班？下次我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宋承远奇怪地反问。
“不干什么，聊天，吃饭呗。你去便利店不就是买盒饭吗？估计食堂吃怕了，我们公司还好，食堂的菜不怎么难吃。”
宋承远有点想笑。原来便利店对某些人来说只有盒饭。其实他去那儿是要买包烟。
“你的漫画画得怎么样？”宋承远想起什么。
“画得很慢。换了工作以后时间不多，晚上回去熬夜熬不动，画不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方归雁说。
宋承远点点头：“有利有弊，多休息对你没坏处。”
方归雁突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他：“小宋，你会不会恰好认识我们的大领导，然后帮我求情了？我想前想后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帮我。”
宋承远表情寡淡：“那个人是我父母的朋友，我只是跟他说没必要为难一个打工人。谁知道他自作主张还给你调岗，简直莫名其妙。”
“真是你。”方归雁震惊了，一把拉住宋承远的袖子，“那我可欠你太多了！一碗面怎么够，好歹得弄一桌菜！”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不不不，不行，我改天好好请你吃一顿，说好了啊................”
就这么唠叨一路到了面馆，方归雁兴高采烈，滔滔不绝。
宋承远想笑笑不出来，只能边吃边听他唠叨。没想到一个大帅哥开心起来，竟然比孩子还要幼稚。刚才走路的时候方归雁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比划着说话，让原本沉闷无趣的气氛变得温暖了许多。
他身边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生动，有趣，乐观积极。
“我都吃完了，你还剩这么多？”宋承远吃得浑身发热，心满意足，看着坐在对面的未来漫画家还在意犹未尽地自嗨。
“你平时都是这么开心的吗？”他饶有兴味地问。
“我看到你高兴嘛。”方归雁反应过来，呵呵道。
“看到我很高兴？”宋承远不解，“我说了不用放在心上。”
“不不，我就是喜欢和你聊天，而且，我发现跟你在一起心情会变得很好。”方归雁脱口而出。
宋承远敏感地看过去。方归雁的眼神里除了人畜无害的笑意之外，并没有其他。
“我不介意和你交个朋友，反正偶尔也会遇到。”他笑笑，顺便看了眼手机。
秘书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他索性把手机往下一扣，对方归雁笑道：“什么时候给我看你画的漫画？”
回到公司的宋承远脱去外套，直接进了办公室。
黄家倩端着刚泡好的热茶敲门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宋总，中午的时候董事长来了，没见到您.......”
“你怎么回答？”宋承远不为所动地坐下来，拿出一根烟点上。
“我说，您出去透气了，也许会在外面喝完咖啡再回来。”
宋承远眉毛一挑，看向黄家倩：“小黄，果然没白调教你！”
黄家倩苦笑不得：“宋总，您能叫我小倩吗？”
宋承远点点头，看着她：“下次如果他再来，你就说我出去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宋总，我多嘴说一句，您这么跟董事长硬刚下去不是办法，父子俩总要见面的，您晚上回家不是还得被当面问话吗？”
宋承远心中一紧，沉重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说得没错，白天躲着不见，晚上回家不是还得乖乖听训，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这份家业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宋氏集团的当家人永远都只能是他。
“好了，你先出去，我想休息一下。”宋承远慢慢合上眼，把手里的烟按掉，声音低下去。
刚才和方归雁讨论了半天漫画，兴致高昂的同时他发现原来人活着可以用极简单的事情来愉悦自己，方归雁用漫画来构筑梦想，那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活呢？
宋氏集团这个摊子，别人急头白脸地恨不能占为己有，他偏偏不稀罕。
可事实是他是独子，除了他没人能接手这么大的家业——虽然在他眼里这一切可有可无。
宋承远头靠着办公椅正想打个盹，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
拿起来一瞧，除了父亲宋之钧发来的短信之外，还有个添加好友的邀请——那人的头像很滑稽，是一只正在天上飞的笨拙的灰色大雁，它伸长了脖子正努力挥动着翅膀。
宋承远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电话那一边，方归雁正拿着电话联系说好下午要来修空调的师傅。上午开会的时候那个小小的电暖气不怎么管用，结束后继续催促他们及时来修理。
总算是敲定了，修空调的人临时有事，换了一位从其他地方正往回赶，答应一小时内会到。
方归雁挂掉电话松了口气，猛地发现有人正在跟自己打招呼——
“哈喽，我是宋，咱们可以聊天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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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