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到第三遍，隔间有人破口大骂：“起不来就别弄闹钟，响个不停还让不让人睡觉？妈的！”
方归雁迷迷糊糊睁开眼按掉手机上的设定，不得已坐起身。
八点上班，他六点就得起，最晚六点半，闹钟最后一次响就是现在。
北城初冬的六点半，天还是暗的。出租屋里冷得不行。
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迅速穿好衣服，方归雁用最快速度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他仅有的居住空间即使不能大刀阔斧地做饭，至少有电磁炉能煮个面，摩卡壶用来煮咖啡。
滚烫喷香的咖啡抿一口，他瞬间清醒不少。紧接着拿出昨天下班时候买的红豆面包拆开一个，使劲咬了一口。
咖啡和面包是绝配，也是方归雁最爱的早餐。咖啡浓香醇厚，被面包的细腻软糯香甜稀释后形成妙不可言的滋味，就那么融合着一起慢慢滑进肚里，暖暖的，太享受了。
他一口口慢慢吃，不急不躁。路上三十五分钟，还有最多十分钟他就能出门。
十五分钟后顺利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站就在住处旁边不远，当初找房子就是看中了这里交通便利房租便宜。
背包里还有一大杯热美式，装在随行杯里慢慢喝。他喜欢一边喝自己煮的咖啡一边欣赏窗外的街景。
北城就是大，又大又繁华，比他家所在的那个小镇大了几百倍不止。之前在家的时候从小镇最东头跑到最西头，走路也不过才半个钟头。
喝了一会儿咖啡发了会儿呆，困倦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看看时间还早，干脆把随行杯的盖子扣死后装起来，往座位上一靠，合上了眼。
“你自己说，这个月第几次上班迟到了？”
经理刘勇指着方归雁的鼻子，觉得这人不是弱智就是失忆，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刘经理，对不起。”方归雁陪着笑脸，“我坐过了站........”
“你前两次也说坐过了站，脑子有病是吧，不认识路还是不认识字？”刘勇眼睛一瞪，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以为我们公司这么好进，几点来上班都行？”
方归雁摇摇头：“对不起，我睡着了。”
刘勇懒得跟他再跟他多说，一大早保安队伍出操的时候训话，他说得正带劲的时候这家伙背着背包小跑过来，害得他卡壳之后忘了词，半天没想起来，很没面子！
“收拾东西回去吧，一个月三次迟到，根据公司规定可以开除。看在之前你做得还不错的份上去财务领工资，正好月底。”刘勇不想再跟这人多说。多说无益，给两次机会了不是吗？
方归雁不擅长求饶说好话，而且的确是自己的错，因此低声说了声“谢谢”后耷拉着脑袋走出了经理办公室。
保安的工作是目前为止他能找到最好最安稳的，薪水待遇也不错。可惜。
走出写字楼大门上午的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来，温暖又体贴。方归雁没了工作有点沮丧，但转念一想，干脆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坐下来，把睡着之前想过的那个情节先画出来再说。
只要还能画漫画，他就会永远快乐下去。从小到大，方归雁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比画漫画更能让他找到灵魂的归属。拿起笔和本子，整个世界就剩下脑子里的精彩故事和即将被勾勒出来的那一根根鲜活生动的线条，它们经过他的巧思与绝妙组合之后会变成各种性格迥异光彩四射的人物，与他之间发生奇妙的关联与互动。
这几乎成了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与念想。总有一天，他会出一本漫画书，把自己最爱的那个故事呈现在读者面前。
方归雁边想边画，不知不觉时间过去，转眼就到了饭点。
往常吃饭都在公司食堂，今天没丢了工作，必须自己想办法了。方归雁恋恋不舍合上本子装进背包，站起身来。
附近吃饭的地方不少，但价格偏贵，方归雁左思右想，决定去便利店买个盒饭。
午饭时间便利店生意红火，方归雁走进去的时候放盒饭的冰柜基本上已经空了。只剩下那些冷的饭团之类。
他不爱吃饭团，想来想去走到货架那儿拿了一盒泡面。
泡面是下下之选，没什么吃的时候才考虑。
他冲好开水盖上盖子，坐在靠窗的唯一一个位置上，茫然看向窗外。
小时候独自在课间的时候拿着一支笔，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画得出了神，上课铃响了都没注意，被涌进教室的同学抢走手里的画之后恶作剧，他急头白脸冲上去抢，结果正好被老师看到，最后两个人都被罚去站墙角。
方归雁，你有兴趣爱好是好事情，但靠这个东西你升不了学，也养活不了自己。好好学习吧，别总想些没用的。老师语重心长的话犹言在耳。
现在想想，老师说的没错。
他自嘲地轻叹一声，慢慢掀开泡面的一角，用一次性塑料叉子搅动几下后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泡面好吃，没一会儿吃完了，额头上都是汗。方归雁用纸巾擦擦嘴角，心满意足地赖在那儿，把刚才画的那些拿出来检查。
这是他的习惯，初稿当天做完后立刻检查。这样的做的好处是，即使发现细节的错漏，然后纠正补充。
他看得仔仔细细，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到背后有个人歪着脑袋跟他一起至少看了好几分钟不止了。
“两位吃好了给腾地方哈，其他人没地儿坐。”便利店里的收银员走过来客气地打招呼，“都是中午来吃个快餐就走的，总共没几个位子。”
方归雁缓过神来一回头，跟身后那人正好目光撞在一处，各自都有些惊讶。
“你在看什么？”方归雁拉下脸，皱了皱眉。
这人瘦瘦的，穿着肥大的牛仔裤板鞋，上身是一件质量不错的羊毛半长花格子外套，看上去很暖和的样子。
“看你画的画，挺有意思的。”那人撇了下嘴，“可以吗？”
方归雁怔了怔，转头对收银员说：“我再买两杯喝的，可以坐着了吧？”
收银员没跟他们客气：“不好意思啊，请问要什么喝的？我给二位拿过来。”
那人微微一笑，朝方归雁看过来：“想喝什么，我请，就当谢谢你让我看漫画！”
两杯热奶茶点好，这人主动过去扫码付账，之后在方归雁身边坐下来。
“你喜欢画漫画？”这人头歪过来，盯着方归雁的画本。
“你懂漫画？”方归雁静静地问。
“不太懂，但是看过很多。”那人说，“我觉得画漫画的人都有奇思妙想。他们看上去和其他人没区别，但是脑子却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哦？为什么？”方归雁不禁露出笑意。
“我不是专业的，随便说说，你别在意。”那人盯着他的速写本，指了指其中一幅，“你这个画的是一个人在公交车上睡觉？”
“没错。他很懒，很容易睡着。然后每次醒来都在不同的世界，所以无所适从。”
方归雁刚才画的是今天的分镜草图。他习惯想到什么画什么，零零碎碎先画好，然后回家有时间慢慢再慢慢组合。
“奶茶好了，麻烦过来取一下！”收银员在那边吆喝。便利店挤满了人，只有一个收银另一个做后台真忙不过来。
那人不等方归雁说话，起身过去拿了奶茶递给他一杯：“嗯。”
方归雁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那人说“不客气。”
奶茶又热又香，喝下去很舒服。方归雁莫名觉得心情好，对那人笑笑：“我叫方归雁，你呢？”
“宋承远，叫我小宋就好。”
“你住在附近？”方归雁看了眼玻璃窗外面邻里的高楼大厦。这附近是钻石地段，价钱可不便宜。
“没有，我住得远，在附近上班。”宋承远笑笑。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两只小酒窝。
“我今天失业。”方归雁有点惭愧。宋承远的样子一看就是公司高级白领，至少比他这个保安强。人家都有好前途，只有自己，连个保安都当不久。
“这么倒霉？”宋承远咬着吸管，眼神闪了一下，“哪家公司这么严格？”
方归雁把事情简单一说，宋承远慢慢松开了吸管，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看着他：“一份保安的工作这么难找？”
“也不是。别的工作我也可以试试，但是当保安的话我有更多的时间画画。”方归雁大大方方承认，“是我不好，总是在公交车上睡着。这个月迟到了三次。”
宋承远笑了出来：“原来你画的是自己。”
“不全是。有时候画的是想象中的那个自己。”方归雁把前面的一副给他看，“比如这个。”
宋承远看完那副速写，又把目光移回到方归雁脸上：“你是个有趣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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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