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澄万万没想到,她的脚趾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解脱。
许迟这两天没再抱着一摞作业,来到她桌前晃悠。
她不需要再面对他那不变的动作,不变的表情,不变的话语。
然而许迟不抱作业并不代表着他对她隐秘考核已经结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作业可以拿。
所有作业全都被陆衍提前抱走了。
这对李澄来说,她的脚趾确实可以暂时得到休息,却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许迟那套流程,陆衍有样学样,虽然语气、动作以及神态都和许迟有区别,但“李澄,发下作业”这几个字却原封不动地送给李澄,现在更是已经深深刻入李澄的脑海,一听到就开始头疼。
脚趾是解脱了,但是脑袋却遭殃了。
李澄都要怀疑,自己这张桌子是不是有什么对话的触发机制。
这两个人也许都能从她的桌子上看到而她自己看不到的感叹号,点进去就会进入流程说出“李澄,发下作业”。
活脱脱就像两个固定NPC。
和许迟一样,陆衍留下一半作业,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也不是完全一样。
不只是交上去的作业,连带着当天要发的新卷子也会被陆衍一同带回来,有时交上去的作业徐玲没判完,他也会带回来今天要发的新卷子。
李澄第一次看到自己桌上多出来的一摞卷子时,不算太惊讶,但怎么说也是因为这多出来的卷子心里稍稍有些郁闷。
她确实是不用再去办公室了,但原本她一天内不同时间的工作,一下子堆在了一起,她没有空余的地方堆放这些东西,就算有,这些卷子在她这里堆放一节课也让她浑身不舒服,只能认命地尽快发完。
几天没去办公室,徐老师都要忘记自己的课代表是谁了吧。
不知道其他老师会不会误会上一个新换的数学课代表没几天就下岗了,换上了一个更勤快的。
至于上上一个,有这两个人衬托估计无人在意,真正的数学课代表、幻想中的上上一个课代表李澄如是想。
数学课代表是什么很大的官吗?
怎么都这么卷?
李澄是一个佛系的人,她做数学课代表是由徐玲钦点的,理由也很简单粗暴,只是因为她入学考试数学成绩是年级第一而已。
和做陆衍的人形监控秉持相同的理念:干一行爱一行。李澄做了数学课代表就会负相应的责任,至少徐玲对她的所做所为很满意。
如果陆衍和许迟是在为这个芝麻小官的位置内卷,李澄还是那句话,只要徐老师同意,她一点都不介意把数学课代表的位置让出去。
但是这两个人又都没有此类表示,连暗示都没有,好像抱作业发作业是他们的固定程序代码似的,只顾着埋头苦干。
他们两个内卷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她牵扯进来?
抱作业发作业本来就是李澄的工作没错,但是她明明上节课前才刚交上作业啊!
脚趾得到救赎的代价竟然也如此沉重。
想着想着,李澄居然有些想念许迟了。
至少对比起来,许迟抱作业的话,她只需要发一摞作业,稍微轻松一些。
不对。
李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马上发现了这个逻辑的bug。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好比较的?无论是哪一个选项对她来说都是负担。
李澄实在不堪重负,当天下学自行车都要蹬出火星子来,一上车没过多久就暗戳戳地问陆衍:“少爷你在和玲玲续火花吗?”
陆衍神色怪异地瞥她一眼,惜字如金:“没。”
“那你……”到底在积极些什么?
“我要做三好学生。”陆衍轻咳一声,相当严肃地表明态度,看上去不像是在看玩笑的样子。
三好学生的评判标准什么时候改成谁对数学作业更殷勤了?
李澄竟从未听说过。
她干笑两声,张嘴时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哈哈哈,真是年少有为啊少爷。”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李澄头皮发麻。
……
从陆衍这没得到一条有用的信息,为了能够脱离苦海,李澄决定改掉习惯,数学作业还是应该由由自己这个正统的数学课代表来掌控。
至于其他两个与数学作业无关的热心人士,很抱歉,她要把他们全部挤出办公室。
于是次日,陆衍慢慢悠悠地了办公室,目标明确地走向徐玲的办公桌时,却发现李澄和另一个男生已经站在徐玲的桌前。
“你怎么也来了?”徐玲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惊讶。
陆衍站在李澄身后,眼底带笑:“来拿作业啊老师。”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清李澄身旁的人,眼神里带着审视,眉毛微蹙,愈发不悦。
果然是许迟。
徐玲一直是好脾气的,就算是最初在课上提问陆衍,而对方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的时候,她也能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明白他是无论如何也回答不出来之后,也是笑着让他坐下。
方之琳之所以害怕被提问到,一部分原因是她天生和数学犯冲,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徐玲实在是太温柔了。
这种温柔是来自年长者的包容,被人这样包容和原谅,让她总觉得自己答不出来问题就像犯了错,实在是对不起徐玲,然后羞愧到无地自容。
可是现在,饶是一向温柔的徐玲脸上也不免裂出一道缝来。
“这才一节课,我还没判完呢。”
为防止陆衍又像前两天一样说等着她判完的话,徐玲宣布:“以后作业还是课代表来拿就行,你们两位同学不用再这样乐于助人,专门跑一趟来抱作业了。”
一句话解决了让李澄头疼的问题,李澄发誓要做好数学课代表。
“再来也不给你们。”似乎是想到某种可能,为避免两个人锲而不舍,徐玲补充道。
随后,她点到李澄:“小澄你还是等到课前来就行。”
这话就差直接说剩下俩人多余了。
徐玲端起自己透明的玻璃杯,喝了口泡好的茶水,见三个人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又恢复了体贴的笑容,她笑着催促道:“好了,回去吧。”
李澄如梦初醒般和其他两人一起转身离开,关上门的瞬间,还能隐隐听到办公室里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眼珠一转分别看了左右这两个人一眼,想到徐玲说的话。
当李澄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抱着和她相同的想法,许迟已经站在徐玲的桌前,惹得李澄小腿发麻,脚趾抓地,硬着头皮放慢速度走过去。
她暗暗决定一会儿直接一把抱过作业,绝对不能再给许迟掺和进来的机会。
结果这个机会是两个人都没有抓到的。
徐玲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课代表是谁,看到李澄,轻而易举地猜到她来办公室是为了什么,先是一脸无奈,然后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和许迟说过的话:“我们班的作业还没判完呢。”
这个时候的徐玲还有耐心和他们开个小玩笑:“是有哪位同学没有好好完成作业,拜托你们把作业偷回来吗?怎么都这么着急呀。”
偷作业。
这个小玩笑让李澄产生共鸣。
这些天来许迟和陆衍的行为,和偷她的作业有什么区别,害得她节奏全部被打乱,现在被两个人逼得在老师作业都没来得及判完的时候,就来办公室要作业。
实在是太失职了,李澄恨恨地想。
或许是课代表与任课老师之间的心意相通,徐玲看到这两个人也想起陆衍来。
“还好陆衍没来,”想起陆衍,徐玲就心有余悸,“这两天他一来,我没判完他就要等着我判完。”
这话刚一出口,门口就传来一声响动。
一个正式的数学课代表和两个疑似觊觎数学课代表宝座的待定课代表,在这一刻齐聚一堂。
李澄在那时细致地观察到,徐老师在这一刻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不堪重负的,不止是她一个人。
与此同时,李澄发现许迟依旧淡定自若,脸上没有半点羞赧,和对她说“李澄,发下作业”时的表情没什么两样。
李澄不禁佩服起他强大的心理素质。
班主任今天不在办公室,加上徐老师说的话,明显能看出许迟说的“顺手”二字八成是假话。
其实李澄之前就觉得他能每天都顺便帮忙就不太可能,只是她不想和许迟有太多接触,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信了这个说法。
到后面也只是怀疑他是在为班级风险预测做贡献,但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
真要这样做大可以私下悄悄调查,也不会惊动她这个被调查的“潜在小偷”,这样堂而皇之地每天帮忙搬作业算怎么回事?
是在用善行感化她,还是在给她做压力评估测试。
两个选项都排除,许迟是在特意替她抱作业这个结论基本上可以板上钉钉了。
只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澄不认为一个人会在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好心,这样一反常态的举动一定是有动机的。
陆衍的动机就比较好猜,要么是在作妖,要么是真的突发奇想要做三好学生。
而许迟……
李澄猜不透他是奔着徐老师去的,还是奔着她来的。
直觉告诉她,答案似乎是后者。
方之琳之前说的板报布置和学科竞赛两个猜测的基础上,还能加点什么?
李澄正想着,左侧的人毫无预兆地一个侧身丝滑站定在她身前,好在李澄反应迅速及时停下脚步,才避免直直撞上这人的后背。
这人举动霸道,站在李澄身前一动不动,李澄想从右边绕过去,这人也向右移,想从左边绕过去,这人也朝左动。
完全演绎了什么叫我就赖在这不让你走了。
“快上课了,别闹了少爷。”李澄被他的幼稚行为无语到,轻轻推了一下面前这人的后背。
没推动。
看到刚刚还走在前面的许迟,现在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陆衍才撤下一步退回到李澄身侧,嘴里嘀咕一句:“快上课了你还一直看他。”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李澄一个字也没听清。
不过看到四周无人,李澄正好找到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她小声问陆衍:“你是不是想做数学课代表?”
李澄想好了,如果陆衍说是的话,那他可能是真的奋发图强了,也可能是在报复她。如果他说不是的话,那他就一定是在报复她。
综上所述,不管他回答是还是不是,都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在报复她。
不料陆衍依旧不走寻常路,他语调九转十八弯地回答了一个“哦”字。
李澄表情迷惑,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
站在陆衍身旁,她并不能看到,陆衍在听到她的话后,眼神一亮。
澄妹:他很可能是在报复我,让我来一探究竟
陆衍:居然还有这种办法
今天才发现多了几个收藏,好神奇,从哪里能看到这本的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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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