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恋爱这种校园新闻,全校会不会炸,李澄不知道。
但是李澄知道,她是真的要炸了。
此时正值大课间,距离上课还有十余分钟,教室恰好处于最吵的时候。
以往这个时间段,李澄都会自动屏蔽掉这些声音趴在桌上睡觉,刚和她做同桌时,方之琳还因此震惊过一阵,后来时间久了才逐渐习惯她这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并对她在如此好的睡眠质量之下依旧能一打上课铃就睁眼的能力深表佩服。
但是现在的李澄,在大课间已然过去一半的时候,上眼皮还没碰到下眼皮,别说什么睡眠质量了,她连一丁点的困意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压倒她,却也让她保持清醒的疲惫感。
累,好累。
耳畔是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八卦声,是她之前睡着时没有体会过的吵闹,李澄无奈抬头望天,和天花板对视一眼,想到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面对的是温暖桌板而不是冰冷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李澄默默叹口气,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又绝望低头,入目的是自己和陆衍满屏绿色,犹如舔狗一样的聊天记录。
[少爷听说你和校花恋爱了?]
[少爷恭喜恭喜,但是我们能不能稍微隐秘一点?]
[少爷你这样太张扬了钟女士会知道的啊]
[少爷你知道的她上次说过让我让我看好你]
[少爷你这样我没办法交差啊]
[少爷你说句话啊少爷!]
……
更绝望了怎么办。
作为陆衍在学校的人形监控,李澄倒不至于像记载皇帝起居似的紧跟着陆衍盯着看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笑了多少次,再把他一举一动原封不动记到记下来上报给陆衍的母亲钟瑾钟女士,但也要看好他不要乱来。
就像倒车雷达系统一样,陆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就叽里呱啦地劝他,说出来的是人话,等到进了陆衍耳朵也就和雷达“滴滴滴”的吵人响声没什么区别。
也是有区别的,李澄自嘲地想。
人家雷达是快撞了才“滴滴滴”地预警,而她呢,都算不上是“预警”了,每次都是等到陆衍撞车的消息传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得到消息发出警报。
都撞成废墟了,还要迟来的雷达警报什么用,听着只剩下烦心了。
李澄也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没什么用,她长篇大论地说了陆衍也不会听,就算听了也不会听进心里去,听进去了也不会听话照做。
说不定在陆衍心里,她的话连雷达都算不上,就是纯粹的耳旁风。
她的耳旁风从小吹到大,别说陆衍了,就连她本人都吹烦了,但她还是要像个NPC一样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毕竟她现在所处的学校是全国最顶尖的私立高中,李澄一个出生于单亲家庭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在这所顶级私立高中读书,原因有二,其一是她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取得的好成绩,其二则离不开作为校董的钟女士对她这个佣人女儿的资助。
没有陆家的授意,她连借读这所学校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她从小到大上学的所有费用以及她现在的生活费全部都被陆家包揽。
吃人最软拿人手短,所以劝告陆衍这种只是费费嘴皮子功夫的小事,李澄想着自己这样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在给陆家打工,秉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结合干一行爱一行的理念,也算做的尽职尽责。
这活又不苦,就是心累。
“李澄,你觉得这瓜真的假的?”
教室太过嘈杂,加上李澄心思都在手机上,导致上完厕所回来的同桌方之琳突然凑过来和她聊八卦时,她被吓得抖了一下,条件反射食指轻点关机键息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双无辜的杏眼看着方之琳,眨巴眨巴,惊魂未定。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在想事情,吓到你了,”方之琳上完厕所听到八卦就风风火火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难得看见同桌这个时间没在睡觉,就想和自家同桌聊聊八卦,没想到同桌被自己吓到了,“不过你也在想这个瓜对不对,你怎么看你怎么看?”
陆衍恋爱的消息几乎是人传人传了个遍,李澄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就听见这个爆炸性消息,然后就是在微信上疯狂轰炸陆衍。
方之琳也同样是回来路上打听到的,她现在说起这事都不用刻意提是什么瓜,她敢打包票李澄没睡觉就肯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李澄先回了句没事,同时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里收了收,然后抽回一只手摩挲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佯装思索,脑中搜刮一番把在走廊听到的一套说辞整理编辑后照搬出来。
“真假的话……这我还真不敢说啊,不过说实话挺意外的,校花太低调了,之前完全没想到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现在感觉郎才女貌还挺般配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澄沉思:校花长什么样来着。
李澄只在高一论坛投票上见过校花的照片,当时还感叹第一名这个女孩子真的特别特别漂亮,毫不犹豫反手就把票附在后面。
时隔一年多,她现在就只能回忆起一个大致轮廓,具体长什么样已经记不清了,但她潜意识还是觉得如果这事不假的话,那陆衍这小子还真是全方面的好命。
其实她应该在听到八卦后先打开论坛看看的,应该能看到现场照片。
不过她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宛如晴天霹雳,抱在怀里的一沓作业本都差点没稳住要和地面来个对对碰,她暂时还没有那个承受能力,干脆直接找当事人求证。
虽然当事人完全不回应自己。
李澄又一次有一种自己是无良狗仔踩点男明星结果跑空的挫败感。
“般配……”方之琳琢磨这两个字,“江曦瞳是江家的小女儿,陆衍是陆家的独子,这么说的话……”
啊,原来想的是这么个般配。
李澄差点忘了,在这所学校这个班里除了她,绝大多数同学家里都非富即贵,她还在想两个人的颜值呢,自己同桌已经在琢磨两个人的家世了。
实在不是一个层面。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陆衍的话,”方之琳刚要展开分析,蓦地想起来自己的同桌是特招生来着,和她说这些有些不太合适,摆摆手没把话说完,“哎呀算了算了,你和陆衍也不熟。”
是的,不熟。
八岁来到陆家的李澄和陆家的少爷陆衍不熟,这就是李澄和陆衍做同学之后的保护色。
要问其他人她能和陆衍有什么关系,那人估计想破脑袋也只能说她可能是陆家资助的特招生,可陆家资助的特招生又那么多。
这个在学校大众的和陆衍扯不上什么关系的身份,在李澄看来简直无懈可击。
方之琳是一个热情的同桌,她没有那种自己是有钱人的孩子就看不起特招生的思想,说了怕李澄多想但说一半不说也怕李澄多想,而且还没上课她闲不下来,李澄又难得一见地没在睡觉,于是她接上话头。
“不过脸还是很般配的。”
终于对上号了,李澄心里的迷你小澄简直要泪流满面。
李澄点点头,脸上写满了令人难以捉摸的感动,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感慨:“帅哥美女站在一起应该相当养眼。”
“对吧对吧,”方之琳自顾自地往下说,“要我说陆衍就是混了点,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校其实本质上是陆衍家的吧,人家也是有混的资本,其实我觉得他长得不比许迟差,陆家基因还是很好的,我当时投校草投的就是陆衍,你觉得呢?”
李澄听到这话,心上那种对接成功的感动来去匆匆瞬间消散,她抬起头瞥了一眼站在讲台上写字的少年。
他身穿学院制服,右手袖子卷起一截,抬起手一笔一划落下后,呈现在黑板上的是如同他长相一般令人如沐春风的板书。
这个男生就是校草许迟,同时也是他们班的班长,高一的时候在论坛投票中以一票之差胜过陆衍。
苏虑之前还开玩笑说就是李澄给许迟投的那一票让陆小少爷抱着遗憾与校草宝座失之交臂,还被李澄捂住嘴生怕被陆衍这个小心眼听到。
真要按照苏虑的说法去看的话,如果对校草之位有异议,李澄的那一票早就助力陆衍拿下校草宝座了。
但看方之琳这一副陆衍颜粉的样子,李澄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反驳说出许迟那张伟大的脸无可挑剔这种话,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我觉得吧,校草有校草的润,陆少有陆少的戾,校草温润如玉的气质让校草的脸更加迷人,陆少冷酷狠厉的作风让他的脸更有魅力,这两张伟大的脸都出自我们年级我们班真是让人与有荣焉啊!”
李澄只是想表达两个人各有各的风格的意思,本质上还是端水,但方之琳却好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李澄不知道自己同桌的有钱人思维又想到什么她自己想不到的层面上去了。
方之琳没看李澄,视线落到斜后方已经坐回座位的许迟身上,思索道:“对啊,我们班有陆衍就够让人羡慕的了,还有个校草,如果校草和陆衍是一个人的话,校草陆衍……”
“那可能许迟就是校草第二名?勉强算是校草榜眼吧,但是这个光环明显小了点,那我们班等于只有一个陆衍了……现在的话,我们班既有陆衍又有个校草,听起来好像是要更帅一点。”
不是什么太高深莫测的思维,能听懂是一回事,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一番端水言论是怎么被引申到这个意思上的。
不过她从方之琳的话中听明白了一点,在这个学校,光是“陆衍”这两个字,就远比什么娱乐性质的“校草”的名号大。
不管是有没有所谓的“校草”头衔,对于陆衍来说,都算不上是锦上添花。
因为陆衍的背后是陆家,就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不影响有前仆后继的同学来想要和他交朋友,他不是校草也不妨碍没有人会在脱离匿名论坛的情况下,夸赞许迟比他帅。
他只是不在意,一个虚拟的身份认证在他眼里连纪念币都算不上,他已经拥有一切了。
李澄感觉自从她来到这所贵族学院,真是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来到陆家之前的记忆零零碎碎,不刻意回忆根本想不起来之前的生活。
陆家和她家的经济水平天壤之别,但是李澄这孩子从小注意力就偏,来到陆家的时候忽略了城堡一样的别墅,艺术的田园设计以及一切富贵的象征,只顾着羡慕陆衍有一只小狗。
李澄的妈妈李喆只介绍说陆衍是她老板的儿子,或许是因为不在意,她没有给李澄灌输一些关于钱的思想,也没有干涉李澄和陆衍的交往,所以李澄一直不觉得她和陆衍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陆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花费了几年的时间,还是从别人口中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每拼凑出一步,李澄的心情就复杂一分。
那是一种震惊和疑惑交织在一起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震惊归震惊,在内心深处,她依旧认为她和陆衍也没什么区别。
在李澄看来,她还要更幸运一些。
陆家包揽了她的学杂费让她可以和妈妈住在一起,陆衍虽然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他也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大少爷,他们曾经也还算得上是半个朋友。
她在陆家还沾光和陆衍一起上了很多她自己绝对听不起的私教课,还有她的同学们,尤其是她的同桌,很照顾她这个特招生的心情,也没有非要逼迫她把陆衍许迟两个人比较出个高低来。
李澄暗暗松口气,左手指尖传来的的震动却让她的心再度紧绷,她的第六感让她直觉这将会是来自当事人陆衍的一锤定音。
谈了?怎么和钟女士交代。
没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算了,别猜了,直接看吧。
她用有些发麻的左手拿出手机,轻轻抬高指关节,让手机倾向自己这一侧,屏幕亮起,第一条就是微信弹窗。
[陆少爷:他润我戾?]
李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