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黎寒川的话如一道惊雷在杨初霁脑海里炸开。

刚送入喉中的青菜化作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

动作牵连到的胃部神经痉挛着,传来阵阵痛意。

杨初霁只能别过头去,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挡着嘴。

什么啊!

什么叫和未来的你很幸福!

“小川,不许胡说!”妈妈连忙训斥道,递给杨初霁一张纸巾,“小孩不懂事,孩子你不要往心里去。”

杨初霁接过纸巾,捂着嘴直到把呛进气管的那点咳出来。

“谢谢,我好多了。”

虽是这般说着,但杨昭旭总觉心中什么东西堵得发慌。

比刚才还要难受。

她放下纸巾,上面赫然是一滩鲜血。

杨初霁早已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些释然。

她本以为她这颗心不会再为那个男人跳动一次,却不曾想竟还是高估了自己。

黎寒川居然也回来了。

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这至少说明,他不像从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酷无情。

“孩子,你这是……”

妈妈拿起那张沾着血的纸巾,双手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老毛病了,不必在意。”

杨初霁夺过纸巾,揉成一团。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局。

杨初霁自嘲般地笑了笑,突然开口:

“好啊,那我告诉你。

“我的确住上了别墅,虽然不是迪士尼主题,但很大,很豪华。”

也很空。

一开始的别墅里只有她、钢琴,和养父母聘来的老师,每一天都很压抑,很痛苦。

婚后,黎寒川把名下的一栋别墅过继给她。这栋装修比从前的还要豪华,但里面只有她一人,在每一个辗转反侧失眠的夜中,连个能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从很久以前,我就实现了蛋糕自由,但因为身体原因,我已经戒掉甜食了。”

养父母对她要求严苛,虽然在吃食上应有尽有,但每餐只给她十分钟的用餐时间,其余时间要省下来练琴。

许多美食都还没尝出味道,就着急忙慌咽了下去。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她对食物彻底没了兴趣,再后来的胃病也与这段经历脱不开关系。

说到这里,杨初霁抓住黎寒川的肩膀,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小川怎么看呢?你会永远陪在小旭身边,给她幸福的生活吗?”

又是一阵沉默。

杨初霁只是定定地注视着黎寒川,不放过他眼中闪过的任何情绪。

她早该想到的。

旅途只有三小时,本就应该大胆一点。

应该像黎寒川一样,直接亮出身份,而不是畏畏缩缩地等一切再无回旋之地。

黎寒川似乎被杨初霁吓了一跳,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随后,他低下头,用余光瞄了杨昭旭一眼:

“她值得全世界的一切美好。”

他的声音小小的,却异常清晰。

“好,”杨初霁笑了声,她伸出小指,“男子汉大丈夫,敢不敢和我拉钩发誓?”

“拉就拉。”

话落,黎寒川的小手拉上杨初霁的大手。

他的手软软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力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妈妈不知何时已走到杨初霁的身前,她的眼里似有泪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孩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杨初霁怔了几秒,眼角弯了弯:

“你的生日是九月十五,但你身份证上登记的是九月二十,旁人问你,你也总答的二十。

“你喜欢白玉兰花,如果我没猜错,阳台上现在应该摆着三盆白玉兰,分别象征着你、我和爸爸。

“你喜欢读散文,所以床头总会放一本散文集和一本故事书。你每晚都会给我讲一篇故事,这么多年都没有重样,把我哄睡后,你也会看一篇散文再睡。”

“……”

杨初霁说了很多很多,她自己都未发觉,小到一粒芝麻一般的琐事,她一记竟记了这么多年。

妈妈眼中的戒备也逐渐被信任取代。

她没有打断她,只是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她安静地听着这一件件琐事,泣不成声。

“杨姐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杨昭旭满眼期待,“能不能讲讲未来的,我还不知道的内容呢?”

杨初霁沉默了。

半晌,她垂下眸,低声道:

“抱歉。

“依照规定,我不能说。”

进入时空门前,她签的协议里确有此条。

身为旅者,她能透露的信息不多。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更多的了。

“那姐姐,”黎寒川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过得幸福吗?”

又是一阵沉默。

小孩子总喜欢追问到底。

又或者他很在乎,所以在反复确认什么。

我幸福吗?

她从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大概谈不上幸福吧。

但也算不上不幸。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回顾这二十多年的时光,支撑她走过一次次磨难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嗯……对……

“孩子,”妈妈拉住杨初霁的手,围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你从小就健健康康的,怎么瘦成这样了?”

“还有你的咳血,可是生了什么病?”

说着,她为杨初霁擦掉嘴角的血迹,她的眼眶更红了。

咳在纸上,疼在心里。

“胃癌晚期。”杨初霁直言。

她本想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释然模样,毕竟确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了。

可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地砸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等你回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