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便到了星期五。
马上要放假了,八班更是乱成一锅粥了。
分发完各科的作业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发的试卷都是往后传的。
季政野发现沈纯每科试卷都拿了两张,一张放到课桌里,一张则老老实实装进书包里。
她确认了好几遍季政野是没有看她,她才敢行动的。殊不知,她早就被季政野无声的默默的关注着了。
周六周日两天沈纯都要去附近的便利店打小时工,只有今天了……
沈纯心想。
…………
临近傍晚的临县少了几分燥热,沈纯来到了临县县城内的老城区,这里人很多,大多都是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
临县唯一的养老院就在这里,但是跟正规的又不太一样。
是在个胡同里,被杨树树枝掩盖笼罩上了一层绿色,又添上了几分时代的侵略。
这里面的老人大多都是被后代送进来的,唯有一个老人是自己交钱进来的,说来也奇怪,四十多岁还未到耄耋之年,却把自己送入了养老院。
不过有人早就先她一步了,她推门而入的时,看到床上有一个老人躺着,很安静,像是睡了。
而一个少年蹲着浅浅的握着老人的手,地上放着季政野带过来给老人补身体的营养品。
天边最后一丝阳光照射在了少年脸上,他却像感受不到,也不偏头躲避一下,没开灯,整个屋子不太明。
唯独有光的地方,是季政野的脸……
听到动静的季政野直起来了身子,看到来者是沈纯的时候愣了愣。
他站了起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沈纯,示意出去说话。
沈纯挑眉,甚至都不用开口,季政野就知道她想知道什么。
但是季政野同样也有疑惑。
“里面的老人是我姥爷。”
“你和顾爷爷什么关系?”
两句话同时落地,也让沈纯明白了点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仿佛理清了某些思路。
“?”
“原来你妈妈就是顾爷爷早年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离家出走的女儿啊……”
沈纯试探着说,因为在她得到的信息中,这并不光彩,也知道顾云被傍上的有钱人给甩了,只是她没说知道后面的部分。
季政野垂着头,没说话,沈纯不知道季政野在想什么,他们俩就这样静静站着。
过了一会儿,季政野终于开口了,但是没解释也没反驳,反过来问了沈纯一个问题。
“你和我姥爷,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
沈纯被问到了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她原本是在县城老城区居住的,那个时候还小,她没本事养活自己。
顾城当时和她是上下楼关系的邻居,几乎温饱都是顾城帮助他的。
沈纯从小自尊心就强,她一个人坐在楼道上的蜷缩着身体不让自己那么饿的时候,顾城刚买完菜要做饭。
小沈纯闻到包子味火速的向下看,直勾勾的盯着顾城拎着的袋子里漏出来的包子。
沈纯的家庭糗事在居民楼里也是无人不知,爸爸好赌成性,妈妈又是个ji'女。沈纯的出现就是爸爸去嫖了一次,然后生米煮成熟饭,沈纯的妈妈威胁沈纯的爸爸,这才有了这个可悲的婚姻。
顾城也知道,他对着楼道那个瘦骨嶙峋小女孩和蔼的笑了笑
“要来我家吃饭吗?”
就这样,沈纯好几年都是拖顾城的照顾。只是后面沈纯的爸爸嗜赌成瘾,居民楼被还债了,后面搬到了村里居住。
……
在沈纯心里,顾城就是他的爷爷,但是她从来都没说过。
后面上学之后回来找顾城,却发现他卖了居民楼,然后把自己送进了养老院,在养老院里零零星星听了顾城的事迹。
……
沈纯不想向别人描述她的经历,只是云淡风轻说了句
“顾爷爷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待我挺好的。”
季政野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屋里传来了顾城的声音。
“是谁来啦?”
顾城上了年纪了,声音都带着浑浊的感觉。
“是我来啦,顾爷爷。”
沈纯是笑着回应的,哪怕此时顾城见不到她的面,隔了一堵墙,沈纯不用装成这幅乖孩子的模样,但是她还是笑的很甜。
季政野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他没见过沈纯这副模样,心里有些躁动。
甚至他觉得,沈纯就该是这副模样,这样开心的模样……
“不要告诉他说我来过。”
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要离开。
步伐还没迈出去,一双手有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停下之后,沈纯又迅速的将手放下。
“顾爷爷嘴上不说,但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的你妈妈和你,能不能……”
季政野走了,沈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觉得他的背影越发的落寞,和她一样可怜……
发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沈纯猛的摇摇头拍了拍脸。
怎么会对一个人产生怜悯的心思呢。
屋子里,顾城看到沈纯来了之后,立马在小屋子里做了很简单的晚饭。
锅里煮着热乎乎的小米粥,沈纯扎了个高马尾在炒菜。
蒸锅里还热了两个包子……
“小纯,你和我说,是不是有人来过?”
顾城看到地方上着的礼品了,他知道沈纯现在的处境。
“哟,怎么了,你个小老头,还瞧不起我觉得我买不起吗?”
沈纯笑了笑,既然季政野不想让顾城知道,那就有他的难言之隐,这个世界上谁都有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顾城也在笑,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加深了几分,然后刮了刮沈纯的鼻尖。
这个场景就像画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爷爷和亲孙女呢!
不过怎么看又觉得落寞,房间小小的,暗暗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几个锅碗瓢盆,甚至坐的板凳都是外面捡的树墩子。
跟顾城告别之后,沈纯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掏出书包把留的卷子都认真做了。
整个房间只开了台灯,柔柔弱弱的光打在沈纯脸上,沈纯一脸认真。
做完之后看了眼表,都凌晨一点了。沈纯要早点睡了,还有两天的班要上。
……
而一旁的季政野还没睡,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句话。
“能不能回来看看顾爷爷。”
这是第一次听见沈纯用略带肯定的口吻说出的话。
也就这一句话,环绕了季政野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