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把梧桐叶的边缘照得发亮，校园里又恢复了寻常的热闹。
程棠原以为昨夜的激烈争吵，会让她们至少有几天的沉默，可意外的是，林书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依旧在程棠宿舍门口等候，手里提着早餐盒，语气温柔：“今天换了别的口味，试试。”
夜里自习结束，她站在教学楼下的路灯旁，把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热饮递过来：“天气冷了，你别空着手走回去。”
仿佛昨夜的崩溃与怒喊，都不过是程棠的一场梦。
每当棠试探着开口提到争吵的那晚，林书影的眼神就会闪躲然后用温柔的语气把话题带走：“你明天早上有早课吧？早点睡。”
程棠心里清楚，她们都在刻意回避。
可她害怕,害怕再度戳破那层纸，会换来同样决绝的“走”。
于是，她只好把话埋在心底，用笑容掩盖，仿佛这份温柔就是她所渴望的一切。
然而，这份温柔逐渐变得密不透风。
林书影关心开始变得近乎极端：每次出门前，她会替检查包里是否有伞；在食堂排队，总有人提前占好位置；甚至有一次，程棠临时要去教学楼拿材料，还没走出宿舍，就收到她的消息：【我在教学楼门口。】
程棠知道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奇怪但毫无办法，只能假装镇定。
真相的露出，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
那天程棠照例去了澜庭苑。林书影在厨房煮汤，手机搁在客厅茶几上，蓝牙连接着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忽然，电话接通的声音毫无遮拦地放大在安静的空气里
“行程呢？为什么这两天的记录不完整？”
“你从小学就应该很清楚，这些事情必须每天汇报。”
“别让我派人再去跟着你。”
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够了！”厨房里传来瓷碗磕在台面的脆响，林书影压抑着情绪但声音依旧在发抖，“我说过，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这样干涉我的生活。”
“别忘了，你的一切是谁在给的。”男人冷笑，“我这不是伤害，是保护。你为什么就不明白。”
“啪”电话被重重挂断，扬声器里落下死一般的静。
程棠呆坐在沙发上，心脏怦怦直跳。
现实的情况比她想的更加发杂和沉重。
林书影端着汤走出来，神色已恢复平静，把碗放到她面前：“趁热喝。”
她虽然面色如常，但眼底仿佛有一层阴影。
程棠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心里复杂的情绪交缠。
她忽然明白了，从小到大，林书影就活在被监视、被掌控的牢笼里。对她而言，“控制”并不是恶意，而是唯一被灌输的爱的方式。
所以她才会在恋爱里，用同样的方式去爱。
她不是不会爱，而是她只会这样爱。
程棠的眼眶酸涩，手却一点点收紧在桌下。她既想去抱住林书影，告诉她“你不该被这样对待”；又想不出如何拯救她的办法。
夜里回到宿舍，程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她终于知道，林书影的偏执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被整个人生塑造成了必然。
心疼像潮水一遍遍涌上来，淹没了愤怒。可与此同时，另一股无力感也悄然升起如果爱注定意味着控制，
如果温柔注定裹着枷锁，
那么她们的未来，会被困在怎样的牢笼里？
程棠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书影……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她明白最近林书影的行为背后的原因，她用自己能做到最卑微的方式去试图弥补两人之间的裂缝。就像小女孩用花花绿绿的贴纸去遮一只裂了口的瓷罐，远远望去五彩缤纷，似乎比从前还要热闹，可伸手一触，那裂缝仍旧在，内里早已碎了，只有她自己装作看不见。
她终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程棠约林书影在校园后的小径散步。风吹过树梢，空气带着青草的气息。
“书影，”程棠轻声开口，语气尽量温柔，“我们去做心理咨询好不好？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正常……只是我希望我们能找到更好的相处方式。我会陪你去，我们一起。”
林书影久久没说话。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勉强答应。
程棠松了口气，心口的石头似乎落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