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谢阿琴听完魏玉这番话,一时汗毛倒立。

她不答反问,“你派人跟我?”

“原来你就这么不信我?”

魏玉冷着脸,看着她掩面,很快泫然欲泣起来。

她像是被他冤枉极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道,“先前是我昏了眼,想我谢阿琴,上京有名有脸的人物,被一穷书生骗了心,现在还要被你欺辱!我是造了多大的孽,摊上你们这群薄情郎!”

“我……”

她转身去妆匣里翻找,猛地拿起金剪刀对准脖颈,“我不如死了算了!”

魏玉太阳穴突突跳,连忙夺了她的剪刀,哄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莫拿自个儿身体开玩笑。”

他卿卿长,卿卿短,哄了许久,赔了好多礼,将房子堆了个满儿,这才将谢阿琴哄好,待他一走后,谢阿琴连忙叫淑兰关了门。

谢阿琴看着满屋的金银首饰,拿起一个红玉镯子,左看右看,随后扔进妆匣内,“淑兰,你不是说魏侯府亏空已久了吗?”

淑兰有点头冒冷汗,小声道,“这……姑娘恕罪,是淑兰没有办好事。”

谢阿琴看着只有十一二岁的丫头,比她还小,无奈一笑,“不怪你,要怪就怪魏玉那人太过阴险狡诈!”

“他分明就是知晓我去干了什么,中途也不加阻挠,待事后,又过来问人,好叫我死心。”

“顾斐出了上京,天高路远,在他看来,我与顾斐之间,就如鱼儿离了水般,再无可能。”

“而他,事后又赏来这些东西,无非就是为了告诉我,外界传闻皆虚。”

“他玩着猫鼠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谢阿琴蹙了蹙眉,她实在想不通,上京这么多人,魏玉花点小钱,找个攀附他的女子,有何之难?

就当是为他那独特的癖好,买一个你情我愿,在谢阿琴眼里,也不是难事。

他为何偏要选她?像是鬼一样缠上自己。

谢阿琴觉得她是倒了大霉!

她蹙眉,沉默良久。

“姑娘,你不要不说话啊。”

淑兰见自家姑娘沉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心七上八下,连连咒骂道,“顾斐,太不是东西了!”

“但姑娘,你也千万不能因为他,气坏身子呐!”

谢阿琴被淑兰的一番话拉回思绪,摇了摇头,“我方才太过急切,现下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有诸多疑点。”

“况且,我也不觉得顾斐就是一个薄情寡义,背弃忘义之徒。”

“淑兰,你且看,那日父亲与魏玉赶来,将我和顾斐分开,中间发生了什么,你我都不知道。顾斐为何好端端地外放出京?他去了哪?你打听到了吗?”

“他去了蜀地。”

“如此偏僻?”

谢阿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虽说她嘴上说着信顾斐的为人,但他什么也不说,突然出了上京城,这一举动,让她心下越发苦楚。

她不敢想,万一……

万一,她谢阿琴看走了眼,不就成了镜中水月,到头来白忙活了一场,被人骗财!骗情!

谢阿琴现在很乱。她觉得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毫无头绪。又犹如案板上的鱼肉,时时担心被人任意宰割。

一时间,百感交杂,竟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

视线朦胧中,阴风阵阵。

谢阿琴睁开眼时,就瞧见一黑影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谢阿琴连忙缩了缩腿,问道,“你是何人?”

那黑影压住声音道,“谢娘子,你忧心过重,昏了过去。”

谢阿琴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可不是来听他说这些无用的屁话,又道:“我问你,你是何人?”

“你可知我是谁?你这歹人如何将我从魏府掳走的?”

对方寡言,背着她,缩在黑影里,看不确切。

谢阿琴心里没了路数,拽紧被褥,小声怒道,“若我……若我郎君知道,定饶不了你!”

话落,对方的身形颤了颤。

“谢娘子,嫁人了?”

对方微哑的声调,像是从潮湿地里钻出的苔藓,滑溜又阴凉。

谢阿琴不由起了一阵鸡皮。

她努力往后缩了缩,哆嗦道,“你,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要是找人算账,也该去找魏家……”

对方寡言。

“谢家?”谢阿琴试探。

对方依旧寡言。

谢阿琴有些怕了,带上哭腔,“你找我作甚?欺负我一弱女子,显得你能耐了是吧?”

“谢娘子……”

对方转过身,带兜帽的披风裹着脸,看不清五官,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微微抬手,手上缠着带血的纱布,掏出一手绢,“别哭了。”

谢阿琴被吓得半死,也不敢接,踌躇半刻,哆嗦着自己用手擦掉眼泪,干巴巴道,“我郎君不让我用其他男人的东西。”

话刚落,那人手掌猛地握紧,那手绢直接成皱巴巴的一团。

“谢娘子不想用,那便罢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

谢阿琴眨了眨眼,连忙伸手道,“哎,你别走啊!你这绑匪,是劫财还是劫色啊?”

“你要是想要钱,我可以配合的!咱们好好谈谈!喂!”

屋外又刮起一阵阴风,呼呼的吹着。

屋内流苏噼里啪啦乱窜。

耳畔迷迷糊糊传来哭声。

“姑娘,怎还不醒?你们这些大夫,都灌了些什么药,我看,都是一群庸医!”

淑兰那丫头的嗓门实在是大,谢阿琴睁开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才反应过来,刚才所见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

“中途可有人来过?”

“姑娘别说了,魏小侯爷来过两三回,又被魏夫人叫走,拜香去了。”

“拜香?”

谢阿琴揉了揉额头,靠在床上,有点疑惑,她从未听闻魏夫人有什么烧香拜佛的爱好。

“姑娘不晓得?”

淑兰用勺子挖着药,吹了一口,递到谢阿琴嘴边,“魏侯爷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了。”

“不是说北方的蛮人很难对付吗?没个两三载,是吃不下的。”

“最近朝中,也没听说有喜报传回京,怎么忽然就班师回朝了?”

“淑兰也不知道。”

“姑娘,你还是快些喝药吧,药都要凉了。”

谢阿琴无奈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碗,自己喝了起来。

刚喝到一半,屋外传来脚步声。

不用想,便知是魏玉来了。

他解下沾了雪的狐裘,带了一丝冷气,关切道,“刚听下人来禀,说你醒了,我就过来瞧瞧。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吗?”

谢阿琴摇了摇头,“多谢魏小侯爷关心。”

魏玉忍不住一笑,有些无奈,坐到她榻前,“怎么还来了脾气,连郎君都不叫了。”

“我走后,你就昏倒了,大夫说你忧思过重,可是因为我?”

“我知晓夫人觉得为夫日日看管着你,令你不适,但为夫也是为你着想。我父亲班师回朝,外面的人不知有多眼热,在这节骨眼里,夫人莫要行差就错。”

“魏玉,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谢阿琴一口喝完药,咚的一声将药碗置在柜子上,红着眼道,“你手里供养把玩的雀?我是你的夫人,你大可和我好好谈谈,而不是这样,不信任我,又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行着囚禁之事。”

“卿卿在说什么?”

魏玉微眯眼,盯着她。

她一笑,“我说什么?魏小侯爷听不明白?”

“我谢阿琴是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你去看看,这上京城内,哪家的夫人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转眼就到了夫君耳里。家中中馈放在娘那里也就罢了,现在连爹回府的事,我也不知道。我看,就是你们,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魏家的人!既如此,郎君倒不如直接将我这院里的门一锁,也不用演得像模像样了,直接放到门面上吧!”

魏玉听着她嘴里接二连三蹦出一些话,无奈一笑,“卿卿,伶牙俐齿,口上功夫倒是一绝。”

“阿爹今日才来消息,我与阿母也不知,卿卿一直昏睡,哪怕我想告知,也无门啊。”

谢阿琴一哽,她演得就是胡搅蛮缠的女子。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发觉魏玉颇喜耍小性子,娇蛮无礼的女郎。

虽然有些无脑,但她依旧硬着头皮道,“我不管,就是你们家见我是新妇,不待见我。”

魏玉叹了口气,抱住谢阿琴的腰身,将她拘在怀里,“卿卿,是我不好。以后我不管你了,家中中馈你想要,我也可以帮你取来,莫要再说这些气话了。”

他抬起她的手腕,拿着脸蹭了蹭她的掌心,低声道,“不过卿卿,要记得乖一些,知道吗?”

谢阿琴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吐在手心里,带了一股酥酥麻麻的痒,立马起了一阵鸡皮,敛眸,“我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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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归
连载中春山红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