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路灯下的拥抱,成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温度。
第二天清晨,我疯了一样冲到车站,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太阳吊坠,指节泛白。我想告诉他我不介意他去哪里,我想告诉他我会等他,我想把昨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部说完。
可是,车站空空荡荡。
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扫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1
江驰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就像一阵风,吹过了我的夏天,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拨打他的电话,提示是空号。
我发微信给他,显示需要添加好友验证。
他去的那个“外地”,仿佛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信号,也吞噬了他存在的痕迹。
……
九月的风吹过南城的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我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路过那家花店时,老板正在搬花,看到我,笑着打招呼:“小姑娘,好久不见啦!那个送你向日葵的男孩子呢?怎么没一起来?”
我的脚步顿住了。
“他……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低声说。
“哦,去外地读书了吧?年轻人嘛,总是要去闯荡的。”老板并没有在意,继续低头整理着花桶。
是啊,去闯荡了。
只是这一去,就是杳无音信。
……
高一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刷题,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拿出那台拍立得,一张张翻看夏令营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海很蓝,天很宽,夕阳很美。
可每当我看到那张陈宇学长拍的《等待》时,眼泪还是会忍不住掉下来。
我在等谁呢?
我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已经断联的人,等一个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的人。
后来,我听说江驰去了北方的一所重点高中,听说他在那边成绩优异,听说他加入了篮球队,听说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所有的听说,都来自于同学之间的只言片语。
而我,只能在这些只言片语里,拼凑着他现在的模样。
……
高二那年冬天,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想起了江驰。
他在北方,应该看惯了这样的雪吧?
我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翻到了那个早已空号的号码。
“江驰,南城下雪了。”
我对着手机轻声说道,仿佛他就在电话那头。
“你那边冷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起我?”
回应我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
高三毕业那年,我收到了陈宇学长的信。
他在信里说,他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主修摄影。
他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他拍的一所大学校园,阳光洒在草坪上,一群白鸽飞过。
“知夏,你看,生活总要继续。”他在信里写道,“有些风景,只能留在回忆里;但有些风景,需要你自己去创造。”
我把那封信和照片,和江驰留下的那封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一起放进了一个盒子里。
那个盒子,被我藏在了衣柜的最深处。
就像我把江驰,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
多年以后,我成了一名摄影师。
我走过很多地方,拍过很多风景。
有繁华的都市,有宁静的乡村,有巍峨的高山,有辽阔的海洋。
但我再也没有拍过一张像《等待》那样的照片。
因为我知道,那个让我等待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
听说,江驰后来去了国外,定居在了一个海边的小镇。
听说,他娶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听说,他过得很幸福。
每当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都会淡淡一笑。
真好啊。
他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那片海,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放下。
……
又是一个夏天。
我带着相机,回到了那个海滨小镇。
当年的夏令营营地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度假酒店。
我站在海边,看着熟悉的夕阳,按下快门。
“咔嚓。”
照片里,是金色的海面,和远处的渔船。
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陪我一起看海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拿出那枚银质的太阳吊坠,在阳光下轻轻摩挲。
它已经有些氧化了,不再像当年那样闪亮。
但我知道,它曾经温暖过我的岁月,照亮过我的青春。
“江驰,祝你幸福。”
我对着大海,轻声说道。
海风吹过,带来了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的回音。
“知夏,你也要幸福。”
仿佛,他就在我的耳边,温柔地回应着。
我笑了,眼泪却滑落下来。
原来,有些人,即使再也不见,也会永远活在记忆里。
就像这夏天的风,就像这海边的夕阳,就像这永不褪色的青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