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流动变得缓慢，光影交错，仿佛是隔了一辈子，恍惚之间，时间倒退到高中时期，再回到幼年。
许芒感到呼吸困难，心疼到麻木，红唇一弯，眸子里印着灯火细碎的光，“这位先生，如果是需要签名或合照，你都可以说。这可是警察局，拉拉扯扯多少有点不像话吧？”
气氛凝固间，徐安之的眼睛灰暗一片，抿紧嘴唇。
许芒抽出手腕，转回脸，视线望着前方。窗外雨嘀嗒嘀嗒的落，她在等一个不告而别的解释。
徐安之沉下眼眸，望着手里纤细的手腕，过于白皙的皮肤在光下掠过，薄唇轻掀开，声音沙哑。
“你……”
好不好？这三个字他还没来得及问出来。
许芒就轻皱着眉，打断他，“这位先生，男女授受不亲，包括说话。”
话音落，米兔出现在走廊那头。
许芒抬起脚，高跟鞋落在地上，裙摆摇曳多姿，一步一步向前走。
只留了一个相对的背影，隔着苍白的岁月。
“姐，”米兔跟在许芒身后，好奇地问，“刚才那个是警察吗？”
许芒微微偏头，白皙食指放着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米兔被美颜暴击，赶紧点点头，双手捂在嘴上。
回到家里，小夜灯含混不清。许芒站在客厅中心，眼神落寞，弧度极致的肩膀盈盈秋水，锁骨随着呼吸而起伏，黑色金丝绒的裹胸礼服在暖光里微微颤抖。
良久，久到雨势渐淡渐远，只剩下平静的夜晚。
许芒踢掉高跟鞋，脱掉衣服，赤脚踏入浴缸，把自己慢慢地埋进水里。
任由水流湍急而出，砸在地面。
她下巴抵在膝盖上，手臂环抱着小腿，出神地望着往下滴水的水龙头。
直到水变凉，许芒才算缓口气，做完一套护肤躺在床上。
今夜注定无眠，思绪飘扬凌乱。
记忆里像是一株绿竹的少年，如今长成松柏长青，屹立在浩瀚山间。
凌晨五点，许芒翻来覆去一晚上，最终选择坐起来，在手机里找到一个联系人——林静。
之前她拍摄一个重点关注的警探悬疑片，曾去市局学习过具体过程。
林静是当时带她的一个女警，彼此兴趣爱好相合，一直都保持联系。
捱到六点半，许芒拢了拢身上随意挂着的吊带真丝玫瑰红睡衣，赤脚站在窗前凝视着逐渐清醒的世界，手机里拨通了林静的电话。
清晨冷白色的天空映进来，她美的像是堕入凡间，摄人心魄的魅妖。
电话很快就接通，许芒舔了下干涩的唇，“静静，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那头，林静一遍刷牙，一遍问，“谁啊？”
许芒垂下眼，微微颤抖，“陵区分局徐安之。”
“啊？”林静吐掉牙膏，诧异地问，“芒子，你怎么认识我们副队？”
“……”
许芒眼神微变，有些咬牙切齿，“副队？”
“我前段时间调到陵区分局，徐队就是我们缉毒大队三组副队长。”
“他在分局多久了？”
林静在那头数了数，“他好像是经过部队考核入职，听人家说是14还是15年来的缉毒大队，差不多有个三四年左右吧？不过他立过两次功，属于市局关注的重要人才。”
许芒眼圈红红，低低问了句：“你能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吗？”
“不是，什么情况啊？”林静问。
“我以为早死了的前男友。”许芒咬着牙说。
“……”
徐安之的联系方式在挂断电话后，立马从微信上传了过来。
静若兔子：“芒子，我们副队…好像…有女朋友来着，我来陵区分局没多久，回头再详细打听打听。”
静若兔子：“芒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骂一骂算了。”
许芒凝视着有女朋友三个字，心跳顿了几秒，指尖微点那个手机号拨通。
没响两声，对面就接通，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喂，哪位？”
许芒眼中氤氲的雾气凝聚，一颗一颗的顺着眼框堕落而下。
“有女朋友？”
那头沉寂几秒，再次响起的声音更加沙哑。
“没有。”
许芒直接挂断电话。
七点整，米兔提着早餐按开别墅密码，先探头看了一眼二楼旋转楼梯，便拐进厨房，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又打开咖啡机现磨一杯咖啡。
她弄好这一切，许芒从二楼走下来。
那张被无数人称赞的未施粉黛也旖丽的眉眼在细密柔软的阳下绽放，米兔眼睛瞬间亮晶晶，好漂亮，朝许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早。”
“早。”
许芒头发半扎，几缕发丝顺下，穿着一个简单露单肩的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裹在笔直细长的腿上。
她随意往椅子上一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米兔打量着她，“姐，昨晚没睡好？”
许芒一直都以皮肤好，底子好在明星化妆师圈子里出名，只有在连续熬夜的情况下才会爆痘。这段时间她应该没怎么熬夜，只是眉心怎么隐隐像是起了个红色的痘。
而且还在正眉心的位置，米兔歪着头，竟然还有点点子的好看，就似是表面普渡众生实则暗藏危机魅惑人心的神女。
许芒不怎么在意的摸了一下眉心，刚才收拾的时候，她也发现了，大概是心情郁闷诡变硬生生怄出来的痘。
“姐，我给你涂个祛痘精华吧。”
米兔去许芒摆放护肤品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白色鎏金玻璃瓶，挤出来一点，轻轻点在痘痘上。
等许芒吃完早餐，米兔整理完行李箱，正在检查两个人的证件。确认无误之后，她站在许芒身边，斟酌再三，才闭着双眼说，“姐，琳姐说让你说话前过过脑。”
许芒心情恹恹，懒得反驳，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坐上保姆车，驶向机场的方向。
许芒戴着耳机，播放着钢琴曲“致爱丽丝”，随意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阿衰”漫画，静静地看，试图摆平嘈杂的心情，以便不带入接下来的工作之中。
米兔在一旁切换各种app，随时关注着网上的风向。
太阳很大，皮肤所感的范围里都是燥白的热气，许芒接过米兔递来的墨镜，头顶的遮阳伞掩在光下。四周传来呼喊声，相机的卡擦声。
一进入机场内，大量粉丝拥挤而来。
许芒戴着口罩，笑眯眯地跟她们对视，“怎么放暑假都不去好好玩，以后这么热的天少来。”
说完，她看一眼米兔。
米兔朝她点点头。
许芒接过一个粉丝递来的玫瑰花束，“宝贝们，我在外头给你们准备了水和遮阳伞，一会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人群熙熙攘攘，听到她说的，立马响起轩然大波，不知道打哪来了句，“老婆！老婆！”
许芒朝那个方向看，是一个举着牌子短发穿jk的小姑娘，弯了弯眼，“埃，老公在呢。”
“啊啊啊！！”
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老婆，老婆，我爱你！”
许芒挑眉，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的心只属于我的美女老婆们。”
笑声一下子融化在嘈杂的机场。
许芒配合着拍了几张照片，就在米兔的保护里登机。
飞机起飞，划破炙热阳光。
许芒合上手机，侧过脸看着窗户外被冲散的云海，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缩小模糊。
天大地阔，云高水长。
她却看不见下面想见的人。
许芒眨眨眼，赶走酸涩，合上窗户，戴上耳机，听着钢琴曲“月光”陷入闭目养神。
机场内，嘈杂人闹伴随冲破天际的轰鸣声。
巨大的玻璃窗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黑裤，身材高大，带着鸭舌帽口罩的男人。
他抬着头，仰望着天空川航的飞机，眼睫密长，眸子印在暗光中，漆黑冷淡，藏着不易察觉的热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忧冷。
他沉默又孤寂，唯独不同的彩色，就是他右手拿着黑色牌子，牌子上面用彩色小灯泡点缀出一个“许芒”的名字，左手拿着一台带着长镜头的单反相机。
在快要看不见飞机时，他动作迅速放下牌子，举起相机拍下天际散云即将消失的瞬间。那一刻，凝固的图像中蓝天白云里的飞机成为一个渺小不可闻的黑雀。
拍完照片，他掏出兜里手机，按下接听。
“徐队，小刘他们发现黑龙宁海的位置。”
徐安之眼仁一缩，最后仰头看了眼天空，带着牌子与相机离开机场。
许芒下了飞机，跟早早等在Z市机场的粉丝打完招呼，便往综艺剧组定好的酒店驶去。
路上，她低着头看漫画，阴暗的光线漫步于她的鼻尖。
“姐，你快看。”
米兔把手机递过去。
许芒掀起眼皮，接过手机，著名狗仔阿岂今天九点发布一条微博，配文：“L姓国民女神疑似染上毒瘾，被警方带走调查”。下面的配图是一张她的保姆车进入陵区分局的照片。
虽然打了厚码，但她这两年大火，处于风浪尖上，车又是公司高配，十分显眼。
尤其那句国民女神，直接盖章。
促使她那些活跃黑粉纷纷下场，跟犯癫狂似的一头扎进评论区中。
烂芒果死忠粉：“早觉得她不对劲，现在好了吧，看你们那些脑残粉还怎么解释。”
兰心蕙子：“本人跟许芒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学，她在高中的时候，就天天跟学校里的那些小混混出去打架喝酒，XD什么的似乎都不算意外，只是没想到她摇身一变成为大明星，居然还这样，真希望喜欢她的那些人能够看清楚。”
许芒第一黑粉：“哎呀呀，现在那些跟我对骂的烂芒果粉没话说了吧？”
这是这条微博评论里最高点赞的三条。
许芒挑着眉，边看边啧啧，随手点开高中同学那条。
评论里有人替她说话——“拜托，我也是立新高中的。以前隔壁职高学校的学生欺负人，勒索钱财，不都是他们一伙人帮忙教训的吗？其中有多少人都受过恩惠。”
“拜托，我们芒芒从来没否认过这些，我们都知道。”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芒芒那些事，她直播的时候都正大光明的拿出来讲过，现在落井下石倒是有你这么一个。”
米兔观察着许芒的神情，看着叶琳发过来的微信，小心翼翼地说，“姐，琳姐说你不用管，她早知道会这样，公司有应对措施。她让你只管好好录综艺，不要分心，更不要再亲自下场。她…怕黑粉心脏不保，怕你…手机再度爆炸，怕你…说太多话会…烂嘴角…影响剧组的拍摄进度。”
米兔越说越轻，眼神乱晃。
许芒斜睨她一眼，笑得风情婉转，轻拍拍米兔的头，手指轻快的打下一句话：“奉劝各位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别一天到晚聚集在村口瞎聊，毕竟我一天赚两百万，你一天两块钱。”
过了三秒，她又评论一句。
“各位美女老婆，快点回来我的怀抱，少在外头溜达，碰见傻逼会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