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声走后的第三天，顾子衿开始失眠了。
那天晚上沈玥之已经睡着了，顾子衿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看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身边是小猫均匀的呼吸声，一切都很安静，可她脑子里全是沈玥之开学的事！
她开始算着日子，今天是几号，离开学还有几天，飞机票大概要多少钱，沈玥之什么时候走，她算着算着，胸口就闷得发慌，她翻了个身，面朝着沈玥之，小猫缩在她旁边，侧着睡，脸埋在她肩窝里，嘴唇微微张着，顾子衿看了很久，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沈玥之在梦里哼了一声，往她这边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顾子衿抱着她，却还是睡不着。
她想让沈玥之留下来，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里，想让她永远不要走，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可她控制不住呀！
第二天早上，沈玥之吃完饭，换了鞋说要出门走走，顾子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没动。
“姐姐你去吗？”沈玥之回头问她。
“我不太舒服。”顾子衿说，“你陪我在家好不好嘛？”
沈玥之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把鞋脱了，走回来坐到她旁边：“那我不去了，陪你！”
顾子衿拉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第三天，沈玥之说要出去买点东西，顾子衿说今天太阳太大了，别去了，想要什么她网上给她买，沈玥之说不用，就去楼下便利店，很快回来！
顾子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陪你，最后两个人一起下了楼，顾子衿全程紧紧的牵着她的手，生怕丢了似的，买完东西两人就上楼了。
接下来几天，顾子衿开始找各种借口，今天风大，今天好像要下雨，今天外卖有活动不如在家吃，你今天不是说要追那个剧吗我陪你一起看！
沈玥之有时候会顺着她留下来，有时候也会坚持要出门，顾子衿不拦，但她会跟着，沈玥之去哪，她就去哪！
沈玥之在店里逛，她就站在旁边等着，沈玥之跟店员说话，她就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她的手要么牵着沈玥之，要么搭在她腰上。
沈玥之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天晚上，沈玥之洗完澡出来，看见顾子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她的手机，沈玥之愣了一下：“姐姐？”
顾子衿抬起头，把手机递给她，表情很淡：“温韵声给你发了消息。”
沈玥之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来自温韵声，很短，只有一句话：“你还好吗？我还在江宁。”
沈玥之盯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她抬头看顾子衿，顾子衿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可沈玥之总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绷着。
“姐姐，我……”
“你想回她吗？”顾子衿问。
沈玥之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知道回了之后会怎么样，温韵声那句“我还在江宁”让她心口发紧，可她也知道顾子衿在看着。
顾子衿没再说什么，只是拉了拉她的手，把她拉到床上，她关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躺下来，从背后抱住沈玥之，手臂环得很紧。
沈玥之睡不着，她能感觉到顾子衿也没睡着，呼吸很浅，偶尔翻一下身，半夜的时候，沈玥之听见顾子衿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别走。”
沈玥之的鼻子一酸，翻过身面对她，顾子衿的眼睛是睁着的，在黑暗里看着她，沈玥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姐姐，我开学了也得回去啊，我还要继续读书呀！”
顾子衿不说话了，她把沈玥之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第二天，顾子衿跟公司请了假。
她说身体还没好全，医生建议再休息几天，助理没说什么，让她好好养着。
顾子衿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正在做午饭的沈玥之，小猫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动作熟练了不少，她瘦瘦小小的，站在灶台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很是好看！
顾子衿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沈玥之手里还拿着锅铲，被她突然抱住，吓了一跳：“姐姐怎么了，嗯？”
“没什么。”顾子衿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下。”
沈玥之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没继续问。
顾子衿闭着眼，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沈玥之身上的味道，橙子味的沐浴露，混着厨房的烟火气，熟悉又安心，她想把这一刻留住，想把这一个月里的每一刻都留住，可时间不会停，她知道沈玥之要走，她留不住，也没办法留……
可她不想认！！
那天下午，沈玥之在阳台收衣服，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顾子衿无意间瞥了一眼，是温韵声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我等你回。”
顾子衿盯着那四个字，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她点开了消息，往上翻，温韵声发的不多，一条是“我还在江宁”，一条是“你还好吗”，最新的一条是“我等你回”。
沈玥之没有回过任何一条，顾子衿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站在原地，攥了攥手指。
那种感觉很熟悉，胸口发闷，脑子里嗡嗡的，心里那个洞又开始往外扩，她想起温韵声说过的话，“你认识她多久？我认识她十几年”。
她想起沈玥之和温韵声笑着走在一起的样子，想起温韵声捏沈玥之的脸，想起温韵声说“我们家玥之”。
她不想让沈玥之再见到温韵声，不想让她们再有任何联系！
沈玥之从阳台回来，看见顾子衿站在茶几边上，脸色不太对，走过去问她怎么了，顾子衿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头疼，沈玥之赶紧让她去躺着，给她倒了水，拿了药，顾子衿吃了药，靠在床头，看着沈玥之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她的目光一直跟着小猫，从床边到书桌，从书桌到衣柜，又从衣柜到床边。沈玥之走到哪，她的眼睛就跟到哪……
沈玥之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姐姐你盯着我干嘛？”
“好看！”顾子衿说。
沈玥之笑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顾子衿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你开学还有多久？”
“还有半个多月吧！”
“哦。”
顾子衿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可她攥着沈玥之的手，一直没松开。
那天晚上，沈玥之睡着了之后，顾子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帮我看看羊城那边有没有适合我的岗位，我想申请调过去。”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很冲动，甚至有些病态，可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不想跟沈玥之分开，一刻都不想，她害怕那种早上起来身边空荡荡的感觉，害怕下班回家没有灯亮着，害怕对话框里越来越少的消息，她怕得要命……
可她也知道，她不能永远把沈玥之关在家里，她不能拦着她出门，不能拦着她见朋友，不能拦着她回羊城，她只能把自己也挪过去……
而在江宁的另一头，温韵声住在酒店里，每天都看着手机，她在等沈玥之的回复，她知道沈玥之不会回，可她还是等，她想着也许沈玥之会想明白，也许沈玥之会回来找她，毕竟十几年和一个月，哪个更重，她自己是心里有数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玥之的手机里，那几条消息已经被顾子衿看过了，而顾子衿正在做决定，她不知道，顾子衿病态的占有欲正在一点一点地膨胀，像一只在暗中收紧的笼子，她只知道自己还在等，可有些东西，等不来了……
沈玥之还是没有回温韵声的消息，她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她知道回了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不回意味着什么，她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方法——拖着。
她以为拖着拖着，事情就会淡下去，可她不知道的是，顾子衿在拖着她，温韵声在等着她，而她夹在中间，谁都没告诉。
顾子衿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她把沈玥之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她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把她喜欢看的书码在床头柜上，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些东西还在。
沈玥之靠在门框上看她，笑着问：“姐姐你干嘛呢，收拾这么整齐呀！”
“没什么。”顾子衿头也没回，“想让你住得更舒服点。”
沈玥之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姐姐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顾子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她的目光很深，深得沈玥之有些看不透。
“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这么好吗？”她说。
“嗯。”沈玥之笑了，“我知道！”
顾子衿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沈玥之闭上眼，回吻她，两个人站在衣柜前，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仿佛世间的纷扰都与她们无关……
可顾子衿心里那只笼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她自己在里面，也想把沈玥之关在里面，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也控制不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