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阴影像梅雨季的乌云，沉甸甸压在教学楼顶。
许祈第无数次把脸砸在物理练习册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杀了我吧——这题根本不是人做的！”
蔚然头也不抬地划掉他刚写的错误步骤：“受力分析画错了。”
“哪错了？”许祈猛地坐直，“这不画得挺标准的？”
笔尖轻点图纸：“滑轮摩擦力没算。”
练习册被狠狠划出一道裂痕。许祈瘫回椅子上：“我要转文科......”
窗外蝉鸣聒噪，吊扇在头顶吱呀旋转，掀动书页哗啦作响。
段宏深从前排转过头来：“祈哥，晚上网吧开黑去？”
“不去，”许祈有气无力地摆手，“物理爸爸要我陪它。”
苏满旭正在用涂改液在桌面上画符：“信旭哥，不挂科。”
莫弦啪地合上单词书：“别信他，上次英语他蒙错十道选择题。”
蔚然突然站起身。许祈下意识抓住他衣角：“去哪？”
“买冰水。”蔚然拍开他的手，“你要什么？”
“我也去！”许祈蹦起来，“这破教室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小卖部门口的冰柜冒着白气。许祈把脸贴上去发出满足的叹息：“让我住这里面吧......”
蔚然拿出两瓶矿泉水，瓶身立刻凝满水珠。
许祈抢过一瓶贴在额头上：“说真的，期末考不好我爸会打断我的腿。”
“你上次也这么说。”蔚然拧开瓶盖。
“这次是真的！”许祈比划着，“他连晾衣架都准备好了！”
树荫下零星站着几个偷懒的学生。
高二的学姐正在哭诉数学太难，高一的新生凑在一起分享作弊技巧——把公式写在透明胶带上再贴回笔杆。
“哇，”许祈挑眉，“现在的小孩挺会玩啊？”
蔚然瞥了一眼：“会被抓。”
“你怎么知道？”
“去年有人试过。”
许祈瞪大眼睛：“谁啊？这么勇？”
矿泉水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蔚然转身往回走：“我。”
高一的蔚学霸比较叛逆，什么违校规的事基本都犯过。
教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班主任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门，手里拿着一摞崭新的练习卷。
“同学们，”他推推眼镜，“这是去年期末的真题......”
哀嚎声几乎掀翻屋顶。许祈用口型对蔚然说：“救、命、啊——”
试卷传到手时还带着打印机余温。许祈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三分钟，突然举手：“老师！卷子印歪了！”
班主任头也不抬：“那你倒着看。”
晚自习的灯光白得刺眼。
许祈第N次试图偷看蔚然的答案，被自动铅笔精准地戳中手背。
“小气......”他揉着手背嘀咕，“借参考参考嘛。”
蔚然把草稿纸推过去，上面画着详细的受力分析图。
许祈眼睛一亮：“蔚老师最好啦！”
下课铃响时，许祈已经瘫成一条咸鱼。“我不行了......”他把脸埋进物理书里，“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蔚然收拾书包：“明天早点来自习。”
“几点？”
“五点。”
“......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夜空星星很亮，像撒了把碎钻。许祈踩着蔚然的影子往前走，突然说：“要不我们去拜拜文曲星？”
“不信。”
“那拜拜物理之神？”
“......”
路过便利店时，槿姨正在关灯打烊。看见他们，她又拉开卷帘门：“等等，有东西给你们。”
两杯热奶茶被塞到手里，杯壁上贴着便签条：“加油！”
许祈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槿姨您是我亲姨！”
蔚然捏着温暖的杯身：“谢谢。”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许祈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挂科也没啥，大不了重修......”
奶茶杯被轻轻碰了一下。蔚然看着前方：“你不会挂的。”
“为啥？”
“我教的。”
夜风突然变得很轻。
许祈愣愣地看着蔚然被灯光柔化的侧脸，突然笑出声：“哇，蔚老师好自信哦？”
回应他的是砸过来的空奶茶杯。
复习最后一周，教室变成了战场。
参考书堆得摇摇欲坠，咖啡袋扔得到处都是。
许祈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背单词背到神志不清：“abandon......a......b......a......”
蔚然抽走他的单词书：“去睡会儿。”
“不行！”许祈挣扎着抢回书，“我还能背！”
段宏深已经放弃治疗，正在用橡皮屑占卜考试运势。
苏满旭的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莫弦的笔记本密密麻麻五颜六色像现代艺术展。
班主任突然搬来一箱提神饮料：“同学们，坚持就是胜利！”
许祈灌了一口，表情扭曲：“这玩意比中药还难喝......”
考试前夜，许祈给蔚然发了99条消息。
从“最后一道大题会考啥”到“考场能带巧克力吗”，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我好像看见物理之神在对我微笑......”
蔚然回了张照片——密密麻麻的重点整理，最后写着：“睡觉。”
考场静得可怕。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某种白噪音。
许祈写完最后一道题时，手心全是汗。
交卷铃响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爆发出欢呼。
参考书像雪片一样从窗口飞出，老师们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许祈瘫在椅子上：“结束了......我终于......”
蔚然把他拉起来：“槿姨准备了蛋糕。”
便利店果然飘着奶油香。
槿姨端出巧克力蛋糕，上面用糖霜写着：“恭喜解脱！”
许祈扑过去就要用手抓，被槿姨用勺子敲开：“洗手去！”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蛋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三人安静地分享蛋糕，收音机里放着轻快的钢琴曲。
“考得怎么样？”槿姨自然地问。
“还行！”许祈嘴里塞满蛋糕，“多亏蔚老师！”
蔚然小口吃着蛋糕：“他进步很大。”
窗外忽然传来欢呼声。
学生们涌向布告栏——期末成绩提前公布了。
许祈扔下盘子就往外冲。
蔚然慢慢擦着嘴，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尖叫：
“第二！我考了第二！”
槿姨笑着又切了块蛋糕：“看来晾衣架用不上了。”
蔚然看着蛋糕上的糖霜字渐渐融化，轻轻“嗯”了一声。
也许考试从来不是目的，而是借口。
借口一起熬过漫漫长夜，借口分享同一块蛋糕，借口在青春里留下共同的印记。
像窗外的阳光，明明刺眼，却让人忍不住抬头去看。
许祈举着成绩单冲回来，头发上沾着彩带：“蔚然！看见没！第二！”
成绩单被拍在桌上，物理分数那一栏画着大大的红心。
蔚然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笑啦？”许祈像发现新大陆，“蔚老师居然会笑！”
槿姨按下快门。
照片里，许祈举着成绩单笑得见牙不见眼，蔚然嘴角带着罕见的弧度，蛋糕上的糖霜正在慢慢融化。
后来这张照片被贴在便利店的照片墙上，就在那张摇滚少女照的旁边。
一个时代隔着相框玻璃对望，都是最好的模样。
蝉鸣还在继续，夏天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准备好，奔赴下一个考场。
期中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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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