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违心》

阳光的阴影盖住你我懵懂的心

在冬日午后相遇

却遮住了心中的涟漪

我悄悄望向玻璃的倒影

落日余晖

映照晚霞

夕阳勾勒你的脸

我拿笔描摹你的心

阳光洒在你我青涩的爱中

温暖了你

纯粹的爱

kevin在幻觉中见到了Howie,水灵的眼眸,棕色的长颈毛衣,和他心中纯粹的爱

"Kevin!Kevin!Kevin!”Alice焦急恐惧地哭喊,试图唤醒他。

他沉醉其中,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渐渐仿若真空…

"Kevin,Kevin,Kevin…”声音变得轻柔,像母亲的低语呼唤。

他挣开了眼

如雪一样冷白的天花板,

Alice眼框的红润,

脸颊上的泪痕…

“不能告诉他……”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苏醒的第一句话。

“你是不是傻……大冷天……晚上喝这么多酒……抽这么多烟……还醉成那样……倒在地上……身边也没人陪你……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Alice痛心地哭着,把脸埋进他的臂膀,像个小女孩。

他感到她泪水的滚烫,沉重的抽泣

“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别哭了……”他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并试图让她开心一点。声音不似平常那般冰冷,难得流露些许温情柔情。

"你还有以后吗?”

他脑袋一怔……

寒风像裹着玻璃碴,抽打在Kevin裸露的脖颈上。他站在医院后门逼仄的巷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手里那张薄薄的纸,重逾千斤,每一个冰冷的铅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球

——“晚期小细胞肺癌”

医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预后极差”、“积极治疗或许能延长数月”之类的词句,最终都化作了尖锐的耳鸣。

肺里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痒意又翻涌上来,他猛地弓下腰,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这一次,不再是血丝,而是粘稠的、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暗红,星星点点溅在肮脏的雪地上,像绝望的泼墨。

他喘息着,直起身,抹去嘴角的狼狈,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里面只剩最后一支了。

颤抖的手指划了好几次才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本已千疮百孔的肺叶,带来一阵毁灭性的灼烧感,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短暂的麻痹。

尼古丁的苦涩在口腔里弥漫,盖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绝望和更深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那深渊般的黑暗反而有种解脱的诱惑——而是对一个人的恐惧。

Howie。

那个名字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蜷缩。

他不能知道。绝不能。

Kevin闭上眼,Howie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双永远盛着温和与信任的眼睛,那张会为他一个笨拙的笑话就弯起嘴角的脸。

他想起暴风雪之夜的烛光,想起冰湖上那个羞涩的回眸,想起暗房红光里无声滋长的情愫,想起暖炉旁几乎失控的心跳…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在自我放逐中冻结的情感,此刻却带着毁灭性的温度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不。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能让Howie看到自己变成一具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插满管子、在恶臭和污秽中缓慢腐烂的躯壳。

他不能让Howie那双干净的眼睛,被自己的死亡阴影彻底污染。

他更不能让Howie在自己死后,背负着对一个“哥哥”的畸恋和失去的痛苦,在父亲和社会永无止境的审判中度过余生。

Howie应该有光明的未来,干净的、温暖的、没有Kevin这个污点和累赘的未来。

他值得春天,而不是陪自己沉沦在这片永冻的、绝望的寒冬。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手斩断一切。

用最锋利的刀,砍向最柔软的地方。

他扔掉燃尽的烟蒂,用脚尖狠狠碾碎那一点微弱的火星,仿佛碾碎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然后,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暮色中映着他惨白如鬼的脸。

他找到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许久未曾拨通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不是拨号键,而是引爆炸弹的按钮。

最终,那根手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残忍,重重地按了下去。

他知道可能打不通,知道父亲对Howie如自己小时候一样,处于监禁中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忙音。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Kevin的心上。

就在他以为可能还是那句“用户在忙,请稍后再拨”,那点可怜的勇气即将耗尽时

——

“喂?”

Howie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沙哑。

背景音很安静,仿佛他也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Kevin的心脏被这熟悉的声音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气管。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淬炼成一块坚冰,带着刻骨的冷漠和毫不掩饰的厌弃:

“是我。” 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Kevin哥?!” Howie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急切

“是你吗?父亲一直监管着我,幸好Alice姐偷偷找到我……”

“闭嘴。” Kevin粗暴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向电话那头的心脏

“听着,我只说一遍。以前那些,玩玩而已。看在父亲面子上,陪你打发时间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Kevin几乎能想象出Howie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是如何一寸寸熄灭的。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这残忍的表演。

“你…”

Howie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你说…什么?”

“我说,”

Kevin的声音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恶意的嘲弄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打搅了我的生活!你的美好生活本应是我的!我只想知道抱负你!所以收起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打电话,别再像个甩不掉的鼻涕虫一样惹人烦!听明白了吗?滚远点!”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被他亲手捅向那个他唯一在乎的人。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骤然变得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像濒死的野兽在呜咽。

那声音撕裂着他的耳膜,也撕裂着他自己的心。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死寂得只能听到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终于,Howie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和绝望:

“…正好。我想和你告别,我爸给我转到Z市的大学了……如你所愿……”

没有质问,没有哭喊,只有一句认命般的、带着血气的“如你所愿”。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响起,冰冷而单调。

Kevin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立在刺骨的寒风中。巷口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投在肮脏的雪地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胸腔里那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成功了。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亲手将Howie推向了安全的、没有他的彼岸。

一阵冷寂。

他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这一次,咳出的鲜血更多,更暗,染红了他脚下更大一片冷白的地板。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滚烫地砸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红色的冰珠。

光,熄灭了。

寒冬,从未离去。

等春天,无望。

---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体的急速崩坏中变得粘稠而模糊。

半年,像一场漫长而酷烈的凌迟。

Kevin住进了医院单人病房,拒绝了一切探视……

Alice带来的昂贵补品堆在角落,寄望能让他康复,蒙上了灰尘,像他生命里那些无用的装饰。

肺部的癌细胞如同最贪婪的藤蔓,疯狂地侵蚀着他残存的生命力。

疼痛成了无休止的背景音,吗啡的效力越来越短暂。

他开始出现胸水,呼吸变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进气都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咯血成了家常便饭,洁白的纸巾上总是绽开刺目的暗红。

镜子里的那张脸,瘦削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蜡黄,曾经锐利的眼神涣散而浑浊。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在病床上缓慢地腐朽。

身体的痛苦尚可忍受,真正吞噬他的是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悔恨。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像是在提醒他,那个被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推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无数次在昏沉中幻听,以为是Howie的声音,醒来后只有冰冷的四壁和监护仪单调的滴答。

那份被他深藏在枕头下的、皱巴巴的诊断书复印件,成了他唯一的精神酷刑。

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光,活该在这片黑暗中腐烂。

他可笑自己仍在相信期望那句

“等春天,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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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春天
连载中月如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