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医院里，施华走出病房，准备到庭院去散散步。
施华原本是想出院的，但是在师兄的强烈要求下，再住院观察三天。
经过走廊、大厅、小花园，有个黑影躲躲藏藏一直跟在施华身后。
施华歪了歪头，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回头几次，好像没什么异常，难不成脑子真撞坏了。
走到僻静处，施华索性躺在树影里的草地上晒太阳，天气真好啊。
树叶沙沙作响，响声逐渐有些诡异。
施华睁开眼睛，正对着一双浅金色的瞳孔，上空笼罩着一团黑影。
黑影径直坠落，泰山压顶之势，好熟悉的感觉？
施华微皱眉，迅速转身翻滚，远离阴影笼罩之地。
一团巨大的黑影砸在地上，好结实的落地声。
施华站起身，靠近两步，观察贴在地上的黑影，好像是一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的衬衫、马甲和西裤的男人。
屁股撅起，黑影逐渐从地面撕开，屁股很翘的样子。
男人晃着四肢，好像提线木偶，面对施华站着。
身高186，肩宽53，胸围106，腰围74，臀围96，腿长116。施华观察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皮肤白皙，甚至显得有些苍白，唇色泛白，好像缺血似的，高挺的鼻梁，浅栗色的发色，头发有些长，些微遮住了眉眼。
男人抬起头，施华再次和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对视，没有动作，直到男人又往施华跟前凑。
施华比男人略矮一些，条件反射伸手阻挡男人向前，手掌贴在男人胸口，依旧保持对视。
男人一步一步往前走，施华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背后抵在树干上。男人瞳孔逐渐变红，张嘴，两个尖牙逐渐显露，像猫似的哈一口气，嘴就冲着施华的脖子上去，施华颈侧的两个小圆点红痕还未消退。
施华有点明白，又有点疑惑，但是自卫的身体本能让他张开手掌，直接捂住男人的嘴。
男人客随主便，顺势而为，嘴往更大了张，嗷呜一口，两个尖牙抵在施华的虎口上，嘴巴一闭，男人含着施华的手，嘬嘬嘬。
能感觉到手没破皮，大概就像小动物的乳牙，含着食物，试图去撕咬的感觉。施华觉得有趣，想起儿时去动物园，喂小动物，被小动物扒拉着手咬进嘴里的感受。
男人还在嘬嘬嘬，尖牙抵在皮肤上还是有一点点痛感。施华另一只手用力将男人推开，把自己的手从男人的嘴里拔出来。
施华和男人隔开距离，问：“你是吸血鬼？”
男人瞳孔逐渐变回浅金色，噘着嘴，频频点头。
施华侧着脖子，展示脖子上的两点红痕，“这，你咬的？”
男人频频点头，又往前凑，还想再咬的样子。
手机铃声响起，施华掏出手机，是师兄在病房里没看到人，打电话问施华在哪里。施华回应现在回去，转身准备离开。
男人看施华要走，伸手想要拉住施华，施华捂着电话，警告男人，“不准跟着我，不然我拿大蒜腌你。”
听闻此言，男人有些惧怕的样子，没敢再试图拉住施华，眼巴巴站在原地看着施华走远。
接下来，施华总能看到那个黑衣男人的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欲盖弥彰地偷看自己。
夜里，施华躺在病床上，余光里，窗帘上有团黑影在晃动。
施华忍无可忍，下床，嗖一声拉开窗帘，阳台上没有人，只有不断抖动的树叶。
施华打开窗，在窗玻璃上敲了敲，“出来。”
树叶里露出一个脑袋，男人看着施华，在确认施华说的话。
施华摆摆手，让男人过来的意思。
男人嗖一下出现在阳台上，和施华隔窗相望。在月光的映照下，男人的皮肤更显白了，白得发光。
施华：“你是谁？你一直跟着我要做什么？”
男人：“我，我，我，杰克，老师。”
施华疑惑：“还是个结巴，吸血鬼也会结巴吗？”
男人有些着急，努力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我，我，我，我，杰，杰，杰”
一只通体白色的猫头鹰从树上飞过来，落在阳台栏杆上，对着施华发出“咕咕咕，咕咕咕”的声音。
施华不明所以，一脸问号。
男人着急往前走了一步，离施华更近，隔着窗户，一脸焦急，看着施华。
在月光下，男人浅色的瞳孔显得琥珀色，眼睫毛很长，投影在瞳孔上，像是树影投影在静谧的湖水上，引诱人类不断向湖水里探寻，水底究竟藏着什么。
男人和施华对视良久，用力摆了摆头，一跺脚，嗖一下，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男人从阳台上消失了。
施华看着空荡荡的阳台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错觉，但是，那只白色的猫头鹰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施华，“咕咕”两声。
施华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着，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天，男人没再跟着施华。施华发现了男人的身影，施华好奇跟在男人身后，发现男人一直在往人堆里钻。
施华有些紧张，那个男人不会是因为吸不到自己的血，要去吸别人的血吧。
施华鬼鬼祟祟跟在男人身后，决心要保护人民群众，一定不能让男人吸别人的血。经过医院食堂的时候，施华找工作人员拿了两颗大蒜，手握两颗大蒜像是握着两颗手榴弹，跟在男人身后。
还好，男人好像只是一直钻在人堆里听人说话，嘴巴时不时动几下，没有展现出要攻击人类的意图。
晚上，施华睡不着，在阳台上踱步张望。
这是在医院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出院了。施华望着月亮，竟然有些不自知的不舍。
树叶沙沙作响，施华下意识转头。没有异常，只是风吹动，树叶在晃动。
算了，准备回房睡觉，施华转身，差点撞上一堵墙，那个男人悄无声息、直直站在施华身后。
“欧”施华条件反射后退两步，男人伸手扶住施华，开口，“老师，我是杰克·德古拉，你忘记了吗？”委屈的声调。
施华后退一步，手臂脱离男人的手掌，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什么老师？”
杰克：“老师，你是我的老师。”
施华疑惑，摇了摇头，没追问老师的问题，问了自己好奇了一天的问题，“你今天干嘛一直往人堆里钻？”
杰克：“钻？没有钻，我没有钻洞，没有狗洞。”
施华闭眼，翻了个三分的白眼，“你今天一整天干嘛了？”
杰克：“听人讲话，太久没复习，中文退步，很大，退步很大。”
施华：“哦，小老外。”自顾自点点头，“确实，吸血鬼是外国的，差点忘了，吸血鬼不会中文很正常。”
施华：“你这发音不错，没什么口音，就是不太流利。”
杰克指了指施华，“你，老师，你是老师，中文，我的老师。”
施华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自己什么时候当过老师，倒是给本科生和研究生代过课。但是！施华眼神扫视眼前的男人，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都是让人一眼难忘的类型，自己如果真的教过他，不可能会忘记的。
施华：“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没教过你，我也不是老师。”
杰克：“老师，你是老师，我的。”
那只白色猫头鹰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无声地落在杰克身边的栏杆上，对着施华“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叫，好像是在帮杰克作证似的。
施华：“你真找错人了。”
杰克一时情急，双手握着施华的两只手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施华的眼睛，试图用眼神唤起施华的记忆。
静静地对视，施华又被这对浅色的瞳孔吸引了。施华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喜欢，没有记忆。
杰克急切地晃了晃施华的手腕，突然想起什么，撒开手，在自己身上翻找，从马甲口袋里抽出一块怀表，怀表的链条夹在马甲上。
杰克打开怀表，怀表盖里嵌着一张黑白相片，杰克将怀表递给施华，示意施华看。
施华接过杰克手里的怀表，怀表盖里的相片保存地很好，很清晰，相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背后是一座欧洲样式的城堡。男人的脸和施华一模一样，大眼睛黑白分明，穿着一身复古款的西装三件套，梳着大背头，肩膀上站着一只白色猫头鹰。男人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不仅仅是五官身形的相似，而是，作为本人的施华看了照片，也会认为是一个人。
施华有点懵，最近挺流行复古的，他知道。但是他自己肯定是没有拍过这类照片的。难道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施华：“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杰克：“我们在我家的时候。”
施华：“在你家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杰克问号脸，“我家的时候？什么时候？”
施华：“嗯，我换个问法，你们的国王或者说君主是谁？”
杰克：“克里斯蒂安十世。”
施华：“哦，哇，哦吼，大约民国时期，你，我。”施华手指在两人之间指了指，“我今年26岁，你能明白吗。”
杰克：“老师，你中文，退步很大，也。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施华吐了口气，拍了拍杰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找错了人，我不是你的老师，你的老师，嗯，我也不清楚，但是人，人类活不了这么长时间。”
施华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手，手指着杰克，“除非，你的老师也是吸血鬼，你的老师是吸血鬼的话，这就合理了。”
杰克：“你，我的老师，是你。”杰克手指抚上施华脖子上几乎已经消退的红痕，“你的味道，一模一样，我知道，是你。”
杰克注视着施华，眼里多了想念和回忆，施华又陷入在这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