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层的按钮分为两列,几个数字略显呆板不可触。
林焱用手表试了下,看似有了感应,却在她键入楼层的瞬间,轿厢变成红色开始闪烁。
把她吓得不轻,赶紧在下次开门时出了楼层。
她穿梭于楼层中,一个面纱罩至下颌的胜利女神雕像俯瞰着,来者的姿态都映入眼帘。
金碧辉煌的房间门,传来爽朗的对话声。
“莱登集团和基元集团本来就是友好的合作关系,未来还要携手并进的,这些矛盾与摩擦都不成问题,你放心,我会给领导报告清楚的,他心里有数。”
“那么就多些沈董了。”
基元集团?elements的母公司,也是投毒的罪魁祸首,怎么会和莱登集团有共同利益?
林焱尚在纳罕,却听见二人互吹的声音越来越大,马上到了门边,她赶紧一个闪身躲到大理石柱子后面。
呼吸声渐渐不可闻,只听见三双皮鞋在地板上规律地敲动。
踢踏踢踏……
一双停住,随之而来是乖巧的声音:“父亲,我去归置一下东西。”
“去吧。”
声音极其像沈聿的,打眼一瞧,却对上一双狡黠的眼睛。
眉眼与他相似,状态却活泼了不少。
林焱一时尴尬,但无处遁逃,因为对方直接朝着柱子走来,嘴角压不住,“嫂嫂,真的是你啊。”
“你别不承认,我刚看见你手表了,那不是林阿姨的嘛,我哥都愿意借给你用,真是枯木逢春。”
“你哥人呢?”
“我不知道啊,不过你别担心,他皮实着呢,从小到大都在挨骂。”
林焱闪回合谷山居的夜晚,沈聿拿着小熊玩偶,低声说生日快乐的模样,像是即将碎裂的冰面,震动无声。
“嫂嫂,你既然来了这里,刚好做个帮手。”
“别这么叫我,我叫林焱。”
“林姐姐,我叫沈澈。”少年说着,把林焱往刚才的会客厅引,“家里总算来新人了,我哥都从来不把我们当一家人的。”
林焱看着眼前偌大的桌子上摆着密密麻麻的资料,瞬间带回了曾经布置会场的情形,“你们几个人看这么多资料啊?也太难收拾了。”
林焱说着,随意拿起一份,发现左上角写着内部资料,“我不方便看吧。”
“那有什么的,都是一家人。等下放在隔壁房间就好。”
林焱点点头,随意一翻,全是看不懂的地图和箭头。
好在东西只是看起来多,但并不重。
沈澈有些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麻烦您,这些资料都是内部的,二叔说先暂时不让大家知道为妙。”
说着,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一推门,陈腐的味道袭来,仿佛浸泡了几千只蠹虫.目之所及却是金灿灿的,全是字画与雕塑,在灯光的映照下,文脉穿越百年生辉。
“都是些杂物。”
林焱驻足观看,这可是在博物馆都难以见到的上乘之作。
“哈哈,看来你和我哥真是品味相投,都喜欢这些陈年老物件。你可以到处逛逛。”
林焱依言照办,一饱眼福。
穿过一间暗门,往里走,风格越为现代,油画的笔触稚嫩,雕塑也变得粗糙。
偏偏最为“简陋”的一尊被摆在了最为醒目的位置。
林焱总算有了能够看懂的作品。
这不是小王子吗?作者还用心地雕刻了飘动的鹅黄围巾。
围巾的末尾可以看见一枚指纹,随之是小小的几个字x
yc,几个字已经被摩擦地有些光滑。
“OMG,林姐姐,你怎么跑进去了!快出来。”
沈墨忽然的惊叫,让林焱一个激灵。
——啪!
油泥做的雕塑被摔成了两半。
刚刚冲到门口的沈墨被吓得有如雷击,“别的都能摔,你怎么把它给摔了。”
“真是抱歉。”
沈墨将展示桌扶起,“这个小房间,我们平常都不敢进来,我哥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了。”
“我确实不是故意要动它的,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
“算了,修也修不好了,趁还没被发现,赶紧溜号吧。”
“可是这个不是有特殊的意义吗?”
沈墨轻描淡写,“无非是好朋友送的礼物罢了,听说是个漂亮姐姐。”
——林焱马上想起了通讯录里【白色的心】。
是不是被他拉黑了,就没有什么了?
”你在想什么?”沈墨将她的思绪拉回,“我哥等下心情不好又过来,可是撞个正着了。”
“好,你先走,我马上出来。”
待人走远后,林焱将碎片捧起,正鬼鬼祟祟走到一半,灯突然熄灭了。
门外传来声音。
响亮的巴掌声。
啪!
“一天天不务正业,宴席上还用乡野粗鄙之物来敷衍,你回国这一年多,都干了些什么?你还好意思顶撞你二叔,人家兢兢业业为我们集团创了多少收益,你好意思吗?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
“这都是拜您所赐。”
“好好好……”说话人声音顿了一下,“你怎么不再往前推推,你哥的病,谁才是罪魁祸首?”
“你没资格提他。”
“你干脆滚回瑞士,捣鼓你的电脑去吧,还不如你弟弟。”
“行,刚好把阿姨那边的人也拉进来。爸,你还没看清楚现在的局势吗?每个人都在架空你,你现在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
“那我也绝对不会信你这个不肖子。让你回来不过是给慈安一个交代,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楼层陷入长久的安静。
林焱虽然无意旁听,但是每句话都入重锤敲在她的耳朵里,这是沈聿和他的父亲吗?
不及回神,失魂落魄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周围一片漆黑,林焱不敢再东跑西跑,就地蹲在展示台后面。
沈聿并未开灯,非常熟练地走到了这方天地,仿佛来过无数次。
他在摸索着什么,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静。
林焱几乎能猜到他的表情,与合谷山居那夜的月光交叠,雾一般将散未散。
他轻轻按开了展示台的灯。
林焱猫着身体,侧头瞧着。
他眼神空洞,眼眶泛红,微光照亮他朦胧的泪光,眼尾的泪痣更为明显。
林焱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在这里。能不能就当刮大风了。别说话。”
难得一闻的商量语气。
林焱终于不再犹豫,她从黑暗中走出,从背后环抱着他。
“没事的,风会停的。”
他伫立着,像大山静默如迷。
很久以后,林焱仍在思考,那夜他没有发作,是因为太过伤心,还是终于将“小王子”的那页翻过,也有可能风刮得太大,他们都丧失了理智,终于登上了恋情的方舟。
修复雕塑并不容易,林焱来来回回拜托了好几个朋友,甚至连文化馆的人脉都用上了,才勉强有人接招。
沈聿虽然嘴上说着不用麻烦了,但是仍旧关心着进度。
与修复完成的消息一同到来的,还有雕塑作者本人归国的消息。
若非沈墨提醒,林焱确实不知道原来【白色的心】就是蜚声国际的雕塑家,许甯晨。
雕塑拿在手上越发烫手,她迫切地想知道应该如何处置它。
两人约在合谷山居见面,也是《恋爱野餐》最后一期完成后。
“确实非常抱歉,我之前不小心给你弄坏的,现在还给你。”
“这个期间,你费心了,各个方面。”沈聿把玩着雕塑,破碎的痕迹已经被完美地隐藏,只有指腹轻轻地触碰才能感到阻力。
“这样一来,我们就两清了。”
沈聿蓦地抬头。
“还有这个 ,手机也要还给你的。”
他机械地接过。
“你想在这里吃晚饭吗?秀兰姨今天有准备多的菜品。”
他挤出一个笑容,“不用了。我准备回市里了,有些……”
“也对,刚好许小姐也回来了。”林焱假装自然地接过话头。
许小姐三个字一处,仿佛平地惊雷。
“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管我了。”沈聿慢慢站起,一步步逼近林焱,“我给你说过很多次,我们的关系很单纯,只是商业伙伴关系而已,你越界了。”
“我只是随口一提,你着什么急。”
“别演戏了。当初跑到我家惺惺作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揣的什么心思。”
“你……”林焱不可置信地瞧着他,“惺惺作态?”
沈聿耸耸肩。
林焱一个大跨步,“好,算我自作多情,那就讲商业伙伴的关系,莱登集团和基元集团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投毒事件不了了之了,他们也没有相应的行政处罚。”
沈聿顿了顿。
“是不是又要开始编谎话了。从始至终,全部都被你牵着鼻子走,现在真是庆幸,还好一切都结束了,没有处罚就算了,至少把资本送走了。”
“好,林老板说得对。那就再见了。”
林焱高声道,“再见!”
沈聿干脆利落地转身,挪动到院门前。
“等等!”
沈聿迅速答道,“干嘛!”
“把你的脏东西拿走,别再来了。”
沈聿还没来得及反应,小王子的雕像就到了手上,看起来是哭泣的表情,他闭眼翻个面,“这个破地方我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