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蜂蜜,煎五分钟……”
林伶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再加个蛋吧。”
在厨房捣鼓一通后,林伶终于开饭。
蜂蜜放多了,有点甜……不好吃,下次再试一遍。
林伶一边这样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就着米饭稀里糊涂地吃完午饭。
吃饱喝足后,林伶环顾四周,虽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却还是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视。
他知道妈妈在电视里收藏了很多琵琶表演的曲目,偶尔的深夜里,他还能听到客厅传来很微弱的琵琶声。
《霸王卸甲》——是妈妈最喜欢的一曲。
同样,也是林伶最入迷的一曲。
舞台中央的音乐家,右手满轮,低音四弦一起,林伶便觉得霸王项羽立于眼前。
滚奏扫拂——战鼓四起,他率军在战场上厮杀,威武刚烈……
长轮推搡——楚歌起,只见他大势已去……
推拉吟揉——虞姬自刎,他与爱妾生死两别……
短扫碎拂——残兵仓皇,兵器乒乓……
最后,弦音归于沉寂。乐声就此停在霸王败兵故土。
但他在袅袅余音中,仿佛看到项羽眼中苍凉,悲情落寞。没有人为他哀嚎,也没有人为此高呼,他身边再无一人,终是手起刀落,自刎归天。
一代霸王,就此匆匆数声。
电视里爆发如雷的掌声。掌声渐弱时,林伶才缓缓鼓掌。
不知为何,他心里的霸王……背影与许飞煌如此相似,某一瞬间甚至看到了许飞煌的脸。
林伶觉得有点滑稽。
他一想到项羽顶着许飞煌的脸,抱着爱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就觉得不可思议——许飞煌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人而心碎悲恸。
林伶关掉电视。每次听完表演,他的心情都很难从琵琶曲中平复过来。
不仅仅是因为其中的典故,更是因为自己的妈妈。
他拿起那张妈妈在灯光下弹奏的照片……
思绪从曲目故事,飞到了小时候。
那时,妈妈总会经常把自己抱在怀里教自己弹琴。对小时候的自己来说,琵琶很大,光是抱着都吃力。
但是每次听到琵琶动人的音律,和弹奏时沉浸其中的妈妈……他的内心对琵琶就多一分好奇、多一分向往。
但他还没来得及和妈妈学琵琶,爸爸就因意外而离世,妈妈没多久也卖掉了她心爱的琵琶。
想到这里,林伶放下照片。他抹了抹脸颊,收拾好自己,就去准备下午回学校了。
下午六点,是学校规定的回校晚修时间。
林伶刚下公交车,就看到许承晏从一辆黑色而发亮的轿车中下来。
看他的表情,似乎挺高兴的?大概是又有什么好事吧,虽然他平时一直都是笑嘻嘻的。
许承晏看到了林伶,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林伶面前。
但许承晏破天荒的没说话,始终勾着嘴角。林伶见他一直没说话,很是奇怪。
但许承晏和他对视几秒后,就揽着他进了学校。本来疑惑地看着许承晏,但余光瞧见了那辆轿车,总感觉里面有一股视线。
但还没多久就被许承晏轻轻扭过脸。
“别看我,看路。”
他故意带着点轻浮,坏笑着。
林伶拍他的肩膀,许承晏眼疾手快收回手臂。林伶拍空,许承晏笑得抖了抖。
他揉了揉林伶的脑袋,重新把手搭在林伶肩上。
两人就这样一路回到教学楼。
而远处校门外的黑色沃尔沃内,许飞煌一直注视着两人,眼底晦暗不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盯了很久,直到林伶和许承晏两人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命令康呈德开车。
此时的林伶正听着许承晏说闲话,被逗得一直笑。他全然不知身后有这么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
林伶回到班上,洪清月和以往一样很早就回来了,但今天一直在座位上发呆。换作平时,等到林伶回来后,她一定会拉着林伶聊天。
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林伶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不确认洪清月到底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不好擅自去问。
他知道她和许承晏是好朋友,于是想着分享刚刚许承晏说的趣事给她听。
“清月,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许承晏,他跟我说了好多好笑的事。”
刚说出许承晏的名字时,洪清月还没有动静,片刻后突然身体一抖,像是被吓到似的回头。
她这样一回头,弄得林伶也被她吓一跳。
“怎么了吗?你不想听吗?”
林伶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小心地问她。
“没有……”洪清月躲避似的眨了下眼,“他和你说了什么事啊?”
她很努力地想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但刚刚的反应让林伶确定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很大概率是在昨天晚上的生日会上的事……
林伶有点担心,但是洪清月没有和他说,便是没有必要。贸然去问她,只能徒增她的烦恼。
他面上继续保持着刚进来时的轻松愉快,但之前想说的东西,被他吞回去重新嚼了一遍。
“也没有什么,就是他……”
林伶说得很简洁,洪清月听完后笑了笑。
但她心思不定,笑得尴尬。林伶看在眼里,又说了几句轻松的话,她也只是点头,没有接话。
林伶很无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班上的人也渐渐回来了。褥昌源还是和平常一样,滔滔不绝的,也没注意到每次和洪清月说些什么时,对方都没什么回应。
一直到晚修结束后,洪清月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林伶看着她的背影,无能为力。忽然洪清月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林伶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洪清月走出教室后碰到了许承晏。
林伶透过走廊的窗,看到洪清月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他也准备回宿舍去了。
他正装东西进自己的斜挎包里。
洪清月不知道和许承晏聊了些什么,她侧脸看了一眼林伶,没什么表情,随后就独自离开了。
林伶出了教室,发现许承晏还没走,又看了看周围没有洪清月的身影。他问许承晏:“洪清月呢?”
他一边问,一边走着。
“走了啊。”
“走了?”林伶没有停下,但是放慢了脚步,“我以为你们今天一起走。”
“我今天是来和你一起走的。”
许承晏贱兮兮地跑到林伶身旁。
“我?”
“对啊,惊喜不?”
林伶见他一副特别骄傲的样子,没忍住捂嘴笑出声。
哄他开心道:“特别惊喜,行了吧。”
许承晏也不管是不是场面话,他顺着台阶就下了:“我就知道,哈哈哈。”
从欢笑中回过神来后,林伶想起洪清月那令人担忧的状态,或许问问许承晏可以知道自己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吧?
“那天你生日宴,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许承晏突然被他这么一问,有点不明所以。
“没有啊?怎么了?”
见许承晏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如实告诉许承晏,今晚洪清月的事。
“那天,我还真没注意……说实话你走之后我就没见过她,我还以为她和你一起走了。”
……还是一头雾水。
许承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林伶说:“好像她中途接了个电话来着,后面就不见人影了。”
听到他这么说,林伶也想起来了,他离开许家时看到洪清月和一名女性有说有笑的……现在仔细想想,可能洪清月的那通电话就是和这个女人的。
她们是什么关系……会和今天洪清月的状态有关系吗?
也许许承晏知道些什么,林伶问道:“你这么说起来,我想起来……我走之前看到洪清月和一个女的说话,看起来关系还挺好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是她小姑吧。”
“小姑?”林伶从没听说过洪清月还有一个小姑,之前也是一样,不知道她和许承晏有关系……林伶突然觉得自己和洪清月一点也不熟悉……
“对啊,她有一个小姑,挺年轻的,30岁了。
“之前一直在国外,好像不久前听她说她小姑会回来,还说她小姑想见我一面呢。”
“这样啊……”
许承晏见林伶一直在烦恼和担忧,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恢复过来,波澜不惊地挑开这个话题。
“不用太担心清月的,她不是和脆弱的女孩,而且真需要解决什么话,她爸肯定不会干坐着的。”
许承晏轻轻拍了一下林伶的后背,林伶仔细思考了一下:也的确如此。便放下心来。
林伶放松了一点后,许承晏就找准时机,开了新话题。
“第一次见你的那天,你后面好像在听声乐社的琵琶吧。”
林伶觉得自己的心思被揭露了一点,有点无措。
”对啊……”
“你妈妈不是琵琶手吗?应该教过你吧。”
林伶摇摇头,一想到这个,林伶就有点遗憾和伤感。
许承晏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那什么……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啊,你知道的……我就是个大嘴巴,嘿嘿。”
他说着,作势要打自己的嘴巴,感觉在杀鸡儆猴似的。
林伶赶紧拦住他。
“没事的,这也没什么,就是我妈妈还没来得及教我,就不再弹了。”
林伶没说原因,但许承晏心里差不多能猜到。
为了缓解这越发不对劲的气氛,许承晏对林伶说道:“你知道你那天在声乐社听的是谁的表演吗?”
这倒是勾起了林伶的好奇心,许承晏也傻笑了起来。
他咧咧嘴:“就是我们班的盛怀宁,你别她那天弹得一本正经的,实际上她和我差不多,人特别活泼。
“我和她关系不错,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她认识认识,说不定可以让她教教你什么的。”
林伶对此很感兴趣,便没有推辞,上一次摸到琵琶时,已经是12年前了。
“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就带她来找你。”
林伶对许承晏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呀?怎么能就这样带人家来找我,肯定是你带我去找人家才对啊!”
“好好好……带你去找她。”
不久后,到了宿舍楼下,林伶和许承晏就要分头了——林伶宿舍在2楼,而许承晏在6楼。
互相道别后,今天一天差不多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洗漱然后睡觉了。
高中生活就是如此枯燥,唯一能找到的乐趣就是和各种朋友一起玩耍聊天。
林伶躺在床上,心里想了很多事,但很快就疲惫地睡着了。
很快,又是一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