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下午走，打车去巴音河。巴音河在城区里的河段是空旷无聊的地方，两人在河边无所事事坐了一会，随便对付一口就去了火车站。
返程路上的信号断断续续，陆企打断了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苏安问要不住宿还是定上次那家，
“你住吧，我换一家，我们都休息一下”苏安又刷了一下手机“都该休息下了”
陆企没再问，举着手机试着找到信号，不久后刷新出来苏安发来的消息，刚订的酒店位置，也在火车站旁边。陆企随便找了条两条街以外的酒店住下了。
草重新铺到铁路两边，房子也比以前出现的频率更高了，到西宁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两个人在火车站门口的广场上把这几天已经混作一块的行李区分了一下。苏安先到酒店了，五分钟以后陆企也向她报了平安。
旅行和赶路确实让人都很疲惫了，分别回酒店都很快睡了下。
十一点的时候陆企终于醒过来了，窗帘拉得很死，西北炽烈的阳光也没射透，刚刚睡醒视野模模糊糊，屏幕上的弹窗除了软件推送的的几条消息和一条微信什么也没有。打开锁屏发现不是置顶的好友发过来的索性也没再细看，简单洗漱后又坐在床边发呆。
街边还是很吵，正值暑假小孩在街边玩，空调出风口在不断发出噪音，楼下面馆的碗筷声，倒车时断断续续的提示。又坐了一会陆企突然想起自己前两天穿过的衣服还全在行李里，于是又起身一件一件取出来。
杂事做完人差不多也醒了。
掏出电脑把德令哈附近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检查，从托素湖的一湾浅蓝到离开河道时的一抹弯月。照片并不多，正准备打开地图一张一张核对拍摄位置和做更细致的批注，突然觉得有点饿，于是下楼点碗面当午饭。
“起了吗”陆企给苏安发了条消息。
面块吃完的时候苏安回了条消息说醒了。
“吃了吗”陆企又问
“刚吃完”
刚在聊天框打字想问问苏安吃什么，不过转念觉得这么回消息可能是她累着了，于是没再问，把写好的字一个个删掉了。
老板和店员在熬牛骨汤的大锅旁边说着听不懂的方言，热风一次一次随着饭店来用餐的人往里灌，小孩们也不想继续在烈日下玩了，坐在面馆门口拌起嘴来，也是陆企不大听得懂的话。
吃完饭在旁边瞎逛一下，回到酒店快两点了。
写了一半的批注还留在电脑上，陆企走的时候正在地图上核对拍摄的位置。公路只有一条，顺着路就可以找到旁边去河谷的小路，真正难的是寻找在停车之后到处乱走时候拍的照片，离公路远的时候判断不了方向，只能在卫星地图上慢慢找。陆企觉得大概只有苏安做过标记的地图找得到停留过的地方。
刚想发条信息问问苏安，看着停留在聊天框里的那几句话陆企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反正有的是时间。他又把河道的图像放大，一点点在河道两边搜索，用了十来分钟才在几丛白刺中间留下了坐标“河道北侧”。
再往后就是天黑后的照片了。陆企不太擅长相机的长曝光，很多照片都不太清楚，很快被陆企删掉了，然后是车窗外升起的一轮弦月。
空调还在头顶呜呜作响。
苏安比陆企起的早些。不过苏醒以后她也只是躺着听歌，等阳光从床头照亮床尾。
铅笔在从德令哈到托素湖的公路上徘徊好几次，拐进小路后就只剩下细细的灰线，最后只剩下两个标点，一个是停车的位置，另一个是两人等着天黑的地方。苏安实在不知道留下些什么批注了，笔尖在纸上转来转去，把地图戳穿了。
看到陆企发来的消息，苏安才发现自己已经对着铅笔发呆很久了。
指甲压了两下，毛边还是没压下去，索性不管。
昨天那段路确实也没什么好写的，索性就在停车的位置画上一轮小小的弯月。
“醒了”苏安回复道
“吃了吗”
“吃了”
窗边放着的矿泉水已经温热。
再没传来新的消息。重新坐下，苏安将地图沿着之前的折痕一点点叠起。
酒店老板在门口摆了几张桌子，夜间的时候客人可以在上面纳凉，火车站出来的旅客商量着之后的计划，有人说要去青海湖，通行的人觉得时间太紧。苏安坐在椅子上看火车站出来的人，从嘈杂中捞出飘得近的一两句对话。
坐的有些无聊了，带上半瓶水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逛，打开导航想要定下今天的目的地，划了一圈又把屏幕熄了，好像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于是随便找了个方向继续散步。
苏安在西宁的街头看到好几群小孩了，暑假里实在是闲得慌的孩子们在太阳斜照的时候从室内跑出来开始在街边玩闹。
又走了一会路过一家旧书摊时随便买下一本旧而薄的杂志随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打算买书，刚准备回头却发现导航显示的蓝点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位置。
“反正也还早”苏安转了身，凭着模模糊糊的记忆往回走着，又把手机踹回兜里。
火车站旁边的路算不上复杂，绕来绕去总能找到回去的路，店铺大差不差，大都是些拉面馆或者便利店，水果摊倒是别具一格，十几个色号的番茄挤在一个板车上，苏安觉得好玩，拍了张照，又拿了几个番茄走。
火车站大门前就是条小水沟，苏安在桥边的售货机旁坐定，翻了翻那本不知道为何买下的杂志，是本很老的旅游杂志，书看起来格外薄是因为原主人从中间撕下了好几页，一条不知道在哪的沿山修建的公路照片已然褪色，接着是几篇游记还有两篇旅游广告。
啃了两口番茄，果肉的酸味和番茄心的鲜味刺激得她微微皱眉，又把杂志打开看了一遍。等封底出现在视线里，她才掏出手机，发现时间不算太早了，不过自己的位置距离酒店也就三公里。顺手看了看回去的公交，最近的一班还有七分钟到，把剩下的番茄和旧书塞进背包，苏安慢悠悠向街对面的公交站走去。
公交上的街景是重复的，单调的拉面店，小炒馆或者西北特产店。苏安觉得它们很熟悉，不过转念又发觉这种熟悉大概不是针对哪家店或者某条街，兰州火车站附近也有差不多的招牌，张掖有，酒泉也有。门口摆着塑料凳的小饭馆，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烟酒和矿泉水，招牌边缘褪色了，是比正面更浅的红色。
拎着芹菜或者举着烤肠的路人随机拐进一家宠物店或者别的什么苏安没看清招牌的店，塑料袋装着的番茄可能被杂志压扁了。沿路差不多的店铺向后退去，苏安也懒得探究为什么两家饭馆中间会夹着一家文具店。
导航显示还有两站，眼前的街道终于不是那种朦朦胧胧的熟悉感了，索性把这个界面关掉——反正也找得到路。
七点四十三，苏安回房间之前看了一眼前台身后的挂钟。
天色变得昏暗的时候陆企终于把这几天的资料整理好了。点了个外卖填饱肚子，躺在床上开始刷视频，突然又想起来白天的消息一条也没处理，又把页面调回微信。没回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往下翻时，陆企却看到一条有些意外的——之前认识的一位做自然教育的朋友看见他最近在青海发的动态，问他明年有没有兴趣一起在这边做一次活动。陆企对着聊天框打了几行字，又一一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回。
翻了个身，剩下的消息也没有再回复，陆企又刷起视频，然后手机放在一边，视频还在继续，鼾声有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