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岛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合适,一直犹犹豫豫,情书直到了四月还放在自己书桌的抽屉里面。
眼看着春天都要过去了,上学期的申请季是最充实的,现在对于叶岛之而言已经没有那么忙碌。
高三最忙碌的无非就是全国上下的高中生,老师当然也着急,但是最急的还是学生。
表面上云淡风轻地说一些很轻松的玩笑话,实际上背地里最紧张了。
余清婉的班上有竞赛失败的竞赛生,得了奖的竞赛生已经光荣上榜了就等着开学了,失败的竞赛生状态就没有很好了,要面对一些落差感准备复习。
江艺书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别看郑西高那人现在状态不太行,到时候高考还不是能上六百分。
余清婉现在的位置又回到了高二时候的走廊窗边,艺考回来得晚,艺考生的位置都被分配在后边。
江艺书和余清婉都是那种只要高考完志愿只要没问题,就是能稳上大学的人,所以压力现在没有其他的文化生大。
在晚自习大家都在低头复习的时候,江艺书在拿着一本娱乐周刊夹在英语复习资料里看着。
余清婉在整理课本,以前的课本她都没有带回家去,一大堆都在教室里,地上的箱子都是她的课本,余清婉想着高考前几天得把这几箱书都拉回家,留下复习资料就行了。
余清婉还在收拾着课本,旁边的江艺书碰碰她,余清婉转头。
“去不去厕所?”
余清婉现在不想方便,但是江艺书问了她也就答应了。
没想到这层楼的厕所还满员了,甚至有人在排队,两个人又多上了两层楼。
上完厕所之后,江艺书觉得自己释放了真是舒畅,余清婉站在外边走廊等她,从这里可以看到学校里的部分景色。
暖黄的灯光照在树下,还能看到有人晚自习偷溜出来小卖部买烤肠。
江艺书走到她身边,感慨着说:“我们就快看不到这些景了。”
“每次晚自习的晚霞,我都觉得毕业了再也不会见到了。”余清婉说。
“哎哟,怎么就突然感伤了。”江艺书嘟嘟起脸颊,像一个小金鱼。
余清婉戳了一下她那圆圆的脸颊:“走吧,该回去了,不然人家以为你便秘呢。”
“这倒是可能。”江艺书正色起来。
两人走下小台阶,在底下的台阶拐角处,楼梯那块空旷的底下边有一块黑影,黑影还会动。
余清婉和江艺书两个人对看几眼,然后轻步走过去,发现是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在背对着墙壁蹲下来发抖。
余清婉先开口询问:“这位同学,要不要帮你叫个校医?”
背对墙壁的男同学听到声音缓缓转身,眼神里都是慌张和怯意。
这人不就是她们两个的同班同学郑西高吗?
“你在这干嘛呀?”江艺书问他。
郑西高低头,然后起身没搭理她们两个就走了。
“下次我们还是少管闲事吧。”江艺书说。
“这人不对劲啊。”余清婉看向他走后的地方。
江艺书不想想那么多:“高三嘛,狗都要疯了,何况是人。”
后来的两个月,郑西高都没有来学校,只有六月份的时候来了。
听同学说好像是请了家教在家补课,一对一教学。
在大二的时候,江艺书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听同学说郑西高跳楼自杀了,大学上了一年后就休学了,后来就在自家小区一跃而下。
知道了这个悲伤的消息后的江艺书,心里很不好受,告诉了余清婉。
余清婉安慰她道:“心理疾病自己走不出来,我们也不帮不上什么忙的,有时间我们去祭拜一下吧,好歹也是同窗。”
六月份,师大附中举行了高考动员大会兼成人礼,说是成人礼但是大家都穿着校服,一大片的绿白色。
有同学抱怨怎么就不能像其他学校一样穿好看的裙子,男生穿着笔挺的西装,国际部还自己搞了个小型舞会。
对于余清婉来说,这个成人礼就是大家一起晒太阳的仪式。
主持人开场讲话:“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欢迎各位来到师大附中高三成人礼的现场。”
然后主持人就说了一大堆十八岁代表着什么,十八岁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新起点,听得学生们很乏味。
后面一个环节的主持人是学生,是那个李娇,就是看她和江艺书不顺眼的那位,江艺书看着台上的李娇然后冲余清婉翻了个白眼。
曾经的江艺书为了气李娇,经常带余清婉往音乐社跑,上一届的人已经毕业了,李娇后来也只是没有光明正大的看她们不顺眼。
学校给每个高三生发了一个红色的小手环,上边用金色字体印着“不负青春”的字样。
江艺书嘲笑这玩意真的非主流,后面又拉了几个同学摆了个姿势手拉手拍手环。
高三的师生都聚集在了操场,每个班都依次团体宣战,对着话筒大声喊出目标,余清婉只觉得这真是会让人感到尴尬抠地的好场合。
高三的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忘记关了风扇的教室发出响声,风吹起书本,书被动地翻起几页,还有人的纸张被吹落在地。
叶岛之看着底下聚集的高三学生,绿白绿白的混合在一起。
学校还搞了一个成人门,门上都是彩色花朵,寓意着未来可期,前途想花朵一样绚烂。
江艺书给余清婉在成人门拍了一张照,后来又找同学给她和余清婉拍了一张在成人门的合照。
江艺书这天变成了小摄影师,到处在给人拍照留念。
余清婉好似感觉到什么无形在背后刺了一下,回头左望右望也没看到什么。
少年身姿笔挺地站在楼下,树挡着了他半个人,阳光几缕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的清俊。
裤子口袋的信封交漏了出来,叶岛之往教学楼上走,他来到余清婉的教室,第一次走进教室居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余清婉的位置很多书,桌子底下还有着两箱子。
叶岛之拿起书堆上最高的那一本地理书,随便翻开一页把信封夹进去。
打开书本的时候一张纸条从书里飘了出来,窗外刮了一点风直接吹到了讲台上。
叶岛之一慌便连忙去捡,紧接着听到有拥挤的人声,应该是学生结束活动之后回来了。
叶岛之连忙把那张字条攥在手里,然后“落荒而逃”留下只有自己能察觉到的狼狈。
回去的路上,叶岛之打开那张被他捏皱的字条,是一张上面有着HelloKitty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地理怎么能这么无聊(T_T)”后面还加了一个颜文字,还特地用橙色的笔写的。
叶岛之看到后笑了,然后塞进口袋里。
在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里,叶岛之一直都在期待着自己邮箱里能有余清婉的邮件,每天不停地刷新,每天刷新过后都是失望的眼神。
再后来看到出现在社交网络上的余清婉,那时她已经是短发,眼皮脸颊上涂着闪粉,叶岛之看得失了神,后来就在各个社交网络上屏蔽了“余渔”的关键词,是想逃避,想忘记,他那时候想,自己不要再喜欢余清婉了,人家和你没有缘分,你在想些什么荒谬的事。
等后来余清婉看到那封信,是在余妈妈去世后家里颓废的那段时间。
整理中余清婉才发现自己以前书可真多,高中生可真是不容易,书本因为放得太久了,灰尘味很重,余清婉又戴上了口罩整理。
余清婉想着把这些书都放在推车里,再拉去25楼放着,以后把这间房再改成健身房。
她看到自己以前在课本封面画的小熊猫为了吃竹子打架,自己看着觉得那时候真是太中二了。
推车的位置已经放满了,但是还有三箱子,余清婉心底叹了口气,自己要是大力水手,直接就都搬上楼了。
余清婉先拉小推车上25楼把推车里面的书放好后,又拉着空的小推车下来,准备装第二波。
书放久了除了有灰尘以外,还会有小动物的尸体。
余清婉叫一声就把手里的书甩了出去,她把书拿出来的时候还顺带拿出了一只腿蜷缩着的蜘蛛尸体,尸体放久了已经是灰色的了,余清婉手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余清婉往丢书的方向一看,地上好像还有一个什么东西,她走近看。
信封?哪来的?
余清婉看向旁边的书,是一本地理书,书在被甩开的时候已经打开了。
她捡起信封,用拇指和手指捏了捏,感受到纸张的厚度,里面是有东西的。
余清婉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还是比较硬的,打开信后她沉默了。
余清婉同学:
你好,我是叶岛之。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是应该还记得我。在城中村那次,我被你救了,那天我被几个小混混给围堵勒索,是一个娇小的女孩救了我,个子不高但是很有勇气的女孩子。但是,我不是要和你说你见义勇为的事。
我好像喜欢上了你?你应该觉得很不可思议吧?第一次认识的人说喜欢你,你应该是不敢相信的。或许,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请一定要回复我,邮件里拒绝我也可以,电子邮箱是底页左上角的那个。
我想到一句话,是一位葡萄牙诗人的诗句,明月高悬夜空,眼下是春天,我想起了你,内心是完整的。
祝你高考顺利,我是叶岛之。
余清婉带着震撼和酸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怎么会?怎么会?她的心拧在了一起,数不清的藤蔓在互相拉扯着,扯不断分不开。
原来尘封已久的往事被揭开会是这种感觉。
她后来把这封信原原本本地收好,好像没有读过一般,就那样放着。
(回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