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灰暗掺着悲痛的色彩,余清婉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早上送走了余妈妈。
余清婉那天发了一个朋友圈。
“妈妈也走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配图是一张黑白调色的贡品台。
余妈妈在家里被医生确认死亡的那个瞬间,余清婉像个石膏像一样屹立不动,医生护士叫了她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余清婉从打电话叫120然后不停地做心肺复苏,再到看医生用除颤仪,余清婉一直死死的攥着手。
殡仪馆的车把余妈妈接走,家里还真就是死了人那般的寂静。
余清婉坐在余妈妈被抢救的那块瓷砖上,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给江艺书。
电话接通江艺书的声音传来:“喂,我刚下班呢,还在开车。”
余清婉用半只手捂住脸,眼前开始起雾,眼泪从眼里止不住的往下流,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江艺书感觉到不对,连忙问:“怎么了你?”
“我妈妈刚才去世了。”余清婉的嗓音哽咽难掩悲伤。
“什么?啊?什么啊,你在哪里呀,我这就过去。”江艺书本来快到家了,现在连忙调头。
“家里。”余清婉半只手都是泪水,现在只觉得手脚发冷,心也要冷了。
江艺书到的时候,余清婉已经给家里摆了个小台子,两边点着蜡烛,余清婉就那样坐在桌子前的地下,什么也没垫,就坐着无声地流泪。
轻掩上门,江艺书缓缓蹲下,然后搂着余清婉,余清婉伸出双臂搂着她,整张脸埋在她的肩头。
江艺书的眼睛慢慢红了,她轻转头看着这家里的样子,地上有一个小锅,里面是烧过的纸钱灰烬。
江艺书向单位请了三天假,她也没有回家住,一直陪着余清婉。
火化仪式很简单,只有两个人参加,余清婉和江艺书。
余清婉没有什么亲戚,也没什么人需要特别通知,在余清婉从小到大的印象里面自己就没有亲戚,爸爸妈妈也没有双亲。
墓地很快就选好了,就和余爸爸在一个墓园,火化后第二天就下葬了。
余清婉和江艺书一身黑衣,余清婉脸上挂着泪痕捧着余妈妈的遗像,微风吹过,阳光正好,余妈妈就这样子,一辈子已经过完了。
江艺书问她后面有什么打算,余清婉摇头。
晚上余清婉自己一个人在家,拒绝了江艺书要来陪她的建议。
余清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发呆,平时家里也安静,现在更安静得让人泛冷了。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余清婉蜷缩起来,像一个刺猬一样,然后开始放声大哭。
从初三那年的余爸爸意外去世,再到余妈妈如今的去世,上天好像很喜欢给她暴击,这次在她的生活好起来的时候再来当头一棒,好像再说,你看吧,你没有那么好的,你身边的人都是会永远离开你。
余爸爸去世,十五岁的余清婉可以为了她和余妈妈的小家而扛起来这个吃力的重担,不要拖累谁,不要麻烦谁,我一定可以过去的,那时候的余清婉是这样想的。
余清婉哭到没有声音,然后睡在了沙发上,记忆好像回到了余爸爸去世后的一段时间。
余爸爸是收废旧的,就是那种以前会拿着拨浪鼓摇来摇去呼叫“收废旧了,收废旧了。”的那种收废旧,所以家里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废旧。
余清婉收拾着家里的杂乱,跑了好几趟才丢完了,余爸爸的衣服也已经送去烧了。
家里好像没有那种味道了,余清婉站在家里,看着目前算是空旷了一点的家,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少。
余清婉请假只请了五天,后面就得回去上课了。
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一到学校班上的同学好像就都知道她爸爸去世了。
一看见她就会小声的嘀嘀咕咕,余清婉也不理会,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那天,余清婉刚从外面注销户口回来,附近的几个城中村都是连着的,余清婉回家都是会路过。
里面路很窄,骑单车不是很方便,余清婉就推着车子进小巷,要穿过好几个小巷才到她住的地方,她就慢慢推车走。
然后,余清婉听到有一些很难听的声音,都是一些粗鄙的话。
余清婉想着估计是什么精神小伙在吹水吧,后又传来一声惨叫,是个男声。
余清婉小心地去看,在巷子里头五六个男生好像在围着一个人,看样子像是在霸凌,那几个精神小伙穿着凉拖鞋,手上点着烟在说话,看样子很恶心。
余清婉作为远处的旁观者又慌又怕。
余清婉踩着自行车过去,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就低着眼睛往前边开,差点撞到一个精神小伙,余清婉被骂了一声,没有抬头。
那个精神小伙把余清婉拦住了,还不让走。
“不好意思,前面有警察说这里有人把大门撬开了偷电动车,我感急回去看我家有没有被撬门呢,警察就在上面那个巷口一户一户走着看呢。”余清婉手紧紧握着车把。
那群精神小伙一听,前面有警察,都开始慌乱了,就先往前跑了。
那个被霸凌的男生还站着,余清婉准备骑车跑:“你快走啊,我刚才骗他们的,等下人就回来了。”
余清婉骑着自行车就跑,巷子很窄,有时会撞到一些什么,还没到家呢,余清婉就被之前那群精神小伙拦下了。
余清婉有点被吓到了,那群精神小伙没说话就把余清婉从坐凳上拉下来,余清婉一直低着头不敢看。
几个精神小伙开始骂她,用各种□□羞辱的话,余清婉的自行车被砖头砸了。
余清婉觉得自己要逃不过去被打一顿的时候,有个女声出现了。
“干嘛呢你,这是我邻居家的妹妹。”余清婉眼神转过去看是谁,原来是房东的一个侄女。
“干嘛欺负人家。”那女的穿着粉色短上衣,笑着看那几个精神小伙。
“有些女的,欠打,正准备动手呢。”一位精神小伙说。
那女的看了余清婉几眼:“这个女孩子我知道,人家刚死爹,你们就欺负人家,小心走路都不安心。”
那几位精神小伙都在哈哈大笑。
“没爹的是吧哈哈哈,怪不得爱多管闲事,没爹关我屁事。”说着还想动手。
“哎呀,别管她了,今晚昨晚上你们吃霸王餐跑路,人家正要找你们几个算账,爱信不信,就快上门了。”那个女的说。
那几位还想动手的精神小伙一听,不知道他们逃的是谁的霸王餐,这就赶忙着走了。
余清婉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那个女的看了余清婉一眼就走了。
余清婉扶起地上的自行车,轮胎已经漏气了,瘪瘪的。
回到家后,余妈妈在打扫卫生,本来摆在客厅神台上的遗照被收起来了,只剩下一个菩萨在正中央,香炉里的香火还没灭。
余清婉在睡梦中醒来,看时间是凌晨五点半,她想起那时候她还很怕那几个精神小伙来报复她,后面一直提心吊胆的。
余清婉走向阳台,外面还黑着,阳台上还晒着余妈妈的衣服,余清婉还没有收拾。
十二月,一年里的最后一个月,不是直到最后一天,人永远不会知道今年还能发生什么大事。
余清婉这一年的总结已经提前结束了,痛苦在最后一个月入侵,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给的宽厚,让她前面十一个月没有那么难过。
余清婉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出门,外头的热闹都和她没有关系,元旦和春节这些团圆喜庆的日子总归不是她该过的。
余清婉这两个月社交网络账号全部都停更了,原本定好的工作也取消了,甜品店全都交给小悠打理。
江艺书非常担心余清婉的身心健康,刚开始是一下班就会过来,后来余清婉直接要她别来了,说我死不了。
余清婉就真的在家两个月没有出过门,连丢垃圾都是雇人丢的,整个人的状态就是懒散蓬头垢面,人也消瘦了,江艺书说她现在就是一块硬纸板,能站起来,但是还是容易倒下。
江艺书每天都要问余清婉吃了没,都给余清婉问烦了。
江艺书还是担心余清婉会不吃饭,没几天都会过来检查冰箱的情况还有给她买不少食品。
余清婉没有特意整理家里的物件,余妈妈在的时候怎么样的就还是什么样的。
余清婉总是会在半夜醒来,醒来的时候会习惯性的看现在是多少点了,如果睡不下去就看剧,一直看到睡着为止。
这天,江艺书来看她,江艺书进她家就像来自己家一样,直接就进了余清婉的房间。
余清婉在床上拿着iPad看漫画,看到来人是江艺书也没什么反应,江艺书是常客了,余妈妈去世以后,江艺书来找她无非就是吃饭,吃饭,然后关心一下她。
余清婉知道江艺书真的对她很好,但是当下的余清婉做不出什么反应,连聊八卦都没劲了。
“小婉,晚饭你吃了啥啊?”江艺书进来就问她。
“吃了一个旺旺仙贝。”余清婉如实回答。
江艺书出去,在厨房给她做了一份自热米饭端进来。
“吃点,不能不吃米。”江艺书放在桌上。
余清婉不为所动:“谢谢,我饿了再吃。”
“不行,你吃完我再走。”江艺书觉得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余清婉本来好端端的脸现在一看就是营养不好。
“放着就好。”
江艺书上前夺过iPad,抱紧。
余清婉抬头看向她。
“不行,必须吃。”江艺书很笃定。
“我少吃一餐,不会死的。”余清婉说。
江艺书有点气:“你这是少吃一餐?”
江艺书左看右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体重秤,上面还有一层灰。
“你下来称一下体重。”说着硬拉着余清婉下床,余清婉被迫下床站在体重秤上。
江艺书低头看显示屏上亮着的数字,然后用手擦了擦,再看一遍,确认没看错。
39kg,这是余清婉现在的体重。
“不行,必须吃!我再去给你泡一杯牛奶,煮个鸡蛋。”江艺书拉着余清婉到桌前,按下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鉴于江艺书的逼迫,余清婉动起了勺子开始吃饭,江艺书泡了杯牛奶放在桌旁。
“牛奶是温的,你现在喝。”江艺书一定要看到她喝,不然就觉得不安心。
余清婉喝了半杯,然后说:“我饱了。”
江艺书看着饭盒里的饭:“这就饱了,不行,浪费粮食,吃完。”
“真的吃不下了,我放冰箱,明天再吃吧。”余清婉现在胃口小,自己确实是饱了。
“真的?那你一定要吃啊。我还买了盒猕猴桃放冰箱了,这个你也要记得吃,补充维C啊。”江艺书叮嘱她。
“知道了,你现在真像一个监护未成年小孩的监护人。”余清婉笑笑。
“是有点,谁叫你这个“未成年”一点都不自觉。”
江艺书又叮嘱几句之后就走了。
余清婉记着江艺书的话,睡前拿了一个猕猴桃,切好咬一口,酸味直冲天灵盖,怎么这么酸,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想了想,余清婉还是把剩下的饭吃了,江艺书也能舒服点。
我忘了存稿已经定时发完了,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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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十二月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