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婉换了件卡其色的长棉服出了门,看着电梯的显示屏数字慢慢上升。
来到门口像往日一样按密码直接进门,客厅和房间的灯都亮着,余清婉轻轻关上门,然后走向房间。
房间的门半掩着,她来到门口,叶岛之抬头看她,说了句:“你来了。”然后接着在电脑上打字。
余清婉把门全推开,站在离他桌子几步远的位置,眼神冷淡。
“叶岛之。”她叫他。
他“嗯”了一声。
余清婉接着用平淡的语气说:“我觉得,我们可以结束了。”
叶岛之还在敲打的手指停下,抬头看她:“什么结束了?”
“我们这段恋爱关系,可以结束了。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余清婉一字一句的说。
叶岛之眼神慌乱,连忙起身:“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妈妈来找我妈说了一些事,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平等,确实也没必要在继续下去了,耽误彼此的时间。”余清婉说。
叶岛之慌得抱住她,余清婉似乎能听到他急乱的心跳声,只是这次余清婉没有伸手回抱他。
叶岛之慌急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不要分手,我不想分手,这几天我都在准备一些事,不是不理你,你别听我妈的。”
“没有听你妈的,我这是在听我自己的。”余清婉想推开她,但是自己推不动。
“不行,我真的不能接受,不分好不好?我们可以沟通,分手太绝对了。”叶岛之的语气带着点卑微感,像是怕什么东西碎了。
“我们才谈了多久,你完全还能找一个更爱你的。”余清婉心也碎了,她不想费神在感情里了。
叶岛之抱她抱得更紧了。
“可是我觉得我不会再爱别人像我爱你一样了。”他闷闷道。
余清婉推不开他,只好狠踹了他一脚,他吃痛放开了她。
因为身高差,余清婉强抬头让自己与他对视:“我可以再找到可以爱的人,你也可以的,男人嘛老婆死了结婚最快了,连做寡夫都做不到。再说了我也没死,你很快就能找下一个的。”
叶岛之拉紧她的手不松开,眼神急切:“不,我不可以,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现在有离婚冷静期,他们这叫什么?恋爱冷静期?
余清婉眼神凌厉,心中满是无奈,掰开他的手:“怎么冷静?你能把你妈妈的思想掰过来吗?还是你和你妈妈要因为我一直这样下去,我是你和你妈亲情上的绊脚石吗?我不想你因为我这样,我也不想感受在感情里面的不平等,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叶岛之没有立马回答她。
两人相对无言,一直持续着沉默。
余清婉觉得没什么要说的的了,转身就要走,叶岛之拉着她,眼神恳切:“我不想我们这样,彼此先冷静好吗?”
“我觉得我很冷静了,我一直都在冷静,只是现实是摆在这的,不是冷静可以改变的。”余清婉无奈地说。
叶岛之目光炙热而冷静:“你相信我吗?”
余清婉摇头,垂下眼:“相信你能怎么样呢?我不是灰姑娘,你也不是王子。这是现实生活,而不是什么电视剧。
余清婉用劲把叶岛之的手掰开。
她看不懂他现在的表情,沉默是一把无形的玻璃刀,无声的在刺痛着那一层层皮肉。
“先暂缓吧,我不想做出后悔的事。”这是叶岛之最后一句话。
晚上明明穿得很多,心里却凉得像是在南极的冰水里过了一遍,她知道叶岛之爱她,但是现实是冰凉的,结婚永远都是两个家庭的事。
余清婉走后,叶岛之心里很乱,他把戒指盒打开又合上好几次,他觉得糟透了,他不懂该怎么面对。
提出结束的这半个月,余清婉也没有很好受,叶岛之发的消息她都不太想回。
这开着暖气的房间里,余清婉用勺子挖着朗姆酒味的冰淇淋,不停地往嘴里送。
江艺书这几天沉浸在热恋中,余清婉就没有去打搅她。
眼看着今年就要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了,最难受的是下雨天,如果要出门,那真是冷得刺骨,没有来过南方的人是很难理解这种湿冷。
阳台上种的小番茄因为没有阳光,也没有打理已经变成枯枝了。
周五晚上,江艺书请余清婉去她家小酌一杯,江艺书最近爱好上了调酒,还特地买了一个酒柜摆在家里。
余清婉站在酒柜前看着这些贴着各种字母标签的酒瓶子,然后问:“你这是要做酒鬼?”
“我可做不了酒鬼,小酌怡情嘛。”江艺书手上还在用几个杯子捣鼓着。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让余清婉的双颊染上红晕。
“我先去冰箱拿瓶可乐喝,有点热。”余清婉对江艺书说完后,就走去厨房。
打开冰箱,只有大瓶装的可乐了,她又去找了个杯子来装,可乐气泡多涌上来,一不小心就从杯子里溢出来了。
余清婉抽了两张厨房纸巾来把溢出来的可乐擦了。
“你真的要一刀两断的分手?”江艺书的声音传来。
“不至于一刀两断。”余清婉把厨房纸巾丢进垃圾桶。
“那是还要藕断丝连?”江艺书又问。
余清婉捧着可乐,太冰了有点拿不住。
“我只是觉得我们目前的可能不大,你看现在的人结婚考虑的无非就是房车,当你有房有车了就考虑门当户对。”余清婉一下子喝下半杯可乐,还打了一个气嗝。
“我们单位的一个同事因为房子的事都要结不成婚了,一辈子也就买这么一套,半辈子都要还房贷,压力真大。”江艺书调好了酒,小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
“如果是很久以前的我,或许我会自卑,但是现在我觉得我自己的生活也不错,没必要因为这事而去想自己哪里不好。”
余清婉要是还是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少女,可能就会感到被自卑压得抬不起头,现在的她衣食无忧,家人身体康健,朋友也好,都挺不错的。
“我的同事会在私底下讨论我的家境,大多都很羡慕我,说我有房有车不知道她们这些真正的打工人的辛酸。刚开始我会有点反感,后来看到很多人的生活后,就发觉原来自己真的挺幸运的,无贷一身轻,经济自由,长得也还行吧哈哈。”江艺书说着自己笑了。
“你这类的,在别人眼里就是少爷小姐来体验生活的,还好你热爱这份工作。”余清婉笑笑。
“我有几次真的想甩手不干了,尤其是被领导摆脸色的时候。有些同事和领导真的就是乱下菜碟,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为了低调,都是背的赠品送的帆布包,就是上边还有某某企业多少周年的那种。”
江艺书说得来劲了,放下手中的酒杯。
“我把就老被说,什么小江啊,你这个那个要跟上,你怎么这都做不好。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菜鸟,自然说什么是什么,转正之后,我就按原来的风格穿着打扮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余清婉想了一下说:“你多了很多舔狗?”
“舔狗到算不上,就是你能感觉到一些人对你的态度不一样了,我就是一个刚转正的小记者,有些人还以为我是小领导,对我真是油腻得要死。那时我更加意识到了,不能以貌取人。”江艺书想幸好之前那些阿谀奉承的同事已经走了,不然她还是有点待不下去。
余清婉笑了一声,然后说:“这就是人的本质,慕强已经刻进了DNA。”
“慕强都是好听点的说法了,以前去蹦迪,老是会被加微信,才认识多少天就问我借两万,两万啊!为了钱一口一个叫我宝贝哈尼就要和我自拍的男人女人都太多了。”江艺书说着还翻了个白眼鄙视这类人。
“所以你的微信才会有两千好友,你是时候该清理好友了。”余清婉笑笑。
江艺书划着手机:“晚点我就清人,一年内没怎么联系过的就都删了。”
“人真恶心。”余清婉喃喃道。
江艺书抬头:“你说谁恶心?”
“就是人类啊,对有钱人点头哈腰,对穷人恶言相向,有些人连猫狗都不如。”余清婉回想到自己的过往,在余爸爸去世之前,她家里的情况是更糟的,有一次她坐在余爸爸的三轮车后边被同学瞧见了,车上还有着拆开的纸箱,余清婉那一瞬间就用手挡着脸,但是还是被路过的同学瞧见了。
那时,余清婉初一,后来到学校的时候就听到同学在说她爸爸是捡垃圾的,余清婉的初中的按地段分的一所在市里很烂的学校,父母大多都是这个城市的底层工作者,但是在那些同学眼里,他们的父母再底层都比余爸爸捡垃圾来得强。
江艺书叹气:“唉,确实,以前有一次我在外面采访结束,坐在花坛边休息一会儿,就有个老婆婆问我是不是电视台的,能不能帮她举报他老伴,我那时候听有点奇怪,后来老婆婆说,她老伴把她从家里赶出来了,家里现在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他老伴带回来的。”
余清婉皱眉,觉得这老头也太恶心了吧。
江艺书接着说:“那个老婆婆只有一个儿子,因为生病去世了,本来老婆婆想着和老伴相依一辈子,没想到还被老伴踹出门,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只能住旅馆。我听到后很生气,但是帮不了什么,就只能给她联系了我们台的《我们能帮就帮》栏目。”
“这种死老头还有人要?真恶心。”余清婉愤愤不平。
江艺书冷笑一声:“年纪大不洗澡,指不定有人觉得香呢,到时候那女的把他财产都拐走就爽歪歪了。”
“就该拐走,最好也把那老头赶出来。”余清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