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亲戚们都在叶岛之的二舅家聚餐,饭菜一半是自家人做的,一半是叫的饭店外卖。
饭席上的人,慢慢的散了一半,就还剩那么五六个人。
两三个人在院子里看新修理的花园,花园里还有小夜灯。
叶岛之自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又有一次不愉快的谈话,两人的关系比以前更淡了。
在席上外婆不是看不出来,只觉得可能就是母子两个有点矛盾,但是毕竟是母子,能有什么事。
现在人少了,外婆就开口询问了。
“阿雪,你和岛之怎么回事?两个人都不说话,儿子都要三十了还闹什么别扭呢。”阿雪就是叶妈妈,叶妈妈名叫晓雪,外婆一向这么称呼她。
桌上还有不少剩菜,阿姨正在打包,叶岛之本来打算要走了,这会儿要走不了了。
外婆打量着隔着两个座位的他们。
叶妈妈看一眼叶岛之,然后轻叹:“岛之有女朋友了,我看过不是很满意,这要是还在一起以后一定会有事的。”
外婆眉毛一挑,笑着说:“是小余吧?那姑娘我觉得挺好。”
叶妈妈惊讶:“您居然见过她?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结婚你也没和我说啊。”外婆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里边的温水。
“我当然知道我错了,所以不能让我儿子重蹈覆辙啊。”叶妈妈声音渐渐抬高。
外婆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低头手转动着玉镯子。
叶岛之出声:“妈,要我说多少次,我们不是你和爸,不要混为一谈。”
“门不当户不对的就是不行,现在时间短没问题看不出毛病,时间长了什么毛病都出来了,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呢?她妈妈还是个残疾人,不能说不能听的,你要帮她养老吗?”叶妈妈忍不住发怒。
外婆呵呵笑了:“说的好像你婆家有多好似的,以前我数落你不愿意,现在倒是数落起自己儿子了。”
叶妈妈自知理亏没有回话。
叶岛之不想再多说,就离开了。
二舅母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在厨房切水果。
“要我说,人家小余挺好的,人长得漂亮,事业也不错,哪里不行了?比你的眼光好多了。要不是你老公死了,我还想和你翻旧账。”外婆一脸不屑说道。
二舅母以为要吵起来了,连忙上前。
“妈,别说了,都是一家人,说话三思而后行啊。”二舅母想着可不要在自己家吵架才好。
“妈,我知道我当初错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不记仇了吗?”叶妈妈说。
外婆向二舅母摆摆手,示意让她别说话。
“我记仇?不做不好的事谁会记仇,这能怪我记仇?”外婆眼神狠狠盯着叶妈妈。
“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叶妈妈眼神乱飘。
外婆轻哼一声:“人家小余不知道比你那个丈夫强多少,人家靠的都是自己,你以为谁都是攀龙附凤的吗?”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初我也不知道永浩他会是那样的人啊,我能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吗?”叶妈妈心里十分烦躁。
“是是是,别人都看得出来就你看不出来。”外婆阴阳怪气道。
这顿饭,最后不欢而散了。
等二舅送完亲戚回到家之后听说了今天这事,摇摇头说:“我妈最记恨那件事了,谁要她当初死活要嫁给那个山沟穷小子,本来以为是寒门贵子,结果一家子吸血鬼,要不是岛之这孩子讨人喜欢,我妈估计这辈子都不想理她。”
“这姐夫也真是的,攀上了好人家还要在外头找一个家,真作孽。”二舅母也觉得这事太过于难堪了。
叶岛之到家之后,余清婉已经回家了。
桌上放着一碗汤圆,余清婉把汤圆装进碗里,然后把锅带走。
汤圆在红糖水里泡久了有些泡大了,汤圆都挤在一起,叶岛之把汤圆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关上门,微波炉定时一分钟,叶岛之静静地看着微波炉里一直在旋转的瓷碗。
“滴滴滴”一分钟到了,他想直接拿出碗,碰了一下边缘发现烫手,就拿了隔热手套。
叶岛之没有马上吃,而是又看着这碗汤圆发呆。
手机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这个安静,是越天林发来的消息,来问后天能不能来试伴郎服。
越天林的婚礼定在下个星期的周六,他说那天是良辰吉日,这个月只有五天宜嫁娶,正好他的准妻子喜欢的酒店在这一天能预约,他觉得这是喜上加喜的大好事。
“晚上七点有空,白天没空。”叶岛之回复。
“行,地址发你了。”越天林回。
越天林婚礼那天,在去接亲之前,越天林上下打量着一身黑西装的叶岛之,然后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以为你结婚呢,你等会儿还是离我远一点,今天可别抢我风头。”
叶岛之身高腿长,西装的料子反而更衬他的身形。
越天林本来叫叶岛之带着余清婉一块来,但是余清婉那天还有工作就微信转账了份子钱,一开始越天林没收,说叶岛之已经给过了,但是余清婉坚持要给,说能收两份钱怎么还不乐意呢。
余清婉没来,江艺书倒是来了,和越天林也认识就来喝个喜酒。
叶妈妈也来了,毕竟是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孩子,婚礼自然是要来的。
叶岛之不能喝酒就没有陪着新郎去敬酒,就来到高中同学这桌坐着。
这边的高中同学现在不是在国外就是在北上广打拼,多年过去都变成人们口中的都市丽人和社会精英,浅聊几句后,一位同学的孩子把果酱布丁不小心倒在叶岛之身上,偏偏这时他还脱掉了西装外套。
这孩子是今天的小花童,花童拍照的任务一结束就跑来吃甜点了,这一开心就把滑溜溜的布丁反手倒了下来。
同学连忙和他道歉,叶岛之觉得毕竟是孩子没什么好计较的,就起身去卫生间打理。
这果酱是蓝莓果酱,简单的沾水处理之后,白衬衫上面有着淡紫色的印子。
叶岛之也不想把这污渍弄干净了,一件衬衫而已。
洗过手后,叶岛之用吹手烘干机把手上的水吹干,厕所外边是一条白金色的走廊,虽然是厕所外边,但是顶上还装了复古的灯饰。
叶岛之走出厕所几步后就看到靠在墙上的夏瑜,叶岛之朝她点头示意后就打算走。
没想到还被夏瑜叫停了下来。
“你,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怎么不介绍一下。”夏瑜望着他问。
“下次吧,今天她有事。”叶岛之淡淡地说。
夏瑜心里有着很多的疑惑和不解,在她的心里叶岛之是最难打开心门的人,她也以为他很难能步入一段亲密关系,当她听同学说到叶岛之现在已经有对象的时候她还是难掩惊讶。
“我也有男朋友了,下次一起吃个饭?”夏瑜问他。
叶岛之微微抬眼,不解地看着她:“你确定?”
夏瑜抿了抿唇说:“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好奇你究竟会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久,高中到大学我们确实相识多年没错吧?但是没见过你对异性有特别好感的时候。”
夏瑜说着又笑了:“当时在美国,还有人会觉得你是不是其实对女的没意思。”
“其实,我喜欢她很久了只是没有机会,没有途径去说明这个心意。”叶岛之说。
夏瑜眼神跳动:“很久?那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还喜欢她吗?”
叶岛之摇头:“那时不是,我是真的想和你试试,身边的人不都老鼓动我们吗?可能被说多了,就有那样的想法了吧。”
夏瑜的心中有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酸楚,是啊,那时候在美国的朋友们总是私底下说她和叶岛之就是天仙配,你们不在一起真是亏了。
当聚会时朋友当面聊起来也会一直调侃,但是叶岛之也只是面容淡淡的,不说什么。
“那祝你幸福,我结婚了一定会给你发喜帖的。”夏瑜笑笑。
“份子钱我也会送到的。”叶岛之回她。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去后,后边迈出一双穿着黑色短跟长靴的腿。
江艺书看着走去的两人,心想,怎么这厕所就是个听八卦的地方,搞得她在后边都不好意思走出来,不过这叶岛之怎么就喜欢很久了?
江艺书回到宴席上,刚坐下,旁边就带了一阵风坐下一人,江艺书余光瞄到是张逸,扭头过去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了八点钟方向的叶岛之和夏瑜,两人都在一张桌子上。
“你怎么来了?”张逸问她。
“你不也来了?”江艺书语气冷飕飕。
婚礼结束后,叶岛之开车送叶妈妈回家,回去途中两人都无话。
在这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叶妈妈开口了。
“你真的打算因为一个女孩子要和我闹不愉快吗?我不是不允许你和她谈恋爱,但是结婚不行,组建一个家庭没有那么简单。你能不能明白妈妈的用心?”叶妈妈的表达就是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最好听我的。
“我知道你是想自己吃过了这种苦,不想让我遭遇,但是这不一样不是吗?更何况余清婉现在赚得还比我多,她已经靠自己跨越阶级了,这还有什么不行的?”叶岛之不想和叶妈妈起什么争执,只想能够心平气和的表达这件事。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周围的车子都在前进,车里顿时无声,叶岛之只是缓缓地开着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