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时务者为俊杰,再多的不甘也要有命活下去不是?
明烛见秦婆娑竟然还出神,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秦婆娑打了个激灵,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那人从身型上看是个男性,修为大概和我五五开,但身法十分诡谲,看不出是哪条路子。”
“他的手段很独特,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手段,很熟悉又很陌生。”
说起正事来的秦婆娑很靠谱,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告诉明烛。
明烛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山骨,骨节分明的手指和颜色艳丽的珠串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家伙虽然跑了,但中了我的蛊毒,也好过不了。”秦婆娑撑着下巴,阴恻恻地笑起来。
明烛盯着东方,脑子自动形成一张网络脉路,将各种信息提取整理。
说的口干舌燥的秦婆娑像老牛一样气喘吁吁,抬头却发现明烛一直看向东方,连点回应都不给她,顿时气了个仰倒。
很想质问对方到底有没有听自己说话但有前车之鉴十分珍惜自己小命不想死得像个炮灰一样悄无声息的秦婆娑:“……您在看啥呢?”
“我在看太阳。”
“太阳?”
“喏,你看,今天的太阳就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今天的大日缓缓从东方爬出,柔和的光芒照破青山万朵。
日出东方,层林尽染。
秦婆娑也看向东方,翠绿色的眼睛染上金色。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着日轮升空。
“我看过很多次日出,唯独今天的日出,让我觉得很像幼年时第一次观日。”
秦婆婆看了一会,忽然转头很认真地跟明烛说。
一样的炽热,一样的震撼,一样的向往。
明烛的眼睛弯了弯,荡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是覆盖着霜雪的初春,虽然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褪去的冷淡,却像照在冷玉上的阳光,戴着纯粹的温暖。
秦婆娑眨眨干涩的眼,身上的铃铛撞在风里,像在说着悄悄话。
迎着第一缕霞光,明烛飞上云头,身上绫罗彩带飘扬。
“天亮了,他们要醒了,我得回去了。”
秦婆娑还想再问点什么,明烛却已经荡悠悠飘走了。
……
“师兄,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苏长安伸了个懒腰,一脸幸福地说。
“是啊是啊,可真舒服。”慕追云自然地点头。
“你们两个蠢货!”慕川整个人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你们难道不觉得昨晚很奇怪吗!”他大踏步上前揪着两人的耳朵开始训话。
“疼疼疼,师兄疼……”
“哪怪了啊,哥你疯了吧,疼!”
明烛坐在树上,优哉游哉地欣赏好戏。
谢沉舟跃上枝头,也学着明烛坐下,看了一会,突然问道:
“你昨晚睡得好吗?”
明烛敷衍地点点头,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她当然知道谢沉舟早就开始怀疑她了,但——那又怎样?
一个连仙道都没有触及的凡夫俗子,怎么值得她为之费心?
只不过……关于那股气息,她确实有个猜测。
明烛被发丝遮住的眼睛一瞬间杀意毕露,总是散漫又疏冷的眼底折射出一股锐利的锋芒,又很快被掩盖。
谢沉舟没有察觉出什么,他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待了一会就准备早餐去了。
此时,天域二十六重天——
三山青罗带,无量玉龙川。
幽黑的海面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带着天然的纹理,海浪咆哮着翻滚着又归于宁静,这就是青罗带——明烛的道场。
青罗带上有三座雪山,三座山中最高的那一座,巍峨耸立,如同擎天之柱,支撑在茫茫大海与苍苍天空之间,明烛的宫殿——天瑞阙,就修建在这里。
玉龙川上常年积雪,白皑皑一片中偶有离草破雪而出,迎着霜花盛开。
气势恢宏的宫殿前祥云环绕,仙鹤齐鸣。
如此洞天福地的宁静,霎时间就被一句句呼喊声打破。
“真君爷爷,真君爷爷,您不能进啊,我给您通报,我得给您通报!真君爷爷……”
惊蛰、白露二童子围在钟吻身旁面色苦恼,欲要上前拦一拦吧,又怕钟吻发了凶性,不拦吧,总不好让人擅闯
“闪开!”
钟吻可不听这两个童子的话,也就是这些年他的养气功夫好了,再早些时候,这两个童子哪敢往他眼前凑?还敢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若不看在他俩是明烛的童子,哼。
“真君这是怎么了,怎么有空来我们玉龙川闲逛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惜我们主君闭关,不然她看见您来了,也是要高兴的。”一个身着五彩霞衣的女子大步走来。
“怎么,玉腰奴你当我是个傻子?”钟吻眉眼下压,露出阴森的恶意,仿佛只要有一句话不顺他的心,就要大开杀戒,“明烛这家伙惫懒,好端端地怎么会为了一个劳什子的游龙会闭关?况且……再者,这玉龙川哪一寸我没踩过?本君今天就走不得了?”
玉腰脸上的笑僵硬起来,乖乖,钟吻这屠夫怎么这么警觉,主君这才走了几天呐,再说了,主君在不在,干他什么事。
玉腰顿时觉得牙疼,要是不让他搜吧,他家伙发起狠来,她可扛不住……
罢罢,主君向来做事周密,想来都安排好了,不会出岔子的……哎呦,主君你到底去哪了呀,快回来吧。
心思电转,玉腰一瞬间就下了决定,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顺从地躬身。
“怎么会呢,真君想去哪,奴为您带路啊。”
……
“真君,这就是个杂物间,我们主君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向来都往这里面扔,也没什么宝贝,您看这些干什么?”
玉腰面色警惕,就算是主君不要的,也不能就这么让人拿走!
钟吻此时的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下墨来,明烛果然不在,该死。
他眉头紧锁,想到最近听到的风声,心底的火越烧越旺,此时,一道平缓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真君,我家族长请您上府一叙。”
钟吻眉间戾气一滞,缓缓回头。
……
清心果成熟时,花苞会全部绽放,释放出一股迷人的气息,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实来,这果实就是清心果。
“快要成熟了。”慕川训了慕追云和苏长安一顿后,心情明朗起来。
苏长安闻言下意识点头,像捣蒜一样,让人担心她的脑袋会不会掉下来。
她正守着自己的小锅,等着开饭。
突然谢沉舟耳朵一动,沉声道,“有人。”
众人细听,果不其然有嘈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须臾,一道嚣张的的音线脱颖而出。
“呦,这不是无极宗和玄天宗的几位吗?还真是巧了。”
自后方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几位骑在马上,马蹄溅起尘土飞扬。
郭守纪穿金戴玉,却面色萎黄,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他大摇大摆地上前,一双狭小的眼睛转了几圈,倨傲地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发号施令的语气说道:“这清心果本少爷看上了,你们走吧。不然,就是和我郭家做对。”
慕追云瞬间被气笑了:“郭守纪,你不会以为带着点虾兵蟹将就能从我们手里抢东西吧!”
郭守纪面色一黑,恶狠狠道:“慕追云,你们可看好了,本少爷今天可带了好几个化物境圆满的修士,”
谢沉舟面色不变,把几人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一点寒芒从中闪现,刺痛了郭守纪的眼。
郭守纪脸上的得意张狂瞬间崩塌,他似乎哆嗦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屈辱,但很快又兴奋地咧开嘴,“本少爷今天要一雪前耻!”
明烛倚在树上,懒懒地掀开眼皮,郭守纪骑的那头黑马,周身缠绕着火焰的纹路,看起来神勇不凡。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黑马不安地跺了跺蹄子。
谢沉舟习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但今天明烛坐在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却发现谢沉舟的五官并不很凛冽,甚至有几分温和,紫色的鸢尾花一样的眼睛澄澈如镜,如果嘴角噙笑,不穿黑衣,用发冠束起头发,就像……
明烛拨开树叶,无意识地俯身,想要凑得更近一点,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急迫。
就像……
“树上怎么还有个!?”惊雷般的声音在明烛耳边炸响,明烛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树外。
心里想着事,她也没了在树上看戏的心思,干脆一个翻身下树,几步走到谢沉舟身旁。
谢沉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在谢沉舟眼里,明烛大概是个很奇怪的人,相处的这几天里,每天不是躺在树上睡觉,就是到处乱跑,遇到妖兽也不出力,每天问的最多的就是:“今天吃什么?”
现在一反常态的打算参与打架,让谢沉舟很怀疑她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他还是微微侧身挡在明烛身前。
霞裙月帔,海棠醉日
——这是郭守纪见到明烛的第一个想法。
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邪念,直勾勾盯着明烛,粘稠的目光像污渍一样。
郭守纪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