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辞的疑惑没能持续太久——第二天一上戏,他就把“光会打架”那茬儿忘了个干净。早上出门前他对着走位图又看了一遍,那两处改动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多余,可谢导说“光会打架”,那就……光会打架吧。到了片场,季淮舟比他到得还早,远远冲他招手:“沐辞,来,咱俩先过一遍。”江沐辞跑过去,发现季淮舟已经把两个人的走位画成了一张简图,标得清清楚楚。他心口一热:季哥对他是真好。
季淮舟带戏,是真带。他会把走位拆成三步,一步一步教他走;会在他卡壳的时候压着嗓子提醒,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连镜头在哪儿、什么时候该给特写,他都门儿清。“你以前跳舞,是不是特在意队形?”季淮舟问。江沐辞点头:“练舞嘛,站位差一寸都看得见。”季淮舟笑了:“演戏也一样。站位、光、节奏,一寸都不能差。”上午那场戏,江沐辞一条过,季淮舟比他还高兴,下了戏一拍他肩膀:“我就说你有灵性吧。”
谢清砚坐在监视器后头,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地往休息区走,没说话。副导演王淮凑过来看回放,随口夸了句“沐辞今天状态真好”,谢清砚“嗯”了一声,眼睛却还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季淮舟的手,正搭在江沐辞肩上。王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挪回监视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休息区里,季淮舟拎着两瓶水过来,一瓶塞给江沐辞,一瓶递给谢清砚:“谢导,喝水。”谢清砚接过,放在桌上,没喝。季淮舟也不尴尬,转头就跟江沐辞聊起来:“你以前练舞是不是也这样,一个动作反复抠?”江沐辞点头,两个人从练舞聊到唱跳,又从唱跳聊到这部剧——聊到兴头上,季淮舟还哼了两句剧里的歌,问江沐辞“这调儿是不是耳熟”。江沐辞笑着说耳熟,又补了句“您唱得比原版好”。两个人旁若无人,笑得眼睛都弯了。
谢清砚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的水杯拧开又拧上,始终没送到嘴边。他听着身后那两个人笑作一团,忽然开口:“沐辞。”江沐辞回过头:“哎?”谢清砚:“下场戏,我跟你讲一下。”说完,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把自己挤进季淮舟和江沐辞中间,“过来。”江沐辞“哦”了一声,跟过去,临走还冲季淮舟摆手:“季哥,回头见。”
季淮舟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谢导今天不太待见我?”没人接话。场务组长孙大庆正好路过,脚步一顿,又匆匆走了——有些话,还是当没听见的好。倒是道具组长周德顺在旁边“啧”了一声,被孙大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干活去。”
讲戏之前,江沐辞先没忍住,问了个憋了一路的问题:“谢导,您是不是不太喜欢季哥?”谢清砚翻剧本的手顿住:“……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江沐辞认真列举:“您不喝他递的水,也不怎么跟他说话。”谢清砚沉默两秒:“他话多。”江沐辞:“……季哥话是不少,可他戏好啊。”“戏好跟话多是两回事。”谢清砚说,抬眼看他,“你这么护着他,他给你发工资?”江沐辞:“……没有。”谢清砚:“那走吧,讲戏。”江沐辞被噎了一下,老老实实跟上去,心里还在想:谢导这是讨厌季哥,还是单纯嫌他吵?
谢清砚“讲戏”讲得很认真,走位、情绪、镜头,一条一条掰开揉碎。讲到最后,他用笔在走位图上画了一道线:“这条线之内,是你的活动范围。记住,别越过。”江沐辞低头盯着那道线,总觉得眼熟——这不就是昨天被改掉的那两处走位么?他忍不住问:“谢导,您今天怎么给我讲这么多?”谢清砚笔尖顿了顿:“你底子好,值得讲。”江沐辞心里一暖,又问:“那季哥那边……”“他不用我讲。”谢清砚说,“他比你熟。”
江沐辞觉得今天的谢导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下午他拿到新的通告单,发现自己明天的戏份多了一页。副导演王淮解释:“谢导给你加了两场戏,说你状态好,趁热打铁。”江沐辞受宠若惊,跑去办公室道谢。谢清砚正在改剧本,头也没抬:“嗯,加一场独角戏,一场跟姜遥老师的对手戏。”江沐辞愣了愣:“姜遥老师?那可是……”“敢接吗?”谢清砚抬眼看他。江沐辞被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脱口而出:“敢。”谢清砚垂下眼,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好好准备。”
副导演王淮从办公室出来,跟灯光师刘正碰了个头。王淮压低声音:“刘工,你说谢导这走位改的、戏加的……图什么?”刘正翻了个白眼:“你说图什么。”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把那个字说出口。王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赌一包烟,明天的走位还得改。”刘正:“……闭嘴,干活。”
江沐辞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谢导对季哥,好像比前几天更冷了——改走位、加戏份、还把人从自己身边叫走……难道谢导不喜欢季哥?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季哥那么好的演员,谢导要是真不待见他,那也太没道理了。他替季哥委屈,又不敢问谢清砚,只好把疑问压着,等晚上问林微。
当天傍晚,声浪上热闹了起来。有接上下班的粉丝蹲到了路透,视频糊得只剩轮廓:季淮舟和江沐辞站在片场外围有说有笑,谢清砚忽然走过去,插进两人中间,把江沐辞带走了。粉丝配文:“我就说蹲路透有用!就是有点看不懂这构图(发呆)”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说“谢导这站位,绝了”,有人说“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在研究走位”,还有人开玩笑道“护食呢这是(不是)”。最热的一条是“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谢导该不会是……不想让季老师跟沐辞挨太近吧”,底下跟了一串“不敢说”“我先蹲”“放个屁股”。紧跟着,官方预热花絮也放了一段:片场日常里,谢导“恰好”站在季老师和沐辞中间翻剧本,翻着翻着,顺手把沐辞叫到了自己身边。
江沐辞晚上刷声浪,刷到这些讨论,愣了一下。网友说“导演这是隔开他俩吧”“谢导站中间那一下,太刻意了”“有没有懂行的分析下走位”——江沐辞心想:这有什么可分析的?谢导就是……就是不喜欢季哥啊。他又刷到那条“护食呢这是(不是)”,盯着看了半天,没看懂,划走了。他放下手机,盘算着明天怎么跟谢导说,让他别老针对季哥。
谢清砚不知道江沐辞的盘算。夜里他改剧本,把季淮舟和江沐辞对手戏里又一处“靠近”的调度划掉,笔尖悬在那处改动上方,停了很久。他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经不起推敲——改走位,可以说光会打架;加戏份,可以说爱才;把人叫走,可以说讲戏。可那些理由,他自己都不信。给沐辞加独角戏,是想着他没台词也能立住;加姜遥那场,是想着让他跟前辈过招,磨一磨;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是看见季淮舟搭着他肩膀的那一刻,就定了?他答不上来。最后他合上笔帽,垂着眼想:不是因为光。那是因为什么?他答不上来,只是把那页纸翻过去,又改起了下一场戏。
【评论区】
前排嗑瓜子:导演的操作我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导演又吃醋了:导演的第1次吃醋,达成!(第1天营业,但我敢打保票我会一直存在)
沐辞加油鸭:路透好糊但沐辞好亮!期待蹲到更多片场日常!
曾经的路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谢导不是在研究走位,是在……(小声)(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1次吃醋,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