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迎春,恰逢一年首尾相接。”

“好宝。”

你能不能,唤回你的祖父?

柳懿德动作轻柔,轻碰迎春熟睡的侧脸,想起宫中书桌上还未送出的信,心中惋惜。

五日后。

尉迟双将失踪的消息传遍京城。

出入平阳侯府的众人将锦灼瞒得彻底。

平日与锦灼交好的几人,皆来探望,却因顾着迎春尚小,没进内室,只见了柳均。

迎春出生当晚,柳懿德再次急信送往北疆。

谢璟当晚也去了信给谢允谢恒。

“算日子,今日二十八,正到。”谢璟摇着拨浪鼓,逗弄着长开些的迎春,“这是二舅舅给你淘来的拨浪鼓,暖玉手柄,冻不着咱们的小手哦。”

谢璟说得很是轻巧,实际那小拨浪鼓每一处都精美无比,红玉为柄,冬暖夏凉,虎皮鼓面隐隐还能看到纹路,鼓身之上用彩贝嵌入瑞兽,金丝线描边,显得两只胖嘟嘟的瑞兽愈加雍容华贵。

转动间敲在鼓面上的珠子,用的是上好南红玛瑙,中间未有一丝裂纹,冰透无比,却硬是被谢璟用来打了孔,穿了五彩绳。

“那父王与大哥想是快回来了,”谢茵脆生生接了话,捧着怀里一些零零碎碎放在床上,眼睛闪亮亮,“阿灼,你看,这是我这几日给你们一家三口买的。”

谢璟将拨浪鼓塞到迎春手里,见孩子拿住,眉梢扬起。

一指粗的金项圈现下看着不顺眼了,谢璟随手摘下,扔在摇篮旁堆成小山的赠礼上。

“你可是不知道,迎春可要把我们三舅舅的家底儿掏光咯。”谢璟前半句同锦灼说,后半句自然而然拐回摇篮里冲他笑的小孩。

锦灼看了眼床上稀奇古怪的东西,拿起一个最熟悉的小金锁,“这个可比二哥那大项圈好多了。”

谢茵看了谢璟一眼,转脸偷笑,“是罢,我也这样觉得。”

谢璟轻哼,从锦灼手里接过小金锁,翻转看过,轻轻挂在迎春身上,“诶哟乖宝宝,咱们戴三舅舅送得长命锁,做个长命百岁的好宝宝。”

谢茵拎起一长串玉葫芦,在锦灼面前晃了两下,“店家同我说,家中添丁进口,挂这个好,健康长寿,驱邪避鬼。”

“阿灼你现在虚着,和迎春都需要,我给你挂上。”谢茵说着,起身就将那串玉葫芦挂在床头。

“好茵茵,这又是什么?你这是把哪家老道士掏空了?”锦灼打趣。

谢茵回身,见锦灼手里拎着一串五帝钱,站在床边介绍,“这也是差不多的功效,反正他说好,我也觉得好,来,这个给迎春挂上,行吗?”

锦灼连连颔首,这还如何不行,“行行行,都随你,随你挂。”

“对,还有桃木剑,还有一本育儿宝典,那是给你和平阳侯的……”

谢茵围着锦灼与迎春的大床小床忙活。

忙活到迎春睡着,谢璟都坐在了锦灼床边,谢茵还蹲在迎春摇篮四角拴着平安符。

“那是他去广济寺求的,”谢璟弯起眉眼,看着谢茵的神色很是温和,是锦灼从未见过的一面,“从前他不信这个,实在想送些有心意的,在算命老先生口中打听到广济寺的平安符还算有用,便去爬了长阶,捐了不少香火钱。”

锦灼半躺着,看着谢茵愈加消瘦的身形,攥紧被子,悄声道:“瘦了。”

谢璟面上的笑顿住,搭在膝上的掌心收拢,又放开。

谢璟垂头,转身,端起放至温热的补药,扶起锦灼,亲手喂药。

想起那日锦灼站在廊下,血液顺着台阶蔓延,洇湿雪面的场景,谢璟总也忍不住后怕。

“你祈盼着你生龙活虎罢,若是父王与大哥也在,许是要被你吓得够呛。”

锦灼享受着谢璟的侍奉,喝完药,钻进被子,眯着眼回道:“是啊,那日我自己也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就醒了,现在想想,好像还是你说要杀了我郎君?二哥你可真是胆子肥了。”

“啊?”谢茵站在两步远,听着锦灼的话,惊疑不定的眸光,上下扫视口出狂言的谢璟。

谢璟抿唇,搁下空碗,“啊什么?你也过来喝一碗。”

谢茵缩了缩脖子,摇头,“我又没生孩子。”

锦灼侧过身,朝人勾勾手指,“快来,可好喝了,甜的。”

谢茵上前半步,“当真?”

谢璟觑了眼锦灼,起身,端着药碗走向谢茵。

锦灼憋着笑,点头应声,“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好,我尝——唔——咕噜噜噜——”

谢茵还没说完,谢璟就一把给人灌了下去。

锦灼这药里满满当当的滋补之物,熬了三四个时辰,能好喝才怪。

谢茵咳嗽着要呕,脸上皱皱巴巴,“你们——合起伙呕!骗我!”

“哈哈哈哈哈……”锦灼趴在床边,放声大笑。

送了一波客人的柳均,回房,正见锦灼笑得欢畅。

谢茵与柳均擦身而过,蹿出房门。

不问得了锦灼授意跟上。

柳均解了大氅,在火炉边将自己烤得暖洋洋,才去抱锦灼。

锦灼在柳均胸口滚了滚,“好暖和。”

“嗯。”柳均的鼻尖仍是凉的,不经意间蹭到锦灼后颈,惹得人一激灵,柳均轻笑,嗓音倦怠,“终于回来了……”

谢璟看了眼腻在一处的二人,嘴角含笑,退后两步,欣然转身。

锦灼听着脚步远走,待房门阖上,才自柳均怀中爬出来,一口亲在柳均下巴,然后重重扑在柳均肩头,两只手臂搭在柳均背后晃荡。

“我都要在屋中闷坏了,娇娇,我何时才能出门啊。”

柳均现下最信的,是四凰山的老大夫。

老大夫言道,锦灼不能受寒,最好在暖室内养上月余,日日汤药滋补,方能恢复从前那般康健。

柳均自然是以锦灼的身体为重,“夫君要听我的话,这几日天寒,烧着地龙也冷,等一日天晴,将地龙烧得极旺,阿灼下地走走?”

锦灼哼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倒是蹬了被子,两条腿盘在柳均腰间,就想折腾柳埕美。

被子掀开的下一秒,柳均又拽上来将他们二人围住。

将人围得密不透风,柳均抬手,不轻不重拍了锦灼的屁股,“不听话的惩罚。”

“哼哼,柳娇娇打人啦!”锦灼放轻了声音,在柳均耳旁告状。

“谁?谁打了阿灼?”柳均弯起眉眼,音色缱绻。

“柳娇娇!”

“娇娇如何?”

“娇娇打人!”

“娇娇打了不听话的谁?”

“打了不听话的夫君啊。”

柳均笑出声,带着人轻晃。

锦灼挂在柳均身上咯咯笑。

笑着笑着,屋内又多了迎春的笑声。

锦灼与柳均同时去看摇篮里的小娃娃。

小迎春转着眼睛,迎上父亲与爹爹,高高举起两只手抓握。

柳均抱着锦灼凑近摇篮,一人伸出一只手,任由迎春抓着两人的手上下挥舞。

小小一个人,力气是真的大。

好似得了爹爹的亲传。

柳均手上都被迎春攥出了红印。

锦灼想松手,再将他郎君的手抓回来,却不料迎春都被他提起来了,还是不肯松手。

“他胆子倒是大。”柳均与锦灼一起将迎春提起又落下。

“他竟然是我生的,”锦灼靠着柳均的脑袋,看着那活生生还会笑的孩子,只觉做梦一样,“娇娇,你掐掐我,我看看是不是梦?”

柳均眼底浮上星星点点笑意,甩开迎春的小手,抱紧了怀中人,偏头去寻锦灼右颈上的小痣。

微凉的鼻尖上下左右蹭过,柳均的薄唇轻轻印在锦灼颈间,“是真的。”

锦灼戴了顶鹿皮帽,顶尖与边缘是红狐狸毛,蓬松柔软的绒毛扫过柳均耳廓,挠了挠柳均的心口。

怎么会是假的,怎么可以是假的呢?

顶着火红皮毛,柳均仰起脸,咬住锦灼的耳垂碾磨两下,一手滑过锦灼腰腹,小心翼翼,“疼不疼?”

不疼,只是想将柳均吃了,让他不与自己有一刻的分离。

锦灼拂过柳均后颈发丝,喘着热气退后,捧着柳均的脸,缓缓道:“不疼了,你守着我,我就不疼,娇娇,你也是我的灵丹妙药,专治相思。”

柳均面上笑容渐渐绽开。

迎春拿着拨浪鼓自娱自乐,铃铛与鼓声不时响起。

锦灼仍好好得窝在他怀里,这是柳均不敢肖想的幸福。

锦灼闯入了他这寡淡的人生,在这黑与白的天地间,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如柳均很久之前,在四凰山上画的那副山水记。

雾白墨生给予他的生命黯然无光。

锦灼骑着高头大马披着红色斗篷向日逐巅。

浓雾遮掩的山寺,在日落前夕,迎来一人叩门。

寺门大开,阳春白雪。

锦灼言笑晏晏冲他伸出手,邀他下山同游。

与锦灼走过的地方,山林葱郁,桃花粉嫩,溪流与翠鸟皆有了声音。

便是那湖中小舟上的同游客,柳均亦能开口与人相识。

锦灼走入柳均心门的那一天,天地花鸟才终于在柳均眼底有了生命。

“谢谢你,阿灼,柳均要多谢锦灼。”柳均认真说道。

“那你想如何谢?”锦灼转着柳均的发丝,不太正经地开口,“不如多喊我几声夫君?”

柳均埋首弯唇,一声接一声,“夫君,好夫君,娇娇的夫君,柳埕美的夫君。”

锦灼耳朵发痒,莫名害臊,抬手拉下狐狸毛,盖住眼睛盖住耳朵后,去捂柳均的嘴时,不忘抬高音量嚷嚷,“听到了听到了,好了好了,我听到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