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木蝶自掌心滑落。

谢茵眼眸瞪大,快步朝柳檀跑来,小声喊着:“掉了!”

柳檀还未来得及垂眸,身前忽而闪过一道蓝影。

谢茵见木蝶安安稳稳,停下脚步,舒了口气,看向柳淇,毫不客气地夸奖,“你功夫真好,那木蝶马上就要落地了还能接到!”

柳檀蹙起眉心。

柳淇不觉所以,咧开嘴与谢茵笑,“谢三公子夸赞,三公子可是来寻锦郎君。”

谢茵定在原地点头,微微仰面,看着面色有些差的柳檀,斟酌开口:“尚书大人,近日休息得不好?事务繁忙,亦要记得休息才是。”

柳檀眉心舒展,探出手背,朝人勾手,“下面晒,过来。”

谢茵依言走入廊下,与柳檀并行而立,偏头打量一眼,垂眸落下眼睫。

谢茵视线移开的下一秒,柳檀就转头看了过去。

尚书大人金口开合,宛如教训盛暄,“今日穿得可以,冷不冷?”

谢茵抿唇,拨弄身上披风,与身旁那暗红披风碰上,翘起唇角摇头,“不冷。”

柳淇在侧后方干着急,舔了舔唇角,与柳檀说着话,却将木蝶直送到谢茵面前。

“大人,三公子,趁侯爷与锦郎君还未出来,不如试飞木蝶?”

“它可以自己飞?”谢茵震惊。

“腹中有机关术。”柳檀简单说着,接过木蝶,在谢茵眼前展示。

发条转动三下。

柳檀翻过手,将木蝶送至半空。

“哇!”谢茵目瞪口呆,追行两步,“真的飞起来了!”

柳檀看着谢茵的背影,抬脚站在谢茵身边,比方才的距离更近了些。

柳淇将那落在院中的木蝶拿回来。

柳檀将木蝶送至谢茵手上,“你来试试。”

谢茵略显无措,抬头,撞入幽深宁静的眼眸。

侧颊晕上血色,谢茵攥紧手中物件,唰一下低头,“嗯嗯,好好,我试试。”

谢茵回味着柳檀的注视与环绕在身侧的气息,脑袋一片空白,指尖僵硬得宛如尘封多年的大门,一举一动都咯吱咯吱作响。

发条艰难转动半圈。

视线之中忽而闯入一双温暖大手。

柳檀亲自带着他,将木蝶发条转好。

柳檀托着他,他托着木蝶,木蝶腾空而起。

“谢茵,我偶然得了一颗百毒解,赠与你罢。”

谢茵猛然惊起,脚下退了半步,观察着柳檀并无异样的脸色,战战兢兢发问:“为什么?”

柳檀将拇指大小的瓷瓶塞到谢茵手中,双手背后,睨着那缓缓坠地的木蝶,轻声道:“没有原因,我只是想给你。”

“大人,你……”谢茵惶惶不安,总觉身前人好似知晓了那不堪的秘密。

“唤我子璋罢,亦或柳檀,”柳檀上前一步,将谢茵松垮的披风系好,抚顺对方的发丝,“我们不必如此生疏。”

谢茵的脸,好似凑近了冬日火炉,热得皮紧绷。

好半晌,隐约听到书房里传来脚步,谢茵才悄悄喊了一声,“柳、柳檀。”

“嗯,茵茵。”柳檀应声,眼底绽开一丝笑意。

“茵茵!”

房门打开,廊下两人齐齐回头。

锦灼的视线在柳檀与谢茵身上绕了一圈,勾起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谢茵头越垂越低,柳檀转头迎上弟弟探究的目光,忽而想起方才一事,心虚一瞬,错开眼,搓了搓指尖。

柳均眯了眯眼,看着大哥偏离的视线,狐疑开口:“大哥?”

恰逢此时。

柳淇将木蝶呈于二人面前,“侯爷锦郎君请看。”

“这个木蝶,难道会飞?”锦灼问。

“没错!阿灼你真聪明!”谢茵回。

柳淇见柳均颔首,转身在众人面前展示,放飞木蝶之后,同站在廊下的四人努了努下巴。

不闻别了莫言一脚,第一个冲出廊下。

锦灼盯着煽动翅膀的小家伙,脑中瞬间明了其可用在何处。

不闻将木蝶送到锦灼手心。

锦灼颠了一下,看向柳檀,与其想法不谋而合,“大哥可是要将此物用于海战?”

谢茵呆滞,拧起的眉微抬,张口接话,“怎么用?下毒?”

见人好似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柳檀有些追悔,不该在谢茵面前谈这个。

“倒也没有——”

“正趁西风,我看要下些剧毒,最好一碰就再不能拿刀那种。”

谢茵侃侃而谈,柳檀闭嘴,只不时点头应和。

“而且这木蝶如此稀奇,海寇定然没见过,我们一次便要放出一大批才是,弓箭手在其经行贼船上空,一举将其射下,而后剧毒药粉炸开……”

谢茵说着说着,蹙眉摇头,“只是可惜,海中也要散落余毒。”

锦灼打了个响指,将谢茵的视线勾过来,“大战多时,近海一片浑浊不堪,速战速决才能尽早恢复生息,我只担心这奇巧机关若叫倭国诡术之人学了去。”

柳均柳檀同时开口:“可用火烧。”

“那我们手中这木蝶岂不是太小,而且,若当真要用于战场,可要差匠人做成百上千,还来得及吗?”谢茵歪头追问柳檀。

“来得及,原料匠人皆在赶工,真正送至战场的一批,实物确实要大。”柳檀一一解了谢茵的担忧。

锦灼随游端捣鼓过这些机关,大致推算了时间,与柳檀问道:“大约两个月?”

柳檀颔首,“不错。”

大约两月,彼时临近年关。

若海战大捷,尉迟便可随谢氏之后,回朝受封。

腊月中旬。

一夜之间,雪盖京城。

小宝即将满月,近来柳均除了早朝,剩下时间全守在锦灼身侧。

凌晨时分,锦灼起夜,柳均也起身,一定要跟着去净室。

室内炭火烧得极旺。

锦灼只穿单衣,两手撑在后腰,站在窗边与柳均对峙。

柳均拿着披风,沉眼看着锦灼,“披上披风再开窗。”

锦灼退而求其次,上前一步,“那你披罢。”

柳均抖开披风,将人罩好,身前人猝然迈步上前。

一个宽大厚实的斗篷笼罩了两个人。

锦灼讨好地似的,把柳均的手放在肚子上,站在柳均身前,将披风拢得严丝合缝,“我们都披着,这样不就好了?”

柳均无声自后抱住人,看着锦灼将窗子推开一道缝隙,咬了口锦灼的耳垂。

寒风争先恐后涌入暖室。

锦灼收手时,手背突然一阵凉,再低头,只余一滴极小的晶莹水珠。

锦灼恍惚察觉什么,悄声唤着柳均的名字,将窗户推开。

“下雪了!”

此时,地面只一片寒霜。

起夜的二人,恰逢暄帝五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感受到锦灼语气中的兴奋,柳均勾起唇角,与人凑近窗边,看着夜空之中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轻声咬耳朵,“灼灼,有幸与你共赏初雪,娇娇愿日后,你我夫夫二人,亦观百年雪景,赏千秋风华,广寒宫为证,阿灼,你应不应我?”

万籁俱静,雪轻如鸿毛,却落地有声。

柳均的身体和手都开始发冷,锦灼将窗子阖上,转过身,捧着柳均的脸,一口气亲了十下。

深深望着柳均,锦灼错后抬手,在耳畔立誓。

“此刻万物皆在沉睡,众神自然能听你我心事,我永远陪你,你说的任何事,我都会应,娇娇,你还是不够贪心,凡人百年,帝王千秋,我想求你我生生世世。”

“好,这可是阿灼说的,让我贪心些。”

柳均抓住锦灼落下的手,扶着人往床边走,面上那满足惬意的笑容,看得锦灼心情舒畅。

锦灼曾经兴趣广泛,如今的爱好只有两个。

其一便是哄得柳娇娇欢颜。

其二便是将柳娇娇的身体养得愈发康健。

最近两月锦灼身子愈发沉重,行动不便之际,总见谢恒来信说又学会了什么新菜式。

锦灼心念一动,某日趁着柳均还未归家,亲自去厨房动了动手。

那日可是给柳均气坏了,不仅狠狠罚了府中人,还一连三日都与锦灼分房睡!

得了教训,长了记性,锦灼不胡闹了。

不过自那便开始钻研食补的方子,现今倒是能与府医与谢璟说道说道。

锦灼摸了摸柳均的胸膛,不满开口:“怎么还是这样瘦?”

柳均将人扶上床,轻笑,“谁还能一口气吃成胖子不成?”

锦灼迫不及待将柳均拉上床,给冰冰凉的人放好暖炉,掖好被角,拥着人问:“冷不冷?”

“不冷,”抱着暖烘烘的郎君,柳均轻拍锦灼后背,哄着人快要入睡之际,唇瓣悄悄贴在锦灼额心,“阿灼便是我的暖冬,往后,柳埕美都不会再冷。”

冬日,从来都是柳均最难熬的时节。

幼时一次,谢璟将雪搬进内室,只着了一阵寒气,柳均便整整高热半月,养至初春,咳疾仍未见好。

也是自那之后,谢璟这个幼时唯一的好友,倒有些哥哥的样子,虽然不多。

能与锦灼相伴,是柳均此生最大的幸事。

很多时候,柳均明白他是幸运的。

兄姐与祖父从未如父母那般放弃他。

整个侯府鞍前马后,只为他安稳度过病痛折磨的昏沉时光。

如今,他的郎君亦是将他放在心尖。

锦灼已沉沉睡去,柳均蹑手蹑脚靠近,与锦灼碰上额头,格外幼稚地捡起两人的发丝打结。

“阿灼,你我又结了一次发,若寻常人的姻缘只有一根红线,那我便为你我系上成千上万的姻缘线。”

快要足月的小宝在锦灼肚子里微动。

柳均将被子拉上来,轻轻与小宝打招呼,不忘将两人的儿子也加上。

“还有小宝罢,既有一世父子缘,以后的生生世世,便是来你我跟前做只小狗也算是成全,但最好还是当个人,若真做不成你我的儿子,那是他福薄了,想来是做了恶事,看来这辈子你我还是要好好教养他的,不过怀孕辛苦,我不愿你受累,小宝来世做弟弟、外甥、侄儿,都可以……”

“明日早朝,许是要谈及谢氏迟迟不肯班师回朝,你说父王此举何意?信中可是见他格外想见见小宝。小宝,一定是你不招人待见了。”

小宝又踹了柳均的手心,柳均笑弯了眼。

半天,柳均睡意渐浓时,又一次趁锦灼熟睡,红着脸呢喃,“好宝宝,好乖巧,是我的。”

迎春:此人恶意中伤,我要举报!但是‘监察处’睡得真香啊,被喊宝宝了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