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哧——

这次,黄面不幸,正中眉心。

城楼上,柳懿德放手落弓,面色未有一丝波澜。

锦灼眸光一闪,收回视线,状似何时都没发生般,继续看着城下战场。

自从杜照出城,流民可谓一点用也帮不上了。

他们还想趁着两军交战之际,上前补刀。

结果刀还没补,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岭南军手上。

见此,余下不到千人的流民纷纷效仿黄面的举动,红黄巾布缠刀,转身退出战场。

统领之令,凡退者,皆死!

混迹其中的几名柳氏暗卫褪下伪装,与周遭早已潜伏好的暗卫,同时动手。

锦灼这下再装看不见也不行了。

“阿灼认为我太残忍了?”柳懿德看着下方顷刻便丢了性命的流民。

柳均觑了柳懿德一眼,嗔怒,“太后,谨言慎行。”

锦灼轻啧一声,扯了扯柳均的袖子,视线瞥过一旁的众位大臣,正色回了太后,亦是要将此言说与众人听。

“太后,您说过,即便弱者,凡举刀攻城者,皆敌,是敌,又何谈残忍之说。”

杜御史当即附和,率先盲了眼睛,完全看不到底下那数十道黑影,“郎君此言有理,反贼攻城西城南,还屠戮流民棚户,此举实在令人悲愤!定要活捉反贼,将京中余孽尽数肃清!”

“臣附议。”吏部尚书躬身。

“臣亦附议杜御史之言。”礼部尚书拱手。

鸿胪寺卿端手行礼,“陛下太后,臣少时与大皇子林间狩猎时,闻大皇子见血即晕,想来此刻若大皇子当真隐于兵卒之中,亦与旁人有所不同。”

“好!”柳懿德听闻秘辛,上下打量过鸿胪寺卿,眉梢轻挑,“鸿胪寺卿可知,今日你等既已应邀前来,便已在朝中明了你的身份。”

鸿胪寺卿深深鞠躬,再起身,迎上柳懿德视线,清明开口:“太后,从前种种不论,臣心中庸,曾想与宁王那般自成清流,却见宁王被二位先帝逼迫至此,臣惶恐至极,愈加谨小慎微,时至如今,臣敢直言,臣未与安丞一脉有过私交,亦未与氏族交情甚笃。”

“今自来此,只觉太后与陛下定能力挽狂澜,臣只待日后,北戎倭国俯首称臣,万朝来贺大烨时,鸿胪寺再为陛下太后重用!”

鸿胪寺卿埋首,一席肺腑之言,在众人心间激起一阵涟漪。

“柳氏汲汲营营,终究仍是势单力薄,我与子璋、埕美,从前与诸位大人亦有争执,望诸位大人海涵。”柳懿德说着,同柳檀柳均一起行了拜礼。

对侧几人退后两步,相继回之一礼。

“臣等怎敢受太后之礼。”杜御史道。

“太后礼重,柳尚书与太傅礼重。”鸿胪寺卿垂首低目。

柳懿德见杜御史目光飘忽,轻笑转身,“观战罢,就观,反贼如何被擒。”

自鸿胪寺卿说了大皇子晕血,锦灼便找了多个眼尖之人在人群里找。

盛暄都跟着来凑热闹,搬了凳子站在锦灼身侧,拿着把小弓比量。

“暄儿,你眼头准,找到了告诉我,我为杜照开路!”

盛暄双目绽放异彩,重重点头,“嗯!”

锦灼的一碗水端得很平。

甚至私心还朝柳均偏颇。

将来寻他的柳均在身侧安顿好,锦灼拢了拢柳均的披风,又揉揉柳均心口,“埕美也找,我一定要把岭南王从马上射下来!”

“好。”柳均轻笑,转身去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寻人。

下方。

潜龙卫大杀四方,金灿灿的盔甲与战马在战场中甚是慑人。

潜龙卫兵器皆为重戟,经行岭南军,恍若雁过拔毛。

杜照会武,但却因为和他爹娘一样太过疼爱自己,以致武艺不精。

两侧潜龙卫有意相护,杜照也不逞强,迅速与两人道谢后,提枪配合两人杀敌。

两名潜龙卫临行前受了柳檀的叮嘱,见杜少卿还挺彬彬有礼,愈发护得起劲。

甚至还能将岭南军赶到杜照跟前,专门让杜照去杀。

杜照这一番热血儿郎的模样,可是让城楼上观战的杜御史红了眼眶。

手臂忽而被人攥紧,鸿胪寺卿狠狠皱眉,顺着手看向杜御史,就见此人眼底满是自豪,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儿长大了,寺卿你可有儿?”

说起这事就烦,鸿胪寺卿抿抿唇,锁着眉心看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杜御史,咬牙切齿道:“我没有,我没有子嗣!”

杜御史赶忙松了手,猛然想起鸿胪寺卿应是、身子有恙,“哈哈哈,不打紧不打紧,生了孩子更生气,寺卿这般清净,也是一种福啊。”

见鸿胪寺卿脸快要黑成炭,吏部尚书拽了把杜御史,拽不动,便喝道:“诶哟老杜!快看你儿子!”

“我儿!我儿怎得了!”

杜御史当即转身,寻常极在意仪态礼教之人,如今趴在垛口,拔着脖子去看翘起马头的杜照,急得两手直拍墙,“诶哟小心!小心呐!这小畜生!战场上耍个什么威风!”

鸿胪寺卿见杜御史急得要跳城墙,眉梢一扬,舒心不少。

杜照的马被岭南军刺了脖颈,受惊临死时,猛然翘起前蹄。

就在此时!

杜照恍然在前方听到有人称王爷!

两名潜龙卫亦循声望去,牢牢锁定藏身人群的一个低头兵卒。

左副统领驾马冲至杜照身侧,一把将杜照拉至自己马上。

马匹轰然倒地。

一支墨色箭矢直冲被人重重围住的兵卒。

啪!

头盔裂开掉落地面。

岭南王露出真容。

杜照握住左副统领手臂,扬声道:“盛尧!盛尧在那儿!”

右副统领在前方开路,重戟一挥,倒下大片,“杜少卿请!”

左副统领驾马跟上,探出左臂,与身前人道:“杜少卿可借我之力,生擒盛尧!”

杜照迅速翻身立在左副统领身后,一手握枪,一手撑在左副统领肩膀,脚踏其肩臂之时,猛然朝人群正中的盛尧刺去一枪。

“盛尧!看枪!”

随着杜照一声大喝,盛尧左右两侧的人皆被左右副统领与箭矢击杀!

枪尖挑开盛尧发髻,杜照原地旋身一转,枪尖扭转,死死缠住盛尧发丝。

金甲小将长枪一收,盛尧不得不跟行上前。

杜照再挑枪一压,盛尧被迫倒地。

上前两步后,杜照提枪下刺,枪刃自人颈侧擦过,稳稳扎在地面。

“岭南王被擒!尔等逆贼!还不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杜照抬脚踏着盛尧后背,眉眼凌厉,环视周遭众人,气势磅礴。

金甲潜龙卫将杜照与盛尧圈在中心。

战马缓慢踱步,高坐马上的陛下亲卫,只露眉眼,眸光冰冷。

重戟随战马行走,在一众停手踌躇的岭南军面前经过。

黏稠血丝自锋利戟尖垂落。

当啷——

一人扔了刀,在周围人的注视中,呢喃,“我本来就不愿反……背井离乡非大军所愿,不过听令行事……我在岭南,还有妻儿呢……”

话落,那岭南军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瞪起双眸,看着象征陛下的潜龙卫,高声喊道:“我降!别杀我!我知道军师在哪儿!”

四面八方传来卸甲跪地声,紧随其后,是众岭南军的呐喊。

“王爷被擒!我们还反什么?”

“降了,我们降了!”

“也别杀我,我也知道军师——”

“军师在后方!与匪一伍!”率先跪地那大兵高举手,直至身后。

四凰山援兵跟着那人手指方向望去,就见后方一松散方队踏着黄尘远走。

“他们要逃!”四凰山黑甲骑兵厉喝。

潜龙卫收戟躬身,准备驾马直追。

“不劳诸位,让我们来!”

四凰山领头人说完,那一群黑甲骑兵便已高声喊着西追。

与逃窜的岭南匪患还差三四里地之时。

前方一直西逃的人群忽而如鸟兽散开。

地面黄尘升腾,叫人看不清路中情形。

“怎么回事?那个方向还有援兵?”

“追!冲进去看看!”

距离越来越近。

四凰山众人勒马,方才看清路中与林间之景。

白衣人影辗转于匪徒之间,招式狠辣,皆一招毙命。

而再远处,仍有绵绵不绝的女侍加入战场。

有如,风动梨树,落花满地。

“大哥,还动手吗?”年轻小子问向蛋蛋大哥。

“许是不用我们出手了。”

许大略一沉思,扬声朝远处一杀完人的女侍问道:“来者可是皇商谢氏?”

地面,女侍脚下满是尸体血流。

女侍一身素衣,滴血未沾,看清前方装束,收起两柄短刀,拱手应道:“正是,吾等奉公子之令,截杀岭南西逃之人。”

许大颔首,同人抱拳,呼出一气,调转马头。

看了看身后乌泱泱的四凰山人士,许大高声问道:“伤亡如何!”

“有大当家率弓箭手护佑,怎会有亡!”年轻小子扬起下巴,想起方才战场上的惊险一幕,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我跟你们说!方才我周围三个岭南军!我差点在马上掉下来,若不是大当家一箭把躲在我后头那大兵杀了,我胸口这,可就要被捅成对穿了!”

“还好意思说!让你切忌冲动!你还是一个猛子扎进去!喊都喊不回来!”许大一巴掌拍在年轻人脑后。

“事毕,我定要上报大当家!”

“不行!大当家如今不能动气!大哥你怎能如此,不过我回寨子可需好好练弓了,真羡慕锦月与大当家的射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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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