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菜换了一批,看着正常许多。

鸡腿落在碗里,柳均缓缓皱起眉,偏过头抬手掩面。

锦灼立马把鸡腿夹走,“怎么了?这鸡有问题!”

“没,许是喝了药的缘故。”柳均缓了缓,坐正后,复又拿起筷子。

瞧见饭上余留的明晃晃的油光,那股荤腥气一下就冲上了头。

一蓝一红两道影子飞快消失在眼前,锦茂锦既明一齐顿住。

“这饭如此难以下咽?”锦茂道。

“这可是鼎香楼的厨子!咱花三十两银子请来的!”锦既明又吃了口菜,吞咽后,为饭菜正名,“好吃啊!”

晌午日头足,无风,晒得人暖洋洋。

静心在竹藤椅上晃悠着,忽然听闻一道呕声。

光天化日之下,怎得如此粗俗。

若叫侯爷知道,定评一句粗鄙。

另一道叽叽喳喳的声音远远传来,听着耳熟。

静心刹停摇椅,睁开眼,转过头,就见那扶着树狂吐酸水的人,正是他们侯爷!

“主子!”静心脚下一点,一息间窜到柳均锦灼身边,于一侧搀扶着,面上焦急,口不择言,“您中毒了!”

“怎么可能!”

柳均捶着胸口,靠着锦灼平复呼吸,“久未碰过荤腥,不受罢了。”

“那回房里,我叫些清淡的菜,再吃些,你都清瘦许多了。”锦灼丈量着柳均的腕骨,甚是心疼。

“静心,你把大夫请来。”锦灼十分不客气地差使柳均的人。

静心见柳均点头,冲锦灼行过礼,扭头消失。

搭在手腕的苍老指节退去,老者捋着山羊胡须,同进门的锦茂锦既明颔首示意,看向柳均,“养得不错,有向好之势,从前可有反酸、厌食之症?”

柳均也纳闷,“不曾。”

“稀奇。”倒像极妇人与双儿孕期之症,可这公子脉象上,确为男子。

顶着几人灼灼视线,老大夫沉思片刻,视线在锦灼小腹划过,拿出药瓶,搁在桌上,“老朽给公子你开些健脾之物,与亲近之人相处,切莫怄气,切莫劳累,日暖,也可散散步。”

见几位当家的都在,老大夫眼底闪过一抹光,要给几位请请脉。

不过叫锦灼与锦既明婉拒。

锦既明拉着锦灼去送人,回程时,锦既明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锦灼莫名来气。

“有话要说?”锦灼拿着纸包靠柱,捻了颗酸梅,酸得他直抽凉气。

“给我也尝尝——呕!这么酸!”

“你无事多去京城探探风,月亮说近郊多了大批官兵,也在寻人。”

锦既明不乐意了,瘪了瘪嘴,蹲在地上,托腮远眺,“你都多久没带我玩儿了,一门心思全在那金贵人身上,你都快成伺候他的婆子了。”

锦灼踢了踢锦既明,嗔怒,“那是你嫂子,压寨夫人,我媳妇儿。”

锦既明噌一下起身,晃得锦灼差些歪倒,还是那小孩及时扶了把,才没叫他左脚绊右脚。

“那也不能巴巴儿的凑上去,倒显得咱们倒贴着。”锦既明一边嘟囔,一边出着馊主意,“你得让他捧着你,冷他几天,叫他知道你的好才行。”

锦灼眯了眯眼,揪着锦既明的耳朵,凑上前问:“年纪不大,懂得倒多,谁在你跟前儿搬弄是非了?”

“哥哥哥,松手!”锦既明垫着脚尖,靠着锦灼否认,“没谁,没人,我都自己悟的。”

锦既明不说,锦灼也猜得到。

后厨那帮婆子们年纪大了,总爱嚼舌根,估计是背后说小话时叫锦既明听见了,这小子再自己一琢磨,琢磨出了这些心思。

“知道你为我好,”锦灼力气没使多大,给人揉了揉耳朵,揽着人往前走,嘴上说教着,“不过你还小,不懂情爱,我见埕美,那是一见倾心,埕美与我亦如此。二叔有言,人心往一处使,才是同舟共济。”

“这不是我爹给咱寨子里的人说的话?也能往这儿用?”锦既明皱起脸,想反驳,又不敢。

“那当然,孙子兵法还叫二叔用来追过媳妇儿呢!”

锦灼不以为意,先将锦既明赶走,又将静心驱逐出境。

见柳均端坐着不曾用饭,献宝般递上一颗酸梅干。

柳均张嘴去含,锦灼又后撤着挪开,“太酸了,怕你受不住,舔舔?”

端方公子眼瞳震颤,气血翻涌,轰一下红了满脸,白玉般细腻的颈子也覆着薄红。

锦灼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小腹一紧,指尖抖了抖,欲盖弥彰,“我没想那件事,不是,是你想歪了,你,是你的错!”

不等柳均回话,锦灼放下纸包,一溜烟儿钻进寝室。

隔着屏风,柳均转头,见床上鼓起个大包,抿唇轻笑。

柳均本本分分多年,身边从未出现过通房书童,只这出格的一回,便是与锦灼。

潮闷逼仄的小屋里,黑漆漆一片,他快要把掌心掐烂的时候,房门大开,进来的是位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不待他开口,便听闻外头大乱,这少年竟是救人的。

一路上,他在那温暖的怀抱里醒过几次,直至躺在床上,将那少年模样看了个真真切切。

极纯的双眸里没有狡黠算计,额上薄汗泛着七彩光晕,红唇张合,引得柳均想用手去触。

问答之间,锦灼倒在他身上。

他明知这是不对的,却在听到少年的许诺后,便任由**掌控了身体。

那夜,是他孟浪了些。

今日,又是他心思不纯,确是他的错。

“阿灼,那日之前,我从未有过情事,见了你,便不想再忍。”柳均坐在床边,手顺着缝隙钻进被子,被锦灼一掌按住,摸索着去找锦灼的脸。

“若是旁人,我便请他去唤大夫,决计不与那人有分毫牵扯。只那是你,我便顺势而为,此番小人行径,非君子之仪,是我的错。”

“我莽撞行事,伤了你不说,仍要胡来,实在该打。”

被子里,锦灼应声打了柳均手背。

柳均怕闷了人,掀开一角,勾唇淡笑,继而说道:“从前不解同僚流恋歌舞升平,如今叫我食髓知味一次,自然是要多想的。虽非我愿,却是我念念不得之事。”

“阿灼,你我可要,快快成亲才好。”

话落,锦灼掀开被,将床边之人压倒,鼻尖带着红意,试探着,在柳均的注视下缓慢低头。

蜻蜓点水的相触,叫双唇滚烫起来。

柳均的呼吸陡然加重,掐在锦灼腰间的大掌收紧。

锦灼笑意盈盈地起身,柳均撑起身子又追了上去。

红蓝锦袍交叠着。

锦灼半跪,闭着眼,等待柳均靠近。

柳均凑上前吻了锦灼的唇瓣,一下,两下。

再没了动作,锦灼睁开眼,照着话本复述。

“张开唇,埕美。”

柳均眼底一暗,闷声道:“你怎会……”

锦灼捏着柳均的耳朵凑近,轻声哄人,“我在话本里看得呀。”

*

宁王府。

世子谢恒刚查了南风楼,斩了户部侍郎,紧跟着又要去找平阳侯。

瞧着桌案上那堆疑似柳均的来报,他想,这京城,还不如不回。

副将一封封查看,筛了些许明显有误的,剩余那十几个地方都要差人去跑。

“少将军,这十三处可差人去查,最远的距京城二百三十里。”

谢恒十三岁去往北疆,十年光景,百十场战争中,他濒死三次,现如今,他看待战场局势,隐隐有胜于蓝的势头。

跟随谢恒的亲信,无一不以谢恒马首是瞻。

“平阳侯体弱,便是马车也走不了多远,自京郊五十里处再无踪迹,便以此点为心,周遭不过百里处,细察,再远便作罢。”

对于谢恒的决策,副将绝对服从,“是!小将军!”

谢恒扫了眼地图,目光落在一处匪地,左眼皮一跳,“金鸡山可着人去查。”

“去过,来报说,山匪守备极其森严,十分抗拒外人深入。”

谢恒轻笑,有了七分把握,凭他对副将的了解,只怕副将也对此处起疑,“查得如何。”

“半月前,山匪淘了一车药材,有几味补药,与平阳侯弱症对得上。”

“山匪藏了人,不要金银,图什么?”谢恒点了点桌面,全权交由副将处理,“细察,待确定人在山上,再向太后禀报。”

副将退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敲响了书房。

宁王府在京城向来与世无争,不与任何人相交,众位大臣也不过是金銮殿上的点头之交。

听闻刑部尚书夜访王府,谢恒第一反应是推据。

心思辗转,副将已行至五米开外。

不行。

“慢着!将人带来书房。”

柳檀年长于谢恒三岁,谢恒离京时,柳檀已入朝为官。

儿时他们同在太学,日日碰面,只混得个脸熟。

十年匆匆而过,他们彼此听说过很多次,不外乎是丰功伟业、卓然战绩。

柳檀端手行礼,谢恒抱拳回礼。

墨色兜帽落下,柳檀打量着谢恒,客客气气道:“本以为世子不愿见我,如今看来,是子璋小人之心了。”

“来者是客,客为座上宾。”谢恒展臂,邀人同坐,直言不讳,“尚书夜半来访,定有要事相商,莫不是寻平阳侯的消息。”

知道武人厌烦弯弯绕绕,柳檀也不避讳,“此事自然为重,另还有一桩事,重中之重。”

谢恒眉梢一挑,心道这是要他站队了。

“我接平阳侯失踪一事,不过几日,暂无头绪,不过该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尚书与太后切莫心急,一有确切消息,本将立刻上报。”

“劳烦世子费心。”柳檀拱了拱手,垂眼径自说起谢恒不愿听的另一桩事,“不知世子可曾听闻承德侯,近日子璋翻看前朝旧案,发觉承德侯一案颇为蹊跷,细察竟在其中发觉丞相手笔。”

“承德侯与宁王北疆一战,让大烨百年不受外敌侵扰,百姓安居乐业,是将士之功,承德侯一家救了万万人性命,却遭歹人栽赃陷害,满门被屠,实在令人惋惜。”

“此番前来,子璋恳请世子,明日于朝堂之上,不再作壁上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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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