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柏苒听着他不悦的质问,叹了一口气又坐直了身体,满脸无奈的盯着戈长戚,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无力感。

“那我再有什么办法?又逼不了你,只能去逼一下我爷爷了。”

“倒是你,不应该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玉坠里到底有什么吗?或者......我直接去问你师傅?”

事到如今,戈长戚已经知道没法再隐瞒了,他坐去了离柏苒位置最远的沙发,没急着回答,而是将自己的刚才乱掉的衣服慢慢整理好,好像也在借此整理自己乱掉的思绪。

几分钟后,他终于恢复了一惯平淡的神色,缓缓开口。

“没什么好问的,你非要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你的玉坠里有我的一缕主魂,你是纯阳心,我是纯阳命,我的天光魂可以补你的生机。”

他说这些话时语调连一丝起伏也没有,柏苒听的简直想开口赞叹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果不是看见戈长戚的胸口伤痕,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我给了你一块钱一样简单。

那些伤口像是刀子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忍不住反复回想——20多年前,年仅6岁的戈长戚,也是这样刨开心口,取出了一缕神魂给自己护身吗?

难怪他的身体看起来一直很瘦弱,柏苒不太懂这些魂啊魄啊,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一个常年魂魄受损的人怎么可能强壮!

在知道真相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恨自己的爷爷和戈长戚的师傅,怎么会对一个孩子提出这么残忍的方案。

当然这股恨意真正的源头他也清楚的痕,恨这恨那都是在恨无能的自己罢了。

两人又沉默了。

好像从天台斗争结束后,他们就格外的喜欢沉默。

柏苒神色晦暗的摩挲着这个玉坠,轻轻将它贴近了自己的心脏

——原来这么久,自己一直都带着戈长戚的一缕魂魄,这种感觉就好像,原来你不知道是时候,有一个人陪你并肩而行了那么久。

明明是冰冷的玉坠,柏苒却觉得烫的他心脏抽痛。

在长久的沉默后,柏苒没再继续这个讨论,而是选择岔开了话题。

“队里的意见是,我伤好后就可以归队,葛赟已经被通缉了,他逃不过公安系统的。”

戈长戚“哦”了一声。

柏苒看了一眼坐的离他远远的人,又继续说道:“我会尽快归队,目前内鬼不明,就这样等消息我不放心。”

“村长的死、葛赟为什么对咱们的行动了如指掌,都还有很多疑点。”

戈长戚又“哦”了一声。

柏苒被这软钉子的态度噎了一下,知道今晚是得罪戈长戚了,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因为讨厌他了还是被自己逼问烦了,但都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苦笑了一下,起身向卧室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去让人搞点吃的,你休息一会吧。”

这次戈长戚直接没再应声了。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王叔和两个人拎着浩浩荡荡的食材进了屋子,直入厨房。

戈长戚看着这动仗继续沉默。

十几分钟后,又有两个人拎着浩浩荡荡的购物袋进入了屋子,堆满了客厅。

戈长戚眉尾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抿紧嘴唇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柏苒静静的倚着卧室门也不开口解释,就这样一直盯着闭口不言的戈长戚。

一直到厨房门再次打开,王叔指挥着人将餐桌填的满满当当,又将两把车钥匙递给了柏苒,带着人离开了,柏苒才挪了一下位置坐去了餐桌边,接着又拉开了自己旁边的椅子,招呼道:“先吃饭吧,道长。”

戈长戚没动。

柏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沙发边,伸手轻轻拽住了戈长戚的胳膊,笑着说:“赏个脸吃点吧,戈道长。”

“我求求你了。”

戈长戚毫不留情的甩开了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但紧跟着还是冷着脸起身,坐到了那把拉开的椅子上。

柏苒微微松了一口气,跟了过去。

戈长戚在赏脸喝了一口汤,终于爆发了,他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语气说道:“柏苒,你一定要任何事都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他很少会发脾气,但今晚他的情绪很糟糕,从来没有过的各种纷乱思绪让他的心难得静不下来,又一直被柏苒逼着承认一些根本不想说的事,真是烦透了。

柏苒连连道歉给戈道长夹了一筷子菜,试图和好。但被戈长戚直接拨到了碗的另一边,看起来确实是很生气了。

柏苒的筷子顿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反而维持着笑意将口袋里的两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戈长戚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柏苒,蹙起的眉头毫无舒展之意——即使他不太了解这些,但上面的两个三叉星辉标识还是太过显眼。

柏苒笑着说:“我之前那辆撞废了,送去修得很久,就找人又弄了两辆新的。”

戈长戚看了两眼被递过来的车钥匙,强硬的推了回去,绷紧下巴冷冷说道。

“我不需要。”

柏苒根本不在意,他早就知道戈长戚的性子,会收才奇怪。他重新递了回去,但没有硬塞,语气带着无奈开口请求:

“你之前那辆车被师傅扣下了吧,我今天回来没看见你的车。你说你都能给我一缕魂魄了,我只是送你一辆代步工具,图个办事方便而已。”

“你就当我有私心,想还你一点吧,收下吧。”

他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柏苒29年从来没有这样请求过一个人,也是真的希望对方可以接受。

戈长戚又看了那把车钥匙两眼,垂下眼思考了片刻,最终轻轻接了过去,但还是补了一句:“我回山里前会还你。”

他果然还是会回山里,即使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柏苒听到对方亲口宣判,心里还是无比苦涩,只能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顿饭就这样在寂静里吃完了。

后面几天,叶嘉欣时不时传来消息——局里几次定位到葛赟的地点,但对方非常狡猾,几乎次次都会扑空。

柏苒逗笑了,次次扑空?谁要还觉得是对方的本事那真是赶紧脱了这身警服回家算了。

可他想申请返队参与调差,却被直接驳回了报告。

包括陈志和齐浩都没法返队,叶嘉欣悄悄透露:吴局下的死命令,除非拿到医院的体检过关表,否则绝不批返队申请。

为此,柏苒只能加强锻炼,天天医院和家里两头跑,还要找现在一直躲着他的戈长戚,简直累疯了。

没错,戈长戚又开始行踪成谜了。

自从对方有了车以后,经常柏苒睡醒就已经不见人影了,等到饭点柏苒连打几个电话都不接,但又一定会回来吃饭。

柏苒几次抗议无效,气的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终于在医院批准以后可以在家自己换药的时候,柏苒一晚上没睡,守株待兔。等到戈长戚的卧室门在凌晨天还没亮就发出“咯吱”一声响时,他一股脑的翻身坐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入户门轻轻响了一声,柏苒立马弹跳起身,带上帽子和墨镜跟着戈长戚下了地库。

一白一黑两辆崭新的奔驰G500,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出了停车场。

戈长戚的车子一直开出去半个多小时后,在市区的一间咖啡馆门前停了下来。

柏苒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也跟着停在了稍远的位置,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戈长戚。

后者下车后,径直进入咖啡馆,然后......坐到了一名打扮精致时尚的女生面前。

这个女生留着长长的卷发,妆容完美,笑容间尽显魅力。

当然柏苒还是觉得戈长戚更好看,他今天穿着柏苒挑给他的修身黑色衬衣,衬着耳边耳坠的红色穗子,清风朗月间又多了一丝异域风情。

两个人坐在那,吸引了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隔着两道玻璃,柏苒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女生很娴熟的推了一杯咖啡给戈长戚,接着笑着递给了戈长戚一个什么东西。

而戈长戚接过后看了两眼,竟然也浅笑了一下!

这一下,让柏苒彻底坐不住了,他一把摘掉了墨镜放弃伪装,大踏步推开门走了进去,同时心里还有点庆幸,自己车上有发胶可以简单的整理一下发型。

一米九的身高走到哪都注定是中心,在柏苒踏入咖啡厅的第一时间,大家都目光看向了他。

当然路人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就纷纷移开了,但戈长戚的目光却没有动,他眼睁睁的看着柏苒大步走到自己桌前,在对面女生惊讶地目光下,娴熟的拉开椅子,无比自然的坐到了他旁边,冲他露出了一个可以参选空少面试的标准微笑:“长戚,穿着我的衣服出来约会,不太好吧。”

其实柏苒内心知道戈长戚不会谈恋爱的,但是看着对方朝对面女生竟然也会露出一个笑意,他就忍不住有些嫉妒,说出的话也开始阴阳怪气。

对面的女生明显愣住了,但良好的涵养让她没有蹙眉,而是微笑着转向戈长戚轻声问:“长戚,这位是?”

她竟然还叫他长戚!柏警官觉得自己像是一口气喝完了一壶82年的陈醋,酸的厉害。

戈长戚在愣了两秒后,眼底浮现出了怒火,他阴沉着脸一字一顿的盯着柏苒警告:

“柏苒,如果你再胡说,我就要搬走了,这是我师叔!”

什么!

现在换柏苒愣住了,他周身斗志昂扬的气势瞬间被打散了,转头在对面女生的身上来回打量,又突然意识到这个行为很冒犯,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实在是您太....年轻了。”

戈长戚的师叔早在他俩奇怪的氛围里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暧昧的在他俩身上扫视了一圈,接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主动伸出手,开口道。

“没关系,你就是柏警官吧,我叫柳倦,勉强算长戚的师叔。”

柏苒绅士的虚握了对方的手指,有些奇怪的问道:“为什么是勉强?”

柳倦收回手,又打趣的看了一眼戈长戚,喝了一口咖啡才态度温和的耐心解释。

“因为辈分太远了,我师傅和长戚的师傅是师兄弟,后面分门自立,两门关系就生疏了,只是偶尔还有联系。前几天长戚突然找到我,想要问克制尸鬼和借命咒的方法。”

“这两种东西太久没出现过了,我暂时也想不出来,就和长戚一直在门内查阅各类前辈的笔记。”

难怪戈长戚这些天总是悄悄失踪,就这样,他竟然还会百忙之中回家吃饭。

这一刻的柏警官突然觉得无比心虚,他悄悄的看了一眼戈长戚——后者冷冷的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柳倦说到这,指了指刚才递给戈长戚的一页笔记,笑着说道

“虽然尸鬼的克制方法暂时没找到,但是借命术的终止方法暂时有了些眉目。”

前面柳倦的打扮实在不像一个道士,但当她开口讲述这些专业知识时,却又带着让人信服的气势。

“借命术本质上,还是施咒者抽取被借人的天光魄,以此补全自己的生机。

“所以想要终结借命术,除了毁掉施咒者的天光魄或者除掉他以外。还可以反其道而行,先毁掉被借人的天光魄,施咒者无生机可借,那借命术自然就破了。”

柏苒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他很善于总结,忍不住出声打断:“不好意思师叔,我不想质疑您。但我虽然听不懂这些术语,可按您的意思,如果一个人魂魄被毁,不也还是会死吗?”

柳倦的手一顿,脸上划过一丝怜悯,正要继续开口:“所以......”

但一直没说话的戈长戚突然喊了一句:“师叔!不用讲那么多!”

柳倦顿住了,刚才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打量了一眼戈长戚突然有些激动的神色,又在柏苒身上盯了许久,感觉自己刚才第一眼看见两人会面时,心里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于是低头浅浅抿了一口咖啡,没再说话。

柏苒看着行为反常的戈长戚,又看着柳倦的神情,哪里还会不懂,他没有理会戈长戚,而是转头坚定的看向柳倦。

“师叔,请您告诉我。”

“如果借命术的终止需要牺牲别人才能换我活命,那我可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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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诗: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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