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阴郁的气氛几乎要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凝成实体,陈志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派出所的人要上报市局,我的线人努力压了一下,在等我过去。”

“但不会太久,你这边怎么样了。”

柏苒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直跳。

他竭力控制情绪让自己不至于怒吼出声,而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质问:

“你的线人不是一直在跟着吗?”

陈志徒然张了下嘴没说话,接着看了一眼眼前的林母,低声回了句:“出来说。”

戈长戚在旁边看着陈志焦急的神色,虽然没听清他俩说了什么,但这个神情只会标志着一件事,又出事了。

柏苒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想压下怒火,看着眼前还是不说话的林母。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吼了出来。

“阿姨,我不知道您到底为什么隐瞒!但您的女儿现在非常危险。对方已经带走过她一次,这次您凭什么认为他会轻易放过林小曼!”

“而且,我现在可以冒着违规的风险,直接告诉您,我们掌握了线索的一名嫌疑人就在刚刚,已经被灭口了!”

“您如果还是拒不配合,那就真的寄希望于对方能发善心,放林小曼回来吧!我们现在要走了。”

听到”嫌弃人被灭口”的时候,戈长戚瞳孔一缩,猛地抬眼望向柏苒。

柏苒回望了他一眼,两人对视间戈长戚已然明白,村长死了。

他的拳头猛地握紧了,接着径直走到林母的面前,语气也不再柔和,而是非常严肃的开口:“阿姨,小曼的精神状态绝对经不起再一次摧残。”

“即使你认为对方能放她回来,你觉得小曼可以抗住多久的折磨?”

这个问句出口后,一直还在努力抵抗的林母一下瘫在了椅子上。她突然痛哭出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看了两眼,最终还是咬牙递给了柏苒

柏苒急忙接了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想你女儿活着,下午2点后报警,拖住所有警察在市区。

林母递出纸条后,嚎啕大哭:“我早上十点多赶回家,小曼的床上就放着这个纸条!我不敢赌啊!就只敢拖到2点一到就报了警!”

“为什么......为什么只盯着我们小曼啊!!!”

柏苒看着纸条,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么明显的拖延战术,即使他能理解林母,也还是快被气到晕厥。

但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他压住怒气追问道:

“除了这个呢,凶手还留下什么线索了吗!林小曼到底是在哪失踪的!”

林母抽噎着回道:“没了,就只有这个纸条!我不知道小曼在哪失踪的,她早上九点多回家后我还看了眼监控,然后十点多就打不通电话了!”

“监控.....监控九点多就突然断线了!”

多么熟悉的手法!

柏苒眼皮一跳,这和戈长戚说的皮尸信息完全对上了。

柏苒蓦然起身,拿起一边的笔记本留下一个电话递对林母,严厉交代:“把监控录像交给门口的警察,如果后续凶手有任何信息,马上打给我!”紧跟着飞身出门。

陈志一直焦急的等在门口,看见柏苒他们出来,像倒豆子一样火速交代了目前的一堆信息:“我的线人说,就在今天早上九点多,他看见村长出了趟门买烟,然后那间屋子就再也没动静。”

“他一直盯着,绝对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过!”

“直到刚才我传话给他,他和派出所同事打开门,才发现......”

“村长已经躺在地板上断气了!就剩他老婆......守着尸体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话?柏苒听到这句猝然想起,之前陈志审讯村长的老婆时,也说他老婆什么也不说。

而他们仅有的两次见到对方时,对方也都只会尖叫。

他皱着眉问:“你那晚审村长老婆时,她会说话吗?”

陈志愣了一下,不懂为什么柏苒会突然这么问,想了想肯定道:“会!不过说的颠三倒四的!什么有鬼啊!好多人之类的,我以为她装疯卖傻呢。”

失智?和村里的老人一模一样,看来村长老婆还能活着的原因找到了。

柏苒冷笑一声,感叹葛赟他们做事可真是滴水不漏。

他们边说边疾步如飞的朝菜市场门口走去。

柏苒蹙着眉:“你的人现在什么情况。”

陈志脸色也很阴沉:“还在守着现场,但是派出所民警情绪很强烈,要求必须上报,我告诉叶嘉欣了,如果上报先尽量拖一会,我们得快点!”

柏苒点了下头,两辆车如离弦的箭冲向老城招待所。

而此时老城招待所里。

陈志的线人是一个年轻小伙,染着一头黄毛,正不停的给面前的几位民警打着马虎眼。

“我们头就是市局刑警,马上就到,您几位稍等一下!”

“哎,真不用再特意上报了!这次是秘案,不能宣扬的!”

面前的几位民警面色犹疑,盯着脚下的男尸和旁边缩在角落的女人——他们既担心不及时上报担责,又担心坏了任务也要担责。

说话间,小伙又偷偷瞅了一眼尸体,即使看过几次了,还是忍不住一个哆嗦。

眼前的男尸仰面躺在地板上,周围没有一丝血迹。

但双目圆睁,几乎可以称得上目眦欲裂,嘴巴大张着,脸上浮现着深深的恐惧。最奇怪的是他的手呈抓握状,僵直在空中,手腕上有两条深深的红痕。

除此之外,胸口还赫然有一道贯穿伤口。

随着时间推移,那几位民警互相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个拿起手机,外出打电话。

小伙看见忙要追出去,被另外留着两位警察按在了房间里,怎么说也不放手。只能徒劳的哎了两声。

好在小伙的焦急没有持续太久,十来分钟后,陈志总算驾临了现场,而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像模特的男人。

小伙忍不住好奇的打量了两眼,赶紧挤开堵住他的民警凑到了陈志旁边,耳语道:“10分钟前,他们一个去打了电话,我听着好像还是报给局里了。但从我发现尸体到现在,再没人进来过,连那个女人都没挪过位!”

陈志点点头,嘱咐他先去门口等着,然后上前去给几位民警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辛苦几位了,我是市刑侦大队的陈志,现在现场我们接手就可以。麻烦您先帮忙封锁一下现场,带这位女士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同事会来做笔录。”

对方接过他的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

陈志忙说道:“这两位是我们队里的顾问,都是刑侦方面的专家。”

民警上下打量了几眼,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专家。但是对方是市里的上级,他们也不好多怀疑,点点头,递给他们鞋套手套,就出去了。

陈志打量了一眼尸体,起身去喊自己的线人问话。

柏苒带好鞋套手套,又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就要进去的戈长戚,递给他一份:

“穿好,如果留下指纹和鞋印,不但破坏现场,咱们也会有嫌疑。”

戈长戚点点头。

柏苒进屋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然后翻了翻尸体,蹙眉分析道:

“仰躺,胸口贯穿伤。但是血液并没有喷溅而出的痕迹,衣服上也没有大量鲜血涌出的印记,不符合利刃刺入心脏后又快速拔出的情况。尸体已经僵硬了,死亡时间应该在12个小时以上。我不是法医,只能看出这么多。”

戈长戚听不懂柏苒的这些术语,只是盯着村长尸体,然后掏出一张符纸,啪的一下按在了他的额头。

柏苒惊了一下,想阻止但没来得及。

静等了半分钟,符纸一动不动,上面的符纹闪过一丝暗淡的红光,又很快消失。

戈长戚抬手把符纸收了回来,沉声说道:

“一般人死后3天内,还会有一些残魂留在身上,村长却一丝都没有。”

柏苒皱着眉,他也听不懂戈长戚的这些话,只能试图理解:

“听起来你是说村长魂飞魄散了?”

“是”戈长戚肯定开口。“非人力可为。”

柏苒却觉得更疑惑了。

他现在的生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

“我能想到村长是被灭口的。”柏苒蹲在村长尸体前,反复思索。

“但我想不通,村长的定位只有我们知道。对方怎么能在我们24小时盯着的情况下,潜入房间,毫无动静的杀了村长。”

“更想不通,葛赟突然掳走林小曼,却又让林母拖够半天后就报警,是为什么。”

思索间,陈志终于交代好工作,带着自己的线人进来了。他拍了把小伙,指着尸体训斥道:“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怎么盯的!”

那个年轻人缩了下脖子,脸上全是无奈和惊诧:

“我真的不知道!陈哥你让我盯着,我生怕自己看走眼,就给他对门悄悄黏了个针孔摄像头,上厕所都没敢移眼。”

“我可以把记录发给您看,他除了今早9点多出门买了包烟!压根就没出过门啊,外卖也是都放门口,他开一条缝去拿,苍蝇都没进去过,怎么会死啊!”

听到这柏苒眯了眯眼睛,眼底划过一丝怀疑,村长死亡时候应该已有12个小时,这个小伙却说9点多还出现过。

“ 他今早九点多去买烟了?你能确定吗?”他厉声发问。

小伙被这气势吓得一激灵,忙不迭的掏出手机把监控往前翻:

监控画面上九点多的时候,酒店的房门打开,村长缩着脖子出了门——没有任何掩饰的痕迹,录像里明明白白就是村长那张脸。

难道是自己的推断错误了?柏苒忍不住又反复看了两遍。

镜头里确实是村长!对方买完烟,大概10分钟后又回到了房间,此后这间门再没打开过。

戈长戚也盯着那个录像,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他轻声对柏苒说道:“不像皮尸作祟,皮尸作祟房间内会有遗留的臭味和煞气,并且如果是皮尸,对方根本不需要借用外力。”

村长胸口的那道贯穿伤明明白白的暴露在那。

可这间屋子里却找不到任何第三人出现的踪迹。

陈志让线人去楼下守着,一有人来先汇报给他。

柏苒不信邪,三个人又在小小的酒店房间里转了一遍

——厕所无血液痕迹,卧室床上、地毯、窗帘全部干净。

整个房间一如以往的现场,干净的滴水不漏。

但柏苒转着转着,突然意识到一个忽略掉的事情。

他一把拉开衣柜,又在床底到处翻了一遍——自己给陈志的那个钱箱,不翼而飞了。

想到这他急促的掏出手机查找定位:之前安给村长他们的三个定位器,上面的两个定位红点仍在此处,而另一个红点却在昨天半夜,很诡异的从酒店移动了大概500多米,然后消失了。

戈长戚和陈志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两个人一起凑到他的手机屏幕前,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柏苒喃喃道:“有人昨晚来过这里,带走了钱箱。但我想不通村长是怎么和对方联络的,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把钱箱交出去,他不是要逃命吗。”

戈长戚看着眼前的红点,也意识到了问题,一把上前打开开了窗户想,向外打量

——这个招待所只有3楼,窗户一侧靠着一个居民楼小院。

“搬山术?”看着戈长戚的动作,柏苒心领神会,脑中回忆起来了这个名词,向戈长戚开口确认。

只有陈志还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没来及发问,他的电话就狂响起来,线人的声音急急的传过来:“陈哥,你们市局来人了,已经要上楼了!”

陈志惊呼出声:“怎么可能这么快!市局来这边至少得一个多小时车程啊!”

柏苒也吃了一惊,现在距离他们到这才半个多小时,市局就已经来人了?

可此时已来不及细想,停职状态的他绝不能被发现出现在现场,否则他们的引蛇出洞计划就要泡汤了。

他一把拽住戈长戚,然后从尸体上拿掉自己遗留的纽扣定位,飞快的交代陈志:找机会把村长老婆的那个也拿掉,不要被人发现!

说话间已焦急的拽着戈长戚冲出了酒店房间。

而此时.......楼梯已经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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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诗: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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