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风声簌簌的刮过树叶,搅得在场三人也都心神不宁。

戈长戚指着面前的棺材,回忆道:“我也不能确实,但是以前看过一些前辈的笔记,里面记录过尸鬼。”

“这是一门很邪恶的祭祀方式,用活人封入棺材再以生魂献祭,这具尸体再次苏醒就会成为接近邪神的鬼煞,在一定范围内几乎无敌,甚至接近不死不灭,很久邪物很久之前被炼制都是作为战争工具。”

“有位前辈几十年前遇到过一只,刚苏醒就险些屠尽整座村落,前辈拼死也只能勉强封印,而炼制尸鬼的棺材会有一股奇异的鱼腥味,这具棺材刚好就有。”

柏苒闻言立刻凑近棺木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鱼腥味直冲鼻腔,他脸色一变,急忙追问:“那现在这具棺材空了,岂不是说明他已经炼成了?”

戈长戚轻轻摇头:“这种鬼煞现世,一般都会伴随异象降临。而且如果葛赟真炼成了,那刚才他就不会跑了。”

言下之意,自己并不是尸鬼这种东西的对手。

柏苒和陈志刚松了半口气,戈长戚的下一句又让他们心重新提了起来:“不过估计也快炼成了,尸鬼轻易不出棺,能出棺说明已经肉身半成了。”

“有克制办法吗?”柏苒心头压抑。

戈长戚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本笔记内容也不全,但那位前辈拼死都只能封印,我想最好还是不让他炼成比较好。”

柏苒皱着眉,清理了一下思绪:“那意思就是,我们现在要么找到葛赟,要么找到尸体阻止炼尸对吗?”

旁边陈志听完这句,眉毛拧的比柏苒还紧,他哆嗦着嘴唇不可置信的惊叹:“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要和刚才那个半人半鬼的蒙面男真人对打?然后要么弄死他,要么弄死他的宝贝?”

他表情夸张的垮下脸,连连摆手:“拜托,他刚才可是一对三都差点弄死我们啊!要不我们还是回警局领配枪吧,一子弹解决了比较合适。”

结果直接得到了柏苒的嘲讽:“领枪?女尸案都不让查了,什么理由领?我们怀疑有人要炼鬼杀人?证据呢?他杀的人呢?尸体呢?”

“谁信?领导信?特警大队信?说不定咱两还因为传播迷信思想该去思想教育了。”

陈志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但没反驳,他清楚,柏苒说的一点没错。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倒是戈长戚适时开口了:“他没那么强,今天又被我的符咒打中,肩膀也受了伤,短时间内应该没法再强行驱鬼了,我们还有时间。”

柏苒闻言立刻来了精神,肘了一下壮敌人志气的陈志,得意道:“听见了没,没那么强,我今天只是受伤了,上次单手差点抡死他”

两人叽里呱啦开始互怼。

而一边的戈长戚,看了他两一眼,根本无心搭理,又拿罗盘在附近扫了一圈,确定这里已经没有煞气聚集地后,出声打断争执的两人:“附近没有再强的阴煞了,皮尸应该都被葛赟带走了,我们先回去吧。”

戈长戚话音刚落,刚还斗志昂扬的柏苒立马住嘴,转为连连答应,惹得陈志惊奇的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回去的路上,柏苒简短给陈志解释了一下,他们是怎么顺着女尸丢失的线索摸到这里的,然后数次打断了陈志夸张的抱怨和对自己松动老牙的控诉,他指着自己流血的胳膊,翻了个白眼撂下一句:

“知足吧哥们,你好歹今天还和我两作伴!我第一次见鬼,那是独自被困又和那个葛赟打的天昏地暗,全靠我命大!”

戈长戚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柏苒见状赶紧补充:“啊,对对,还有戈大师的及时相救。”说完就屁颠颠上去缠住戈长戚,非要看人家受伤的手掌,还一个劲科普破伤风的危害。

陈志在后面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从自己兄弟身上突然看见了一股殷勤的讨好,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柏苒,警队出了名的长得帅、有风度、家庭好,这种配置拉满的条件为什么单身一度是警局的未解之谜。

据柏苒自己说,他是不婚主义,坚持事业的祖国栋梁。

据追过他的女生说,他是软刀子,你说话,他笑眯眯,你约他,他装听不懂。

陈志越看越觉得柏苒这会的状态成迷,忍不住开口打断柏苒的喋喋不休,试探问道:“哎这位大师是谁啊,刚才一身金光普照,你从哪挖来的。”

柏苒啧了一声,一把勾住戈长戚的肩膀,得意开口:“你懂什么,戈大师可是我的至交好友,我特意叫来帮忙的。”

然后就对戈长戚挤眉弄眼的了几下,而戈长戚没同意、没反驳、也没推他。

陈志哑口无言的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狐疑更深,他可是记得柏苒最讨厌和别人勾肩搭背了,嫌人的手上汗脏,他“啊”了两声,选择闭嘴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拥着走了一段,戈长戚一声没吭,反正只要是不触及他原则的事,他都懒得反驳柏苒,还是柏苒觉得胳膊有点酸,默默放下了。

一直到山脚,柏苒提议要回警局查附近监控,得到了陈志疯狂抗议,坚持一定要去补牙,柏苒争锋相对,大战数轮后,最终因为戈长戚微微的一声咳嗽,敲定了结局。

得胜的陈志扬眉吐气,拍板决定:由柏苒赞助补牙费,和午餐,完美!

三个人分别上了两辆车,朝一家私立医院驶去。

这次上车前,柏苒看了一眼戈长戚刚才藏起来手,心想伤口肯定不浅,不由分说的自己走到了驾驶位,挥了挥自己的右手:“你伤在手心,打方向疼死了,我单手灵活的很,我来开。”

于是上岗了两天的戈师傅,终于又被迫换到了副驾。

一路上柏苒边开车,边开玩笑道:“戈道长,咱们现在算熟了吧。”

戈长戚微微点了下头,

柏苒立刻顺坡上驴:“那现在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你和那个葛赟到底有什么生死过往,分享一下呗。”

戈长戚又沉默了,偏头盯着窗外闪过的景色。

柏苒对于他这个态度真是一点招也没有,只能无能狂怒,就在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要就此作罢时,戈长戚低沉的嗓音却缓缓响起:“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救过他。”

柏苒点点头:“嗯,然后呢。”

后者抿了下嘴,停顿两秒才接着道:“后来我确实很久没遇到过他,直到两年后,他突然出现在我们道观门口,求我救他。”

“我本来不想管的,但是他的眼睛盯着我,我心软了,把他藏进了道观。”

柏苒听到这,有些惊讶的挑挑眉,戈长戚这么久以来是心软,但看起来很有原则,不像是会随便藏人的人。

“我本来想,教他一些驱煞的手法就让他走的。”

“但是一周后,我半夜被喊叫声惊醒,冲出房门。”

那是一场永远刻在戈长戚脑海里的惨剧,幼年的他半夜被惊醒,冲出房门,师傅的门大开着,而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他的师叔们的尸体。

空气里无数阴魂嚎叫,地面布满了鲜血,火焰灼烧的痕迹。尸体的眼睛都大张着,似乎死不瞑目,有的手里还捏着半张未燃尽的符纸。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师傅的房间,正好看见自己的师傅背对着门,正被无数道阴魂压住,身后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黑衣人。

为首的蒙面男人持刀正要刺,那时候他的术法还不够精通,只能拼命挥出了几道驱煞符,猛地撞了过去,男人惊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转身刀刃向他挥去,结果被一旁幼小的葛赟撞了一下,偏开了。

那个持刀的男人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葛赟,最后收了刀,一掌劈晕了他。等他醒来,葛赟和持刀的男人都已经不见了,只有自己躺在床上,而自己的师傅穿着半边染血的道袍,坐在他旁边。

看见他醒了,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出去了。

听完这段往事,柏苒彻底怔住。他终于明白,为何戈长戚始终不愿提起过往。戈长戚讲述时语气平淡,可微微颤动的指尖、几度凝滞的唇瓣,都昭示着这段经历有多痛彻心扉。经年累月的愧疚与悔恨,想必日夜都在折磨着他。

柏苒数次想要开口安慰,却又觉得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看向侧脸紧绷、望向窗外的戈长戚,沉默许久,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戈长戚没有回应,良久才轻轻摇头,声音低沉沙哑:“不关你的事,错的是我。”

车厢内再度陷入死寂。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戈长戚才主动打破沉默:“事发之后,我和师傅便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可那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直到五年前,我们撞见了一具皮尸,这才顺着线索摸到了他们的踪迹。”

“当时我和师傅联手困住了葛赟的师父,可惜葛赟趁机逃走了。直到前两天,我才再次与他相遇。”

说到这里,他一路压抑的恨意再也无法掩饰,眼底翻涌着怒火,转头看向柏苒,一字一顿,语气决绝:“所以,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他。”

柏苒深深看了一眼面前人的眼睛,凝视着那股滔天的怒火。

在警察面前说杀人,实在不是一句合适的话。

但柏苒盯着戈长戚,眉峰微微蹙起压在深邃的眼窝上,这是一个非常郑重的表情,轻声说:“我们会抓住他的,也为更多无辜的人。”

谈话到这就结束了,柏苒将车停好,等了几分钟陈志,三个人一起进了医院。

私立医院的好处就是,价格昂贵、服务到位,免去了各种排队环节,补牙包扎同步进行。

戈长戚本来还拒绝包扎,表示自己施法要用血习惯了,被护士和柏警官共同教育,最后被柏苒强势按在了治疗室。

护士边包扎边看戈长戚的脸,忍不住感叹:“哎呀,小伙子这么好看的脸,手留疤多不好,一定要注意啊。”

戈长戚听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缩了缩手,一旁的柏苒倒是连连答应。

三人神速搞定伤口,在医院旁的一家装潢典雅的餐厅再次齐聚,作为VIP,柏苒享受的待遇就是,落座即开餐。

这次的菜品全部换成了清淡口,细心的柏警官已经经过一次吃饭,就摸清了戈道长的饮食口味,重油重辣食品全然消失。

至于陈志嘛,只要贵的,就是好的,根本不在乎这些小细节。

戈长戚盯着特意摆到自己面前的海鲜粥,抬头看了一眼柏苒,后者倒好像这些不是他特意准备的,冲他笑了下,挑眉道“快吃啊道长,吃饱还要干活呢。”话语间却藏不住一丝小心思得逞的得意。

陈志风驰电掣干完满满一份汤,终于舍得抬头:“那等会干嘛去?”

柏苒又给戈长戚碗里又塞了一块手掌长的虾,思索道:“回警局吧,葛赟不可能带着那么多皮尸移动,要么有车要么尸体就藏在附近。”

“追思路上可都是监控,他怕是没力气,一边留着皮尸对付咱们,还能一边抹掉监控了。”

“而且,我想再查查档案室的出入记录。对方能那么精准的找到农历14号生日的祭品,一定有人帮忙。”

陈志塞了一口鱼,搁那听柏苒振振有词,随口骂了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以今天那个人的诡异程度,要我看还不如上两炷香比较有用。”

被柏苒狠狠的踢了一脚椅子,紧绷了大半天的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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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诗: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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