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抚州到秦溪村山路崎岖,换了快马也耗费了十天,索性春日山景让人心仪,这一路下来倒是没有那么乏味。秦溪村是贵县一个小村,贵县这里多为杂居:僚人、苗人、汉人,秦溪村这主要是僚人苗人。他们穿着语言与汉人不同,喜银饰,衣服多以蓝白青,纹路则以花草纹为主,他们相信万物皆有生灵,推崇自然,某种程度上与道家倒是十分相似。马麟儿从来没见过外族人,刚进贵县见僚人苗人时便觉得稀罕有趣,但行了几天见多了便觉得乏味起来。似乎自己这个身穿青衣的汉人才是稀罕物儿。
“到了~”马宗义喊了一声
马麟儿立刻睁了眼,马车摇摇晃晃地确实容易入睡。马麟儿刚一下车,马宗义便指着一条道说“往前走吧!”
原来只是到村口而已,于是两人沿着路来到一处寨子,这个寨子旁边有一条河,顺着河流来到山脚下,接着又从山脚爬到山腰上才见一个吊脚楼。这时,楼上站着一个穿马褂头戴包巾的男孩儿看了一眼马宗义二人,便喊道“爹,娘,来客呢”
一个男人从楼后面走了出来,他一见马宗义便抱拳道“马道长,许久不见,去年你就写信告知我要来,如今怎这么迟?”
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马宗义二人上楼,到了楼上,马麟儿打量着四周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这男人浓眉大眼,头发并不像汉人一样束发,只是随意编了辫子盘在头顶上,身上穿的是青布衣裤,外面还罩着一个蓝褂子,左耳朵上还戴着耳环。
那人先是把他们二人引到一房内,里供奉着牌位。马麟儿偷偷瞄了一眼,见上面都写着“吴XX”此时,那人和马宗义一起上了香,接着才转到另一个房间。
“琳琅,过来给道长倒茶”一个妇人拿着银杯给马宗义二人倒茶。
饮过茶,马宗义才回道“一路事多,耽搁了,所以才迟些来这里。”
“能绊住你的事,应该都是大事。不过,你此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马宗义笑呵呵不说话,只是摸了摸胡子,然后将马麟儿唤了过来“麟儿,来见见吴灵辉吴道长”
“见过吴道长”
吴灵辉笑眯眯地看了看马麟儿“道长好福气,两个甲子了还能收徒弟,真是老当益壮呀!”
马宗义大笑起来“哈哈哈,也比不过你爹六十岁生下你。”
吴灵辉听了也不生气,也跟着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吴灵辉喊了一声“耀光,过来~”
“阿爹~”正是楼上带包巾的男孩儿。
“耀光,许久不见你马太爷,还不过来拜一拜”
“马太爷~”
马宗义打量起吴耀光“唔,长高了!也结实呢”
吴耀光笑嘻嘻道“那是自然,我如今都十四了。上次您见我我才八岁呢。”
马宗义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你长得倒是跟你爹越来越像了。只是这脾气跟你爷爷一个味道。”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是我爷的孙,爹的儿,自然像他们”说完那吴耀光叉着腰,歪着脑袋一脸自豪。
马麟儿看吴耀光一副少年老成姿态便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吴耀光发现之后便仰着头用鼻孔对着马麟儿道“你笑什么?对了,马太爷说你是他的徒弟,咱们俩出去比划比划。”
马麟儿停住笑声摇了摇头“我不是故意笑你。至于比划嘛,就算了吧。”
“哼,怎么能算呢?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技不如人,怕了我?”
被吴耀光这么一激,马麟儿走上前道“我才不怕,比划就比划!”说完两人便下了楼。
一到楼下,吴耀光便问“你跟着马太爷学了什么功夫?”
“你试试就知道了”说完马麟儿双手化掌,前脚半蹲。
“那我就试试”说完吴耀光就右手出拳,马麟儿左手掌推,吴耀光接着换肘下顿,马麟儿右臂挡下,此时吴耀光便单腿上挺,马麟儿连忙后退。
吴耀光笑道“不过如此嘛~”
马麟儿自然不服气,一个飞身右脚,吴耀光左臂格挡,想不到的是马麟儿腿劲十足,压得他左臂有些疼。吴耀光赶紧左脚一扫,马麟儿再一个飞身落到一旁。突然他耳边响起“啪——”的声音,马麟儿头上一缕青丝从掉了下来。只见吴耀光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绳索,那绳索头上还绑着镖头。“嘿嘿,刚好拿你练练我的绳镖。”说完吴耀光继续将那绳子抛了过来,马麟儿慌忙逃窜,吴耀光见马麟儿如此,更加得意地抛着绳镖,马麟儿一边躲一边摸索着身上的东西,发现怀里揣着十几枚铜钉,然后对着吴耀光就掷了过去。“哎哟~”吴耀光一把捂住自己额头蹲了下去。
马麟儿赶紧过去瞧,突然那吴耀光发难,一手将马麟儿手臂钳住“嘿嘿,捉住你了吧。你这个偷放暗器的小人。”
“哼,你使诈,拿武器打我也就罢了,还故意装痛,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叫兵不厌诈,没读过书吗?小小年纪不读书,不识字,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饶了你。”
还没等马麟儿说话,就听得“咚咚——”两声。那吴耀光放了手捂着脑袋道“爹,你干嘛又打我头,明知道我脑子不好使,还打!”
原来是吴灵辉带着马宗义下楼了,那吴灵辉抄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吴耀光“我说你,教你写名字,自己写得歪七八扭的,如今居然还教训起麟儿好好读书。”
吴耀光收好绳镖,笑嘻嘻地走到吴灵辉旁边“阿爹,在家里都是你教训我,如今来个比我小的,你总得让我逞威风教训一下人呗。”
“你教训?若真论辈分,你得叫马麟儿师叔祖,那轮的你教训”
“什么?你让我叫这个小菜芽师叔祖,我可不服气!”
马宗义摸了摸胡子笑道“你不服气也不行,我和你太爷爷同辈,如今麟儿是我弟子,自然他与你爷爷同辈。这声师叔祖可没错”
“我才不要了”吴耀光和马麟儿异口同声道。
吴耀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马麟儿道“怎么,当我师叔祖很丢脸吗?你干嘛说不要”
“你比我大三岁,你对着我叫师叔祖,我也臊得慌。”
“你——”
“好啦”吴灵辉打断二人争吵,“耀光,我已经答应你马太爷,收麟儿做入室弟子了。”
“什么?”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吴耀光先是吃惊后是兴奋“这么说来,我有师弟了。哈哈,你不叫我好哥哥也行,以后你可得叫我师兄了。”吴耀光一边说着一边拍着马麟儿的肩膀。
马麟儿没有说话,待吴灵辉父子走后,马麟儿走到马宗义身旁问道“师父,我真的要在这里学赶尸之术吗?”
“是~而且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刚好你就在这里跟着吴道长学习赶尸之术吧。”
“师父你要走?是因为如乾师兄吗?”自从霍小仙一事以来,马麟儿便知道马宗义曾经还收过一个徒弟,道号叫如乾,但是自那事之后,马宗义似乎没再提起。马麟儿意识到师父是故意隐瞒,所以不敢多问
“是。麟儿,师父知道你很好奇你师兄之事,但是你年纪尚幼,法力低微,师父怕你出事,所以故意没说太多。现在为师要去彻查此事,只为弥补曾经犯下的错。”
“过错?”
“我活了这么久,做过许多错事,最大的错事便是收下你师兄,哎,不说也罢。吴家这里隐居山中,你在此处十分稳妥,我已经将你嘱托给了吴道长,你要虚心学习才是。”
“弟子知道,只不过,师父这次要去多久,麟儿什么时候再见师父。”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这么久!”
马宗义拍了拍马麟儿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尽快来接你的。”
马麟儿按住马宗义的手,眼眶泛红,师徒二人一路过来降妖除魔,几经生死,日子虽短,但师徒情谊已胜过爷孙之情。“师父,你早点来接麟儿,麟儿还要跟着师父一起捉妖驱邪”
马宗义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果然第二天,马宗义便自行离开,离开之时,留给马麟儿一把铜剑。“这铜剑是我当年师父,也就是你师公所赠,如今我给你。你要好好练功,别忘了我教你画的符纸”
“徒儿知道了”马麟儿低头拱手,再次抬头时,马宗义已经走了,他摸着师父送的铜剑,望着远去的背影大声道“师父保重”。
送别师父,马麟儿回到吴家便整日郁郁寡欢,那吴耀光看了便气不打一出来“马太爷又不是去死,你哭丧着脸干嘛?”
马麟儿本想还嘴,那吴耀光继续道“你如今是过来学我家传之术,若你整日消沉,马太爷来接你的时候,见你无一点进步,肯定后悔收你这个没有天份又不上进的徒弟”
听到这里,马麟儿才明白吴耀光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让自己振作起来。隔天,马麟儿不在沉闷,练功也变得更加勤奋起来。见马麟儿如此卖力,吴耀光哪里肯让半分,也卯足劲练功。
说到练功,不得不说吴家家传功夫,吴灵辉在收下马麟儿之后就告知他,吴家看门功夫有两个,一个是轻功,另一个就是赶尸之术。吴家就凭借这两个本领在道家各派有一席之地。马宗义当年与吴灵辉祖父一起习武,学的也是这两个本领,虽然当时马宗义已经算一流高手,但其功法不纯,对付僵尸本领也不如吴灵辉的祖父,为了增强自身功力,征得自己师父授意,才来吴家学艺。吴家本来与是故交,同意将马宗义收在门下学这两门功夫。
马麟儿在跟随马宗义这段时间学习过轻功,但只能借力登檐,听说最高明的轻功可以飞身越脊,一叶渡江。
“以你的悟性,练个两三年,差不多能达到借力跃个五丈高,屏气跳上两三丈是没问题的。不过,你得吃下这个苦才是”吴灵辉对着马麟儿说道。
“吴道长,您放心,我吃得了苦”
吴灵辉指着吴耀光道“你瞧,如今耀光能绑着沙子随意跳桩子。你现在要练的就是脚上绑十斤重的沙子在桩子上随意跳,等你达到耀光这样子,你的基本功就练好了。”
马麟儿看着吴耀光背着手,在两丈高的梅花桩来去自如,接着他来了个金鸡独立在飞身下来走到马麟儿身边“你好好练吧,马麟儿,可别丢我家的脸才是。”说完便一脸骄傲地下山去了,这时,吴灵辉拍了拍马麟儿肩膀道“现在你就在这儿练吧,我带耀光去河里练轻功了。”
说完便留下马麟儿一人站在梅花桩前。
马麟儿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快点赶上那吴耀光才是。于是他走到桩前细细打量起来,这个梅花桩阵一共有十几个,根根直立,彼此之间有七八步的距离,且每根桩子只能容下一只脚。这光是站在上面已经很难了,如今脚上绑着沙子还要在上面来去自如。马麟儿有些犯怵,但想着师父临走之前叮嘱自己要好好练功,于是咬着牙双手攀上那梅花桩,马麟儿刚攀上去想要站起来,却只能站左脚,他慌忙给自己右脚找落脚的地方,奈何又够不着。一个重心不稳,马麟儿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这时一个人影闪过,迅速接下了马麟儿。
马麟儿一看,原来是耀光的娘“金姨!”吴耀光的娘叫金琳琅,马麟儿便唤她金姨。
金琳琅道“你小心些~从这么高地方掉下来,会摔坏的。”
“金姨,吴道长让我站这梅花桩练轻功呢!可是这么高这么小的桩子,我站不稳,更别说绑着沙子在上面行动自如呢”
金琳琅笑道“这还不简单”
只见金琳琅一个飞身上了梅花桩,随意在上面走跳,如履平地一般。接着她在一个飞身下来。
马麟儿高兴地走上前问道“金姨,原来你也会轻功呀~”
金琳琅道“吴道长下山陪耀光去河里练轻功,所以特地让我留下来教你站这梅花桩”
“那金姨你赶紧教教我吧”马麟儿拉着金琳琅乞求道。
“我知道,不过你别心急,练轻功最忌心急气躁。若想站好梅花桩,第一步你要学会睡在桩子上。”说完那金琳琅飞身躺在桩子上,或横卧或侧卧。“你要是能睡在上面,不管怎么睡都不会掉下来,我就教你下一步。”
此后几天,除了吃饭的时候,马麟儿便在梅花桩上躺着,起初躺上去马麟儿是小心翼翼,后来胆子渐大,躺在上面犹如躺在床榻上一般自由。金琳琅看了之后便夸赞马麟儿“你能这么快学会躺在上面,也不枉费你日日睡在上面。”金琳琅知道马麟儿为了快些学会轻功,甚至晚上偷偷跑到梅花桩练功。如今见他第一步已习得,金琳琅飞身上那桩子单脚站立道“这第二步嘛,你就是要学会单脚站在这桩上,必须做到稳如泰山,必须单脚站桩上一炷香的时间,第三步则脚上绑着十斤重的沙子一样单只脚站立在桩上一炷香的时间,等你都会了,这基本功就算成了大半。”
马麟儿按照金琳琅的步骤练着,刚开始在桩上单脚站立还不成,经常从上面滑下来。马麟儿是个不服气的,一次不行就两次,如此反复,总算在七天之后能单脚站立在桩上一炷香,但绑上沙袋还有些吃力。大家一起进食的时候金琳琅就说马麟儿天赋高,勤用功,短短一个月已经能站桩子了。
“看来假以时日,麟儿没准儿能学会一叶渡江的上乘轻功啦。”吴灵辉夸赞道。
“哼,我吃饱了”吴耀光没好气地下了桌。
这也难怪,吴耀光从基本功大成之后就开始在水中练习轻功,但是一月已过,他仍然停滞不前,而那马麟儿才来多久,居然基本功都快练一大半了,他怎么服气。
午后,马麟儿主动找到吴耀光,吴耀光没好气说道“怎的?来看我笑话不成”
“看笑话?我干嘛看你笑话”
“哼,这几十天,我娘我爹天天夸你进步快,而我到现在还学不会水上轻功,你过来不是笑话我那来干嘛的”
马麟儿白了吴耀光一眼“你既是道派中人,又是习武的,自然明白学武切忌心浮气躁。每层功夫其学法有难有易,你只是现在还没学会,不代表你以后学不会”
吴耀光见马麟儿并没有言语羞辱自己的意思便问直言道“我一路学吴家的拳法绳镖,阿爹都赞我有天赋,可独独我们吴家拿手的轻功我却学得如此之慢,哎,难不成我没那慧根?”
马麟儿见此时的吴耀光跟自己学出窍的情景一样,便将自己之事拿出来开导。听了马麟儿学习出窍的经过,吴耀光便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只是我心神未到时机不成而已。咦,不如这样,等下我下山练功,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没准儿还能帮我出点主意,反正你以后也要学这个”
“好呀,刚好我也想向你讨教怎么绑腿走桩子呢”毕竟自己绑腿站桩子仍有些吃力,毕竟吴耀光练过基本功,或许他有一些方法之类的。
吴耀光听了马麟儿的话恢复平时得意的气焰“想不到你也有求与我的时候,好吧,好歹咱们一起学习,作为大哥,我自然教你,咱们先下山去河边再说吧。”说完吴耀光便拉着马麟儿下山去河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