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完案子刚好便是过年,胡大人再三要求,马宗义便与马麟儿在此处过了年,马宗义想着马麟儿生辰便是二月,于是预备过了马麟儿生日再启程。胡大人本就想与马宗义多结交,如此一来,马麟儿在杭州一呆就是三个月。期间日子里,马麟儿与胡大人的孩子一起玩耍,那孩子生性好动,喜欢奇闻怪事,见马麟儿是个道士,知道外面许多野闻趣事便整日缠着他讲。三月下来,两人倒是情意深厚。
这天,马宗义在庭中耍起太极剑,耍到一半就见胡大人面带喜色走来“道长,好清修呀~”
“呵呵,在你府中无事,只好练一下。看大人好面色,想来之前嘱托你办的事,应该有眉目了吧。”
“道长体察入微呀,不错,我派人出去,终于打听到了道长要知道的事儿,请道长移驾吧。”
两人来到胡大人书房,一坐下,胡大人便道“道长说是要让我打听如乾道长的事,之前我听说过他,但是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与玉峰道长一起修地下长陵。因玉峰道长是皇上钦点主事长陵之事,所以如乾道长在朝中也算是有名声的,只是长陵修罢,如乾道长便求了一些银子就走了。于是他的名字也渐渐不被人所知。我书信许多地方打听如乾道长之事,但都不知其所踪。不过近日听说宣化之地有一人与如乾道长有几分相似,但是他行事莫测,见其容貌之人甚少。却有一人却说他无意间见他真容,我请人按照那人所说将他画下来,道长,你看,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
画卷展开,只见画中男子模样俊秀,有潘安之貌,沈郎之韵。
“按照道长所说,这如乾道长应该有四十余岁,这画中人样貌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不知道他是否与如乾道长有亲缘关系?”
马宗义看了画像,见画中男子年貌尚轻,但其容貌却与之前分别之时一般无二“若单论外貌,确实是他,至于年岁——”马宗义思虑了一会儿,道“或许描画之人并不知年岁,所以才将他画的如此年轻。不过,既然已知道他踪迹,这就好办多了。现下我已在府中叨扰你许久,看来我也该启程了。”
“道长何须此言,若道长想长留此地,再下甘愿侍奉道长”
“大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有要事在身。明日我就走,对了,这时我给令郎求得平安福,你贴身放好,这符自会保佑你们。”
“多谢道长。”
翌日,马宗义便带着马麟儿出发,路上马麟儿问道去哪儿。马宗义说,之前原本去贵县,因有事便先来了杭州,现在事情已了,该去贵县。
“贵县?我们去干吗?难不成又捉妖打鬼?”马麟儿问道。
马宗义摇了摇头“此去贵县,我们要到一个叫秦溪村的地方见一个人。”
“什么人?”
“赶尸匠!吴家。”
“赶尸匠?”
“对,这吴家祖祖辈辈赶尸,对付僵尸是最有办法。许多年前我去拜访过吴家,对付僵尸这些本领也就是从他家学来的。此次我带你去,就是要学会赶尸之术。”
“既然师父你都学过了,我跟你学就是了,何必再去找旁人?”
“这不一样,他们所学正统,关于僵尸知道的可比我多。而且有些秘术我也不会,若你能得了吴家青眼,没准能得其一二也是受用不尽。”
看师父如此为自己打算,马麟儿深受感动。这样一老一少便开始朝贵县走。从杭州道贵县路途崎岖,特别是出了杭州城,到了上饶便是山路多,一路行走很少停歇,一直到抚州时候,马宗义想着一路奔波,便想着带着马麟儿到一户人家借宿一宿。
两人先是到一户门口,门口站着一个老婆婆,她正在喂养小鸡“老人家,叨扰了,我与徒儿行到此处,恳求收留一晚,可否?”
老婆婆道“这事儿我得与我儿子媳妇商量之后才可,你先略等等。”
等了一会儿就见年轻男子给马宗义作揖“老先生不嫌我家粗陋,就请移驾进屋吧。”
马宗义与马麟儿进了屋,只见屋中正堂摆着一尊狐狸,狐狸外罩一件华衣,前面还插着三炷香。马宗义看了一下便道“欸,想不到主人家居然信奉保家仙?我记得抚州人喜瑶姬女神、五显神,怎么如今改了习惯?”
男主人面色有些尴尬,不接话茬,其母见了便左顾右盼,低声道“你是外地人,自然不清楚咱们村里情况,你还是少说话,免得冲撞狐狸仙人。”
马宗义觉得事有蹊跷,但因自己初来此地,便不敢多言。下午时分,马宗义便带着马麟儿四处观望,发现村中之人家中皆有狐狸像。
“这就怪了?一般地仙都有专门其堂口供奉,自来是有仙缘之人才可以服侍地仙金身。为何这里村民家家户户供奉。”最奇怪的是马宗义一问狐狸仙之事,大家都避而远之。
夜晚时分,马宗义见主人家一群人先是给狐狸像磕头,敬了饭才敢上桌。
马宗义见大家对这狐仙三缄其口又对其恭敬有加,想着夜探一番,察其究竟。果然,马宗义半夜躲在主人家卧室门外听得里面三人之言。男主先道“母亲为何不将狐狸仙之事说与那外人听。”
其母道“说了又能成什么,那狐狸仙在此地盘踞多年,难道一个外人还能把狐狸仙怎么样?”
女主人道“母亲说的极是,若我们无故与外人说起,要是狐狸仙发怒,在十五日时,让我们备祭品怎么办?我们家境本就不好,若备不好这些东西,狐狸仙降罪村中,那我们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
男主人点了点头“是呀,那狐狸仙确实有本事,让我们免了许多灾祸,只不过,他为何这样耗费我们的钱财。家家必须塑他金身也就罢了,每月十五还必须让我们送祭品”
其母慌忙打住“我儿,别再多言,恐仙人座下道人听见。”
接着三人便换了话题。
听完这家人的话,马宗义这才明白,原来大家忌惮这狐狸仙是因狐狸仙能保佑村庄风调雨顺,但这狐狸仙喜排场,必须人人敬重,塑金身,送祭品,每日还要顶礼膜拜,若不顺其意,这狐狸仙便不再庇护,让村庄受灾。
回到屋中,马宗义就见马麟儿衣服未解地坐在床边“师父,怎么样呢?”
“呵呵,你打定主意知道师父会去夜听,所以便和衣而卧。”
“嗯,我瞧着这村里古里古怪,吃饭的时候见师父脸色凝重,想来师父肯定对这狐狸仙好奇。所以弟子斗胆猜测今夜师父会去听墙角。师父,你可得了什么没有?”
“听他们之言,似乎村中被一个狐狸仙管辖住了。若好生伺候便风调雨顺无病无灾,若不伺候好便降祸村中”
“这算什么神仙,怎地如此苛待百姓,这跟官场上的昏老爷有何区别?给钱便多加照拂,没给钱便百般刁难,这地仙不敬也罢”
“依我之见,这并非狐仙所为,想来定是什么精怪冒充的吧,毕竟一般的地仙都有仙籍,其在人间行为都受仙界所管,若他人间作恶,便会被打回原型,收掉仙籍。”
“师父似乎对这地仙十分了解,难不成师父见过这地仙”
马宗义并不回答马麟儿的问话,只是将北方五大地仙来历讲了一番。
五大仙也被称为出马仙,通常是所说的动物修成仙,被封为地仙。常见的就是狐狸、鼠、黄鼠狼、刺猬、蛇。这五类动物修成的仙合成为五大仙,这五大仙虽说品级不高,但日日在人间游荡,常常因人的供奉为人类造福,因此许多人便信奉这五大仙人。这种习俗在北方尤为多。此外这五大仙其庇护之力不同,譬如这鼠修的仙被称为灰仙,通常有聚财之力,商家喜欢信奉此仙。而另外刺猬之仙被成为白仙,通常是有治病之力,若遇见邪祟之病,会通过请白仙对病人进行医治。另外三个地仙即黄鼠狼黄仙,狐狸狐仙,蛇柳仙,这三位仙神其法力更高。若让其中一仙上身,便可法力大增。
听完师父的讲解,马麟儿对于五大仙也算有所了解。
“这五大仙因自己有了仙籍,便有些清高,易怒。因此喜好排场供奉,但只要不过于亵渎他们,他们也不会降灾,这里的狐狸仙听他们而言并非是正真地仙,或许只是个狐狸精罢了。”
听的师父说狐狸精马麟儿来了精神,自从收了红焦精之后再也没遇见什么精怪,如此说来,这次有可能再降伏一个精怪。
“师父,咱们即可去抓吧”
“不急,明日再打听一番也不迟,天色已晚,早点歇息吧。”
“是,师父”
隔天,马宗义和马麟儿起身,发现家家户户忙着扎灯笼。马宗义向那老婆婆询问这是做什么。老婆婆头也不抬地回道“哦,后天便是十五,家家户户备灯笼,准备装饰祭坛。
“十五?祭坛?”
“是呀,狐狸仙每月十五,带着他座下道士来村中布施祥瑞,以保佑村中无祸无灾。”
马宗义摸了摸胡子“我也想见见这位仙家,不知后日我可否带着我徒儿去见识一番”
老婆婆见两人还算本分老实便道“可是可以,但到那儿不可说话,你只管低着头就是了。”
马宗义连连答应。待到第三日傍晚,马宗义便携着马麟儿一起跟着主人家去祭坛处。出门即见每人手中提着灯笼,且众人都脸色肃穆。两人跟着村民来到一处地方,前面是长条石铸成的十步梯。周围有几人正拿着灯笼装扮,登上梯子之后就见前面开阔有一圆台。圆台四周也摆了灯笼,往前看就见圆台里面设了十步梯子,上面又一方台。台上有一长案桌,摆了猪牛羊瓜果礼品,案桌后面有一高高屏风。村民之人似乎习惯这样的集会,都闭紧嘴巴找到自己的位子,因马宗义与马麟儿不是村中人,主人家便让他俩排在最后面。待大家装点完祭坛之后,就听得一狐啸之声。村民赶紧聚在圆台处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马宗义二人则半曲着身子。突然灯光之下一道士从天而降,降到案桌旁,接着他对着屏风躬身道“恭迎狐仙大人”下面村民也齐齐呐喊恭迎二字。
只见一道光突然打在屏风内,照亮屏风四周,那屏风上立刻出现了一只巨大狐狸的影子,狐狸摇了摇尾巴,尖着嗓子道“很好,你们对我很恭敬顺从。小仙道长~”
旁边的道士弯着身子道“狐仙大人,小的在。”
“我在上界求了几道神符,配此符可免灾去难。你将此符分给众人吧。不过此符得来不易,需要伍钱银子一个”
听到这里马宗义和马麟儿就断定这并非是真的狐仙,两人齐齐抬头,居然发现那个叫小仙的道长正是之前杭州之案的奸夫霍小仙。
“师父,这道士跟那霍小仙的画像一模一样”马麟儿低声道
“为师知道,不过现在暂且不动。看看这道士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那霍小仙拿了符便先分给了十个村民,再让十个村民依次分下去。再分符的同时,村民还要缴上伍钱银子上去。
银子缴了上去之后,又听得狐仙说“今年主持祭祀之人我已有人选。小仙道长附耳过来”
接着那霍小仙便走到屏风内,过了一会儿,就见霍小仙走了出来,指着其中一人道“狐仙有令,命你准备今年祭品。黄金十两,白银百两,海珍珠一斛。”
那人听得自己今年供奉祭品,面如灰色,又听得狐仙大人所求之物太过贵重,便俯身磕头“狐仙在上,家中实在银钱不多,还望狐仙能略略少些。”话音刚落就见屏风飞出两道火打在那人的胸口和手腕处,那人的胸口手腕立即被烧焦了一块,虽然如此,但他只是拼命咬着嘴巴不敢大声喊叫。
狐仙便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年去外地做生意,赚了许多钱。如今不过稍稍拿出点东西来孝敬我而已。”
听到这里,那人赶紧俯身在地“小人知错,求狐仙大人饶恕,小的立刻给狐仙大人准备祭品。”
其他人则是三呼狐仙大人清明圣贤。一切皆定,那霍小仙便躬身道“恭送狐仙大人”下面也齐齐呼喊。只见一团火从屏风飞出,从那火中能看出狐狸其形,接着那火便乘风而去,消失不见。
狐仙一走,霍小仙便让众人散了回家,马宗义却带着马麟儿藏在圆台附近。待人皆散,两人便追着霍小仙而去。只见他抱着一个盒子,朝密林山中而去,到了一山洞中,就听得里面有人的声音。马宗义与马麟儿贴着墙壁往里一探,就见之前派符的十个村民正围着一团火坐着。霍小仙似乎与他们很熟悉,进去之后便跟着席地而坐。
十人之中一人便道“道长,此次派符得了多少?”
霍小仙并不私藏,将所有银钱拿了出来分给了十人,那十人磕头感恩。
霍小仙道“你们做的很好,教主很满意。”
“是吗?那我们可以去见教主吗?”
霍小仙道“现在你们功德不多,还不行,但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想来不就知道就可以亲自拜见教主。不过,我已经将你们所作报给了教主,这是他舍给你们的延年丸,吃了这药便让你们延寿五年,而且整个人龙精虎猛,精力充沛。”
那十人赶紧接过药丸一口吞下,吃完之后顿时觉得胸中暖暖,四肢轻盈,正如霍小仙所说精神百倍。吃过药之后,霍小仙便让十人各自回家,自己留在洞中歇息。
等那几人走后,霍小仙便打开盒子,只见一个狐狸玩偶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原来那屏风中的狐狸影子不过是这个狐狸玩偶所形成,霍小仙细细观察玩偶,似乎在看有没有破损之处。见一切无恙就放回盒子中。
“冒充狐仙大人,该当何罪?”马宗义盈盈走上前大声喝道。
霍小仙吓了一跳,不知洞中何时来了旁人,不过他很快收拾好情绪,起身执剑“哼,哪里来的人?报上名来。”
马宗义并不回答他问题,继续道“之前你在杭州城引诱那琴心杀人夺财。如今你又利用惠利使村中几人成为你的信徒,又借他们的依附以及一个狐狸玩偶让村中其他人对你忌惮,以此搜刮银钱。这是道人所该做的吗?我倒是想请教你师出何门何派,居然如此作恶,又如此亵渎仙人。”
见自己一路行径败露,霍小仙冷笑道“我家师父你也配问,哼,既然你们已经知道实情,看来我今日要打开杀戒了”
“哈哈哈,老朽倒是乐意奉陪”
“此处山洞之中你我皆施展不开,若有胆子你我出去一战”
马宗义单手拎着马麟儿即可飞出山洞,霍小仙持剑也跟了出来。
还未等马宗义放下马麟儿,霍小仙便直剑冲向马宗义,马宗义随手一扬将马麟儿渡到一草垛中,自己则慌忙后退,因霍小仙来的太突然,马宗义的武器法宝又在马麟儿的行囊之中,眼看就要碰到马宗义身上,只见他用双手直接接下,剑影便停了下来。霍小仙用尽力气,那剑也纹丝不动。马宗义轻轻一笑,直接用力一震,剑便化成碎片。
霍小仙大吃一惊,他意识到眼前马宗义内劲显然胜过自己。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马宗义便是一掌,霍小仙自然不敢硬接,略退了几步在推出双掌。没想到的是马宗义的掌气余威直接将霍小仙震退了几十步远。
看来硬功夫是比不过这老头,于是他赶紧捏剑诀指开始念到“地雷大将,变现不一,分形运化,济难度厄,随吾驱使,大轰霹雳,急急如律令”念完之后就见霍小仙身边围绕这一股气,他瞪着眼看着眼前的马宗义,接着再次拿出一把剑冲向马宗义。此时马麟儿在草垛上回过神来,他将剑扔给了马宗义,马宗义飞身接下,然后用剑格挡住霍小仙的攻击,但这次他的力气似乎大了许多,逼得马宗义连退几步。接着霍小仙又腾空而起,马宗义用剑在头上连画了一个圈,空中便出现一个八卦气圈,霍小仙的剑直直而下,但遇见那个圈便滞留在空中。马宗义随口念到“密帝宓阿那咭哩沙陁娑,夜咤咤咄咄.......”一股光从圈中迸发出来,接着转而生成气波将那霍小仙震飞在地。
霍小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你到底是谁?怎能使出主将令咒”
“那你师父又是谁?居然懂得教你召神将军,我记得这是茅山派使的法术,你到底是茅山派哪个座下弟子?”
霍小仙知道自己敌不过,只好报了家门“在下师父道号如乾”
“如乾!”马宗义脸色有些奇怪,喃喃道“想不到他都收徒弟了”
接着转身继续追问霍小仙“这些事情便是你师父让你做的吗?”
霍小仙转动着双眼,似乎在思量该不该说实情。
“据实报来!”马宗义加大了声音。
“这——”霍小仙低下头用手拨弄着地上的尘土。见他一再隐瞒不说,马宗义与马麟儿上前正欲拿他问个究竟。不曾想,霍小仙抓起尘土向他们二人扔了过去。马宗义和马麟儿始料未及,赶紧用衣袖遮住眼鼻。再次放下衣袖,见那霍小仙已经起身逃跑。
马宗义与马麟儿赶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