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篇:叁 月下锋

尹靖成这个人吧,除了怕他哥,还有一个刻进骨子里的毛病。他看见好看的人就忍不住搭话,无论男女老少,也不管对方是否情愿。

尹湘河曾笑着打趣他,“子砚上辈子怕不是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他哥则是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不要脸罢了。”

尹靖成打诨道:“哪能啊,我看中的非是一般的好看,怎不得比过师父和哥?那才入得了我的眼。”

“你怎么不说比得过你。”淮江有些嫌弃。

“哦,那可能有点困难。我不是暗影阁公认的第一俊吗?”他当时笑得自信。

不过,现在看来,那笑却是有些自负了。都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还真是。这不,尹靖成现在就遇见一个。他看着坐在对面席上的苏悯清,即使戴着面纱,也遮不住那动人心魄的美,就是有些过于冷清了,导致他右边的位置到现在都没人入座。

尹靖成捣了捣身后的人,轻声问:“诶,小平子,你觉不觉得那位苏公子旁边有点空?”

陆平瞟了眼对面,俯身低声问:“师……公子,你不会是想去那坐吧?”

“怎么了,不行吗?”

“也……也不是。但是,现在换座位,有些……不太合适吧,咱都已经在这坐了半晌了。”陆平惴惴不安地说,他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左右赵如福也没进来,席没开,菜没上,有什么不合适的。”说完,尹靖成就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陆平揣着手慌忙跟上,带着少年稚气的小脸苦哈哈的,他心想,完了,师兄又犯病了。

尹靖成站在苏悯清面前,左右瞅了瞅,笑着问道:“苏公子,介意旁边多个人吗?那边太吵,你这边看着清净些。”

苏悯清抬眼,顿了顿,“尹公子请便。”说完,又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尹靖成挑了挑眉,心想,啧,这声音,不说话太可惜了。面上却道:“那便谢过苏公子了。”而后坦然入座。他右手支着脸,向左偏过头,细细打量着苏悯清,那人坐得端正挺拔,闭着眼,似是在闭目养神,安静的像是一幅画,与周围嘈杂喧闹的坏境有些格格不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确是如此。

“苏兄,有没有人夸你……长的好看?”尹靖成突然出声。陆平站在他身后,有些一言难尽,师兄啊,你才跟人家说了几句话,怎么就称兄道弟了呢?还有,这是什么鬼问题啊!

“……”苏悯清没有说话,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尹靖成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搭话,便自顾自地说:“我猜肯定是有的。别说是别人,苏兄啊,你要是个小姑娘,我肯定追你。”说完还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陆平简直没脸看,于是别过脸盯着门口,干脆不看。

“……”苏悯清睁眼,微微扭头,淡淡地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倒是身后的小厮开了口,“尹公子,我家公子不爱与人交谈,还请您莫要再为难了。”

尹靖成撇撇嘴,说:“好嘛,我这是夸你家公子美若天仙呢,怎的,夸人也不让?还是说你觉得你家公子不好看啊?再说了,我也没要苏兄一定理我,对不对?”

虽然这话说得强词夺理,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气得那小厮对着尹靖成“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来个所以然来,只好闭了嘴,愤愤不平地站在苏悯清身后

“诶,怎么就生气了,多向你家公子学学,你看苏兄多沉稳,都不带搭理人的。”尹靖成挑了挑眉,看向苏悯清。

小厮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悯清打断,“尹公子见笑,我喜静,并非是有意避着公子,阿迟心直嘴快了些,我替他赔个不是,还请莫要怪罪。”说着便对尹靖成作揖。

尹靖成哪里料到苏悯清会对着自己说话,还答得如此有礼貌。他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天才道:“呃……那什么,我也没想怪罪来着……方才,倒是我唐突了。”说完便也回了个揖。

苏悯清低头颔首,便回过身,不再往这边看。

尹靖成略觉尴尬,只抿着杯里的酒,将

头扭过一边,也不说话了,只在心里叹着气。

陆平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尹师兄吗?在他的认知里,不,应该说,整个暗影阁的人都知道,尹靖成什么都不厚,脸皮绝对最厚,想看到他犯难,那真是比登天还难。今天这般若是让暗影阁里的其他子弟们都撞见,那可真是平地一声惊雷,炸的满堂鹊起了。陆平盯着自家师兄那张透着尴尬的脸,百感交集,心里却道,这一趟,来的可真是,太值了!

尹靖成对自己带来的小师弟丰富的内心活动毫不知情,依然闷闷不乐地抿着酒。

堂里人声嘈杂,堂外赵如福还在接待客人。尹靖成看了看坐在自己右边的人,是一位中年男子。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男子扭过头来,与尹靖成对个正着,“阁下是……”

“晚辈是尹家人,字靖成。”尹靖成笑着,“不知晚辈该如何称呼您?”

“原来是尹小公子,失礼。”那男子长的温文尔雅,颇有书卷气,“在下是赵府的教书先生,姚家,姚琢,尹小公子随意称呼便可。”

姚家,以做官起家,先帝还在时,姚家颇为得势,还曾出过一位内阁大学士,不过,自先帝去后,姚家并未出过有名的官员,风头便被其他家给顶了去。但姚家如今的两位公子在京城也是颇有名声。一个是大公子,姚元辰,一个便是这位姚家二公子,姚琢。二人是亲兄弟,皆是风雅之人。姚元辰,喜作曲,很多京城中流行的曲子都出自他之手。姚琢则以教书出名,上至达官贵人之子,下至平民百姓之童,只要是喜读书的,他都乐意去教。他手下教出的学生中,有一平民之辈,名叫杨成光,只二十出头,便在科举中夺得状元之位,如今留在皇帝身边做差事,风光无限,却也未忘恩师之情,二人师徒关系依然如旧,倒也成了人们饭后茶余所谈论的一段佳话。

说实话,尹靖成没想过,自己随意找个人搭话,都能碰上这样的大人物,这运气也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这样来看赵如福也是下了血本,恐怕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京城里叫得出名的人物。

“姚先生客气了,晚辈不敢不敬。久仰先生大名,只是不知先生竟在赵府教书,这倒是让晚辈有些意外。若刚刚有不得体的地方,还请先生多多包涵。”尹靖成确实打心底的佩服姚琢,毕竟愿意教平民百姓的世家子弟可不多见,说话便也恭敬了许多,不过恭敬归恭敬,打听消息也不能耽误。

“尹小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来赵府虽非我本意,倒也算是让我有了用武之地。赵福爷诚意邀我,我怎好辞拒,何况教书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姚琢笑着回答道。

“姚先生唤我靖成便好。”尹靖成正要问些什么,赵如福却进来了,他只得闭了嘴。

本想着这主人来了,宴席也该开了。谁知赵如福却在这里寒暄了足足半刻钟,听得尹靖成头都大了,肚子也是饿得厉害,好不容易等到了赵如福说开宴,尹靖成这才觉得自己得救了。

随着欢快的乐声响起,舞女们开始尽情施展,红衣款款,衣带翩跹,撩人心弦,佳肴珍馐纷纷上桌,配着琼瑶玉盏,怎不令人流连忘返。尹靖成最是爱这样的场面,可今夜他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好像少了点什么一样。

“啧,真是奇也怪哉。”

陆平闻声看了看尹靖成,见他皱着眉,便问:“公子,怎么了?这菜不合胃口吗?”

他摇了摇头,“小平子,你有没有觉得这歌舞……有些看不上劲?”

陆平抬头仔细看了半天,“没有啊,公子,我倒觉得还挺不错的。”

“是吗……”难不成是我的问题?尹靖成又向四周看了看,也没人表现出什么异样,于是便开始更加认真地思索。

赵如福在上座,边喝酒,边时不时地往苏悯清和尹靖成坐的方向瞄两眼。不得不说,尹家的那位小公子和这亲王身边的琴师当真是风华月貌。他越看越觉得秀色可餐,再想想之前自己找的那些个货色,竟没有一个可以比上其千分之一的。赵如福这样想着,便觉得口干舌燥,酒下三壶,仍是无济于事,反倒是火烧欲旺,偏偏这两人的身份自己又动不得。

身后管事似乎是察觉到主子的心思,便俯下身来,赵如福轻声吩咐道:“你派人去物色几个美人,记住,要上等货色,等人走完,送我房间里去……”

“是,老爷。”回完话,管事便匆匆退下。

尹靖成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左手拿着酒杯,轻轻晃动着,又压到唇边,低声笑了笑,用手指在桌上写下几个字——“宴席结束”。

陆平明白了尹靖成的意思,便开始留意周围。

酒过半巡,尹靖成猛然起身,佯装醉酒,陆平顺势扶住他,叫了个赵府的下人将他二人带了出去。

苏悯清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尹靖成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出了主堂,月光倾泄,映着尹靖成银蓝色的衣服,倒显得他似嫡仙一般,在这清冷的夜中驻足。

“今天是什么日子?”尹靖成抬头看着悬着的一轮明月,问道。

“回尹公子,今天是中秋前夕。”赵府的小厮看了看尹靖成,“公子,要不要我去端碗醒酒汤?”

“不必,我家公子图个清净,不如,小哥带着我们在这赵府里转一转,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陆平笑着说,“还要劳烦您给我们带带路。”

“诶,好嘞好嘞,那二位跟着我走便是。”这小厮提着灯,往前带着路,“要说这赵府哪里景色最好,还得是这后院的秋月池,每到月圆之时,池莲尽开,还有薄雾轻笼……”说着说着,三人便到了池边,当真如他所言,这池上弥漫一层薄雾,染湿了白莲,点点露珠顺着花瓣滴入池中,不见踪影,两三锦鲤游过,带起涟漪,搅乱了这水中的月。

“确实很美,在秋日开的莲花可不多见。”尹靖成指向池对面的院子,“那是什么地方?”

“回尹公子,那是我们老爷的住处,旁边住的都是老爷纳的妾室,再旁边便是小姐少爷们了。外人是不可以去的。”

“那你们夫人呢?”尹靖成问。

“这……夫人她,早些年便因病去世了。”小厮压低了声音。

尹靖成点点头,不再多问,“好了,现在酒醒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劳烦再带个路。”

等尹靖成回到位置上,苏悯清却没了影,他扭过头,问:“姚先生,你可知我旁边的那位苏公子去了哪里?”

“苏公子说要为赵福爷弹奏一曲,现在应当是在偏堂调琴吧,好像是仆从没拿稳,将琴弦弄歪了些。”姚琢答道。

“原来是这样,多谢先生。”

二人正聊着,便见那抹白色的身影踏入堂内,满堂的人皆安静下来,苏悯清在中间的空地坐下,放好了琴,“赵福爷,晚辈献丑了。”

轻抚琴弦,指尖起落,便听琴音潺潺,初是清泉泠冽,又入湍流争喧,继而涓流汇聚,滚滚东逝,穿岩夺岸,最后归于平静,一曲弹了,余音未绝,叫人沉醉其间。

清风穿堂,吹起苏悯清的白衣。耳边青丝微动,尹靖成抬眼,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眸。

原来,刚刚少的是这个。尹靖成总算想明白了。

宴席临近尾声,赵如福又是一番感言,几乎把在场的都谢了个遍,听的尹靖成又是一阵头大。宴席结束时,尹靖成故意走得慢了些,眼见人陆陆续续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眼带笑意,对着赵如福说:“今日多谢赵福爷款待,希望,晚辈还能有机会再一次参加您亲手办的宴席。”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堂,“就像,今天这样。”说完,他起开身,向外走去。

赵如福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旁边的管事

看着尹靖成走远的身影,来了句,“老爷,您不觉得,那尹小公子笑得阴恻恻的吗?”赵如福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他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能出什么事。再说,我赵如福什么没干过,半夜鬼敲门我都不怕。”

“是……是,您说的是。”管事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连忙道:“老爷,您消消气,吩咐的事我都办妥了,都是上等的货色,您看您是……”

“哼,走。”

管事忙把门关上,跟着赵如福离开了。

亥时。

尹靖成带着陆平凭借记忆绕到赵府墙外一处,“小平子,你打听到没,这赵府护卫的巡逻几时一次?”

“亥时便有一次,还有半刻钟的时间。”陆平回忆着他们在秋月池回来的路上从那小厮嘴里套出的话。

“半刻钟吗,足够了。你在外面藏好,若是看见有飞刀向这边飞出,你便即刻前来支援我。”说完,尹靖成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飞跃而起,稳稳地落在墙头之上,等他回过身,面上便多了一幅鬼面面具,黑色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发丝在月下纷飞。

他化身一头索命的恶鬼,俯视着这偌大的赵府,嗤笑道:“好戏,开始了。”

赵如福又喝了几壶酒,被管事扶着到了自己的房前。他粗暴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屋里被捆住的三四个少男被这声响吓坏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死死地瞪着赵如福,管事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关上,“老爷,贵宏就在外面候着。”

赵如福边向床边走,边扯着自己的衣服,他蹲下来,掰过一个少男的脸,醉醺醺地说:“哈哈哈哈哈,当真是极品,这脸真是美极了,来,伺候你赵福爷。”那男子脸上满是惊恐,泪水流了满脸,被堵着的嘴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咽咽,眼看赵如福就要欺身上来,他眼一闭,一头撞向一旁的床具,霎时,鲜血横流,当场毙命。赵如福扯过他的头发,沾了满手的血,一看人没了气,便狠狠地抽了那人一巴掌,嘴里还不停的骂着:“贱货,伺候我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反抗,真他娘的晦气……”他每骂一句便抽一下,其他少男更是吓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都缩在一旁,闭着眼,全然不敢看向这边。等赵如福出够了气,便想着叫贵宏进来收拾收拾,可他叫了半天,竟无一人应答,还以为是贵宏偷懒溜走了,便血气上涌,正要推开门,一旁的窗户突然大开,屋里的蜡烛尽数熄灭,给赵如福惊出了一身冷汗,“谁?出来!别在这给我装神弄鬼!出来!”

那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突然瞪大了眼,他模模糊糊看见帘子后站着一个人,一个带着鬼面的人,将手指放在面具前,在黑暗中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便没了影。

没有人回答赵如福,他冷汗阵阵,摸索着旁边的酒壶,又是一壶下肚,壮了壮胆,猛地推开门,只见门外贵宏坐在地上,同样的还有几名护卫。赵如福蹲下身来,把手探到贵宏鼻前,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般,猛地一甩,又哆嗦着收了回来。

死了,全都死了。

夜晚的风很烈,吹得院里的树沙沙作响。赵如福只觉得这夜静极了,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是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摩擦。他说不出一句话来,极度的恐惧占满了他的身子。他正想大声喊人,便听见身后一个极具磁性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些俏皮:“晚上好啊,赵福爷。”

他缓缓回头,正对上一个鬼面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他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一次跌在地上,上下牙齿不听使唤,在不停地打颤,哆哆嗦嗦半天,“鬼……鬼啊……”

“鬼?我吗?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您在说自己呢。啧啧啧,瞧瞧您现在的样子,真是太可悲了。”他慢慢逼近赵如福。

赵如福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向着反方向移动,看他这副样子,尹靖成似乎觉得很有趣,便停下来,不再往那边走,“赵福爷不如再爬得快一点?我数到十。”

赵如福一听,果真爬的更快了,那速度恐怕连狗都追不上。

“不要……救命……救命啊……”

“一……二……三……”尹靖成一边数一边抽出袖里的小刀,瞄准赵如福。

赵如福好不容易出了自己的院子,本以为总算能叫人了,谁知,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倒了一地的护卫,他觉得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凝固了,可他还是不断地向前。

这边,尹靖成一边把玩着小刀,一边数着,“……八……九……十。”他扭头,停了手上的动作,看也不看,便将小刀飞了出去,只听“扑通”一声,赵如福便倒地不起,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上一叫。

尹靖成拍了拍手,转过身,进了屋子,给那些被贵宏抓来的少男松了绑,交代他们不可声张此事,又看着他们离开,这才穿过院子,走到赵如福身边,将小刀捡起,掏出一块布擦了擦,又塞回袖中,慢慢向外踱步。

可走到一半,一袭白衣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杀了赵如福。”

苏悯清?碰上他倒属实让尹靖成感到意外,但仔细一想,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赵如福是离亲王的手下,苏悯清也是,离亲王想要保住赵如福也不是没可能。

“是啊,不可以吗?”

苏悯清依然带着面纱,眼底的寒意渐深,“你杀了他们所有人?”

“苏公子,你这可是冤枉人了。我只杀了两个人,一个是赵如福,另一个是贵宏。至于其他人,我只是请他们暂时睡个觉而已。我看着难道就那么像滥杀无辜的人吗?”他在面具下的脸笑了,一个响指,便没了踪影。

苏悯清皱了皱眉,便听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可从不滥杀无辜。”

好快!苏悯清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面纱便已被扯掉,他迅速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而后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剑,向着对方杀去。

疾风劲草,一剑一刀相交,竟是谁也没有退步。

尹靖成倒是有些惊奇,只那一剑,他便知道,苏悯清绝不像表面上那样弱不禁风,若是没有日积月累的训练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身手。而且去掉面纱后,近处细看,更觉其容貌如画,不可方物。

他们在这月下交锋,所过之处,草木皆动,苏悯清突然收了剑锋,手中挽了个花,以柔克刚,将尹靖成的小刀挑飞,同时以剑气击碎了鬼面,面具跌落在地,被笼上一层朦朦月光。

“果然是你。”苏悯清一点也不意外,“尹靖成,你是暗影阁的人。”

“苏兄好身手,在下佩服,不过呢,我今天的时间好像不太够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可以不必这般大动干戈。”他手指轻轻一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便从苏悯清手中脱落,“毕竟,我还是很欣赏苏兄你的。”说完,一支暗箭从他身后飞出,射向苏悯清。

“尹师兄,你没事吧?”陆平一跃而下,落在尹靖成身旁。

原来刚刚二人交锋时,尹靖成故意将手偏了一下,那小刀飞出的方向,正是陆平所在的地方,陆平看到信号,便向这边赶来。

苏悯清徒手接住暗箭,只一瞬,眼前便没了人,只余下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庭院,几枚枯叶随风落下,落在苏悯清的肩上。他垂眸看了看,便拍了去,也在这月色中匆匆离去。

“主子,赵如福死了。”苏悯清跪在浮华殿前,看不清身前之人的表情。

“暗影阁派的人?”楚忆坐在四轮车上,没有看苏悯清,只逗弄着笼中的鸟儿。

“应当是暗影阁的第二杀手,名叫尹靖成。属下不力,请主子责罚。”苏悯清依然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赵如福是死是活,那得靠他自己的本事。我派你去是为了探清究竟是谁在暗中阻挠,当然,能保住他最好,但没保住,也没什么损失,我看中的是他的财力,而不是人。但你不一样,悯清。”楚忆将鸟笼递给身后的仆从,“抬起头来。”

苏悯清闻声,抿了抿嘴,慢慢将头抬起,楚忆用力捏着他的脸,强迫苏悯清看着自己,“我看中的,是你的人,所以,我怎会因为一个废物而去毁掉一颗明珠呢?但是……你的面纱呢?”楚忆将苏悯清额前的玉坠扶正,“我不是说过,除了在我面前,你的面纱是绝对不可以摘掉的吗?”

苏悯清攥紧了手中的衣料,“主子,是属下的错,面纱,在打斗时,不小心掉了。”

“……”楚忆的目光落在苏悯清脸上,似寒冬一般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饶你这一次,再有下次……你知道的。”

苏悯清浑身一抖,指甲穿过衣料,嵌进了手心,“属下……明白。”

楚忆这才松开他的脸,让仆从推着自己进了屋。

阮迟见状,赶紧从一旁跑了过来,将苏悯清扶起,查看他的手,“公子,你这手……都流血了。”

“无事。”苏悯清摇了摇头,“阿迟,悯月呢?”

阮迟边向里走,边给苏悯清擦着随身带的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这才舒了口气,“她在里院等着公子……”阮迟还没说完,一道人影风一般地窜了过来,一下子扑进了苏悯清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吓得他赶紧把左手藏进袖里。

“哥哥!悯月好想你!”

“悯月,都多大人了,还天天抱着哥哥撒娇。”虽是这样说,可苏悯清却笑得很开心。

“悯月就要哥哥抱着。要抱一辈子!”苏悯月在苏悯清怀里蹭来蹭去。

“好好好,悯月在哥哥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想抱多久都可以。”

“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悯月给你做的菜都放凉了。”

“那悯月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在等哥哥和阿迟。”

“那我们一起吃。阿迟,你去把菜热一下吧。”

“是,公子。”

就这样,三人说着笑着进了屋。

门外一棵桂树开得极盛,在月下随风摆动,留了满地的金黄,在这寂静的夜里平添一抹飘香。

这一篇我卡了三天,总算给卡出来了。非常抱歉,让宝子们等辣么久了TAT

对于弹琴的和打斗的场面,我实在不怎么会写,就是写了删,删了写,真的没把我的魂给写吐出来。尊的尊的非常抱歉TAT(虽然没有万字,但也大差不差了,宝宝们凑活着看吧。)

这章大概就是尹靖成耍帅,耍完帅以后跟媳妇打一架,hhhhhhhh

咳……言归正传,以后还会继续努力的,宝子们在看的过程中有什么建议可以说出来哦,期待与你们的互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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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正篇:叁 月下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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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琴
连载中木昜烟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