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子衿在茶几另一侧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萧瑾行。
这孩子披着沈昱的斗篷，穿衣打扮看着成熟，眉宇间的神态却透露着灵动感和一丝稚嫩。乍看之下会觉得他和徒弟年纪相仿，实际上恐怕要小个三五岁。
修道者大多对世俗观念里的“终身大事”没有过多执念，祁子衿也是一样的。
她曾想过沈昱可能会选与他本人性格相似的，稳重懂得包容的人做道侣。
但是，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祁子衿就觉得两人般配极了。
“徒弟，呃……明天帮为师教导下新入门的弟子。”
“好，师父就放心去叙旧吧。”
沈昱猜到师父要去做什么，祁子衿被说中了，连忙把话题转回徒弟身上，看向萧瑾行问道：
“徒弟，这位是？”
“萧瑾行，我们……他从长安来找我。”
祁子衿早就察觉到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氛围，听到“长安”后，几乎确定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徒弟的心上人。
虽不知其中有什么隐情，但这孩子看起来……满心满眼都是沈昱啊。
“天色不早了，夜路不好走，这位小友就留在纯阳宫过夜吧。”
此话一出口，沈昱和萧瑾行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怔，以极小的时间差偷看了彼此一眼，刚好错过视线。
见小辈们谁也不说话，祁子衿这个做师父的就给他们做主了。
“不如这样吧，反正徒弟后天就要下山回长安，这两天你们都待在纯阳宫，到时候一起走吧。”
“这……”
萧瑾行脸红不说话，沈昱反倒犹豫起来。
“怎么啦？徒弟不想招待吗？”
祁子衿故意激将。
“没有的事！”
沈昱飞快否认，稍作停顿后，目光落在萧瑾行身上。
“我是担心……你还有事，不方便留下。”
“我没事。”
萧瑾行声音不大，回答得却很快。面对陌生人很少怯场的他，看到沈昱的师父，心中说不来的紧张。
萧瑾行悄悄打量着祁子衿，她戴着长长的发冠，个头不算高，眉宇之间有种远离世俗的超脱感，一时间判断不出年岁几何。说话的语气和举止却又完全相反，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温和，平易近人的气质，像极了纯阳宫上空缓缓落下的雪。
“这就对了嘛。你们还没吃饭吧？早些去饭堂……”
没等祁子衿说完话，沈弈和顾云舒拎着饭菜推门进来，向师父简单问好后，在茶几上布置起碗筷。
“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想得周到，你们四个……正好一起吃饭，我就不掺和了。”
屋里热闹起来，祁子衿看看大徒弟沈昱和他旁边的萧瑾行，又看看正在端菜的二徒弟顾云舒和沈弈，满心欢喜。
“师父，你要上哪去？不和我们一块吃吗？”
沈弈这声“师父”喊的顺溜，祁子衿也应得理所应当，起身道：
“不了，为师还有事，先走一步。”
祁子衿摆摆手，二话不说踏出房门。看到师父走远了，沈昱这才开口。
“乔姐姐来了。”
“啊，原来是这样。”
沈弈恍然大悟，不再说话。这个话题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萧瑾行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没心思深究。
年纪相仿的四个人坐在一起，没多久便熟络了，一边吃饭一边聊起天来。
萧瑾行从沈昱口中得知，这个房间原本是分给师父祁子衿处理门内事务的，随着徒弟们一天天长大，这些事务逐渐落到了沈昱和顾云舒头上，房间也成为他们事实上的“活动基地”。
纯阳宫的饭菜清淡却不失美味，萧瑾行口味重，吃个两三天也完全不成问题。
坐在对面的沈弈和顾云舒道长看起来很要好，萧瑾行起初以为是有沈昱这个中间人在，可越看两人的互动……越感觉不对。
席间，话最多的是沈弈，他有时在东拉西扯，有时则完全是在和顾云舒说话，涉及到的话题从门派到私人，几乎无所不谈。
趁他们聊得开心，萧瑾行戳了戳沈昱，悄悄说道：“你弟弟和顾云舒……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他们是道侣。”
沈昱云淡风轻地答了一句，继续夹菜往嘴里送。
“啊，怪不得。”
就在这时，沈弈讲起了几人年少时的经历，萧瑾行猛地竖起耳朵，在一字一句间捕捉有关沈昱的过往。
这对集合了亲兄弟和师兄弟关系的三人组自少年时相识，十四五岁的时候，沈昱和顾云舒就俨然是一副大人模样，沈弈年龄最小，也最不听话，反正他一个万花弟子偶尔到纯阳来，师父管不着。
萧瑾行嘴上不说，心里是羡慕他们三个的，记得自己小时候，宗门里年纪相仿的同门本就不多，能玩到一起去的就更少了。
要是能早点认识他们就好了。
萧瑾行不免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倘若十几年就见到沈昱，那时候的他说不定还会嫌弃自己是个小屁孩，不和自己玩呢。
萧瑾行只能从沈弈的只言片语中去想象沈昱小时候的样子。对于他的过去……萧瑾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是从今往后的未来，想亲眼看到。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至亥时。
沈弈挽着顾云舒的手臂，靠在肩头打了长长的哈欠。
“师兄，时辰不早了，大家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哎呀，不管他，我哥一直是夜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弈拉着顾云舒起身，还未迈步就被沈昱喊住了。
“今天你住哪里？”
“我的好大哥，你说呢？这两天这么多万花弟子到纯阳来，客房紧张，我可不去凑热闹。”
“什么？师弟，我们小师门的空房呢？”
沈昱心中一惊，连忙看向顾云舒寻求救命稻草。
“别想了，早就被征用了。”
没等顾云舒回答，沈弈又抢过话题。
“你那边住两个人没问题，哥，要我说你也早点回去收拾吧。”
沈弈又打了一个哈欠，挽着顾云舒朝门外走去。
萧瑾行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看向沈昱。
“那，我今天住哪？”
“我在纯阳有单独的住处，将就一下吧。”
沈昱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