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小人几日来搜集到的消息,请沈公子过目。”
沈昱和萧瑾行并排坐在桌前,管家将一叠两寸厚的纸张呈来,最顶上所记录的内容,像是誊抄了当地官府勘察现场的案卷。
沈昱细细阅读起前面几页,暗自感叹程家在栖云岭这一带的人脉,那个被劫的钱姓官员若是没有一个好舅舅,此事恐怕根本不会查到程家头上。
根据记录,现场不仅遗留了程家护卫常用的刀具,还有一块刻有“程”字的腰牌,那是长期出入程家的身份凭证,只有做工三年以上,负责相对重要职位的人才能拥有。
若是只有刀具,还能解释为歹徒恰好选用了这种比较常见的武器,而腰牌的存在无疑将线索直指程家。其中作案嫌疑最大的,就是程家那支私人武装中的护卫,他们既有实力,也拥有外出行动的时间。
管家的调查思路显然和沈昱的想法一致,后面几页里正是记载了案发当日的人员行动情况。
“管家,那腰牌有可能是他人伪造的吗?”
沈昱快速翻阅记录,未找到相关信息,便直接提问。
“这……小人就如实说了,若只是仿刻样式倒也不难,问题在于那制作腰牌的木料,只有庄上种植。”
“看来现场发现的那块腰牌,在材质上也没有可疑之处。”
管家叹了口气,补充道:
“案发后小人彻查了拥有这类腰牌的五十七人,其中无一人遗失。再往前倒推一年,也没有遗失补换的记录。”
“程管家真是心细如发。我看上个月二十八号这天,守卫调动极为频繁,敢问是何人负责此事?”
“是卫慎,此人沈公子刚刚还见过,您稍等,小人这就唤他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那个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再度出现在沈昱眼前,管家因琐事缠身先行告辞,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简单说明事由后,卫慎反倒先开了口。
“二位公子,听管家说你们是家主的朋友,如今正在调查半月前的案子?”
“正是。卫大哥,我发现最近这大半个月,庄上的护卫调动都异常频繁,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
“什么?沈公子竟然不知道吗?”
“此话怎讲?”
“上个月初家主与友人相会,至今未归。”
霎时间,卫大哥眼底流露出忧心忡忡的情绪。
“昨天管家不是说程公子快要回来了吗?”
萧瑾行先看向沈昱,又将目光落在了卫大哥身上。
“或许是……我们应邀前来,家主却不在,管家只能先接待我们以免坏了声誉?”
此事显然有蹊跷,沈昱先找了个理由,试图把话题扭转回去。
“这倒也是,程管家办事一向妥帖。不瞒二位说,其实这件事庄里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家主刚接任,此时出了岔子……流传出去势必影响程家名誉,还请两位公子莫要与他人提起。”
卫大哥认可了沈昱的说法,接着说道:
“家主临行前说预计十天就回来,谁曾想这一走就没了消息。我们一共等了半个月,终于坐不住了,四叔命我带人下山寻找。”
结果不言而喻。
“竟有此事……怪不得李将军寄去的信都没有回复。”
眼下还不是仔细思考此事的时候,沈昱悄悄观察着卫大哥的一举一动,将一页记录转向正对卫慎的那边。
“那么,卫大哥还记得上月二十八号这天庄上护卫们的调动情况吗?”
卫大哥看了看那日的记录,一条一条比对起来,试图回忆细节。
“那天一早我就带着一队兄弟们下山了,我们一路找到长安,五天后才回来。期间的记录……应该是由当天值守的小队长代写的。”
“哦?原来卫大哥不在。”
“是啊,少主……不,如今已经是家主了,我二十五岁那年老家主任命我做了少主的护卫,那时他才十一岁,这么多年下来,我们的关系甚至比同胞兄弟都要好。”
一想到程临川至今没有消息,卫大哥嘴角不自觉地抽动。
“家主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根本无心过问其他琐事。你瞧我,说着说着又跑偏了,沈公子可要我将那几日值守的小队长唤来?”
“先不必了,我想好好看看这些案卷再做定夺。”
一旁的萧瑾行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打了个哈欠。
见状,卫大哥便想先行告辞,没等沈昱开口,萧瑾行便插话道:
“卫大哥,你这么担心程公子的下落,不如……我帮你看看吧?”
“萧公子这是何意?”
“走走走,我们出去说,让沈昱在这里专心阅卷。”
说罢,萧瑾行起身,拉着卫大哥就要往外走,沈昱投去一个“我看你就是看不下去了”的目光,萧瑾行回头摆了摆手,狡黠一笑。
来到屋外,卫大哥疑惑地看着萧瑾行,问道:
“不知萧公子有什么好法子?”
“这个嘛,要说推理查案我不及沈昱,但是,前些年我跟着一个游方道士学了手卜算之法,对此颇有研究,不如让我算算程公子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萧瑾行神神秘秘地凑到卫大哥身前,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这……能算到吗?”
“绝对能,不仅能算,我还算得非常准。不过……需要有程公子常接触的随身之物为媒介才行。”
萧瑾行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卫大哥迟疑一阵,心想万一算中了呢?
“我想想,公子的随身之物……”
卫大哥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东西,索性带萧瑾行来到了程临川的居所。
“萧公子,这是家主的佩剑,你看这个怎么样?”
“这个不错,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在我起卦推演时,还请卫大哥回避一下。”
“没问题。”
卫大哥答应得爽快,萧瑾行拿着佩剑独自来到耳房,关上门。
这种时候,正是使用观测之法的最佳时机。
萧瑾行握着佩剑,闭上眼,缓缓注入灵力——
一幅悠然雅致的画面浮现在萧瑾行的脑海,这大概是程公子所看到的景象,屋外是一片紫色花海,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床,木床边上的药炉正飘散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