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说,我清楚。”重思打断他道,无法压制焚心的后果必然是和她的师傅一样,走火入魔成为杀人魔物。焚心滥用不得,越是使用,反噬越快,还得自身实力压制住它才行。
“那重思姑娘可是答应了?”
“当然,我可以帮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只要白昙能满足,几个条件都可以。”
“你可别后悔。”
“说吧,姑娘的条件是什么?”
重思双手负立,轻飘飘地说道:“简单,简单,事成之后,我要你的命来换。”
墨仪闻言侧目,只见白昙面露一瞬异色,随即恢复之前优雅从容,将羽扇一合道:“好,事成我的命便交由姑娘处置。”
白昙道明此事去往何处,要救何魔,便唤来青玄将两人引往绮画阁顶楼贵宾雅间。
两人走后不久,童影立现在依靠在软榻旁,口中糖葫芦塞得满满,“你真是自找苦吃。”
白昙闭了眼,一手撑额躺在软榻,“哎呀,莫要这么说,不觉得有趣吗?”
小童道:“若她真要杀你呢?”
白昙道:“那可得劳烦你为我多说说好话了。”
小童道:“有时,我真不知道你站在哪一边。”
白昙不再答话,好似已经睡着了,良久又冒出一句:“糖葫芦吃多了不好。”
雅间宁静清雅,设有香檀暖帐,重思意有不满,问青玄为何只备一间,青玄道此时各处各地早已人满为患,实在是难以再挪出一间房来,只待两位贵客将就一下。
重思道这白昙分明是故意的,墨仪坦然笑了一声说道:“即是已然拜堂成亲,同住一间又有何妨?莫要为难青玄姑娘了。”
“你!”
“说笑罢了,我们不在此停留过夜,稍作休憩再寻他处,青玄姑娘先请。”
青玄点头道别,便退下留二人在房内。
墨仪倒了两杯香茶,浅抿一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重思也喝了一口,觉得茶淡无味,要是方才让青玄弄点酒来便好了,刚进绮画阁时听有客人说这里的酒别有风味,不知究竟是怎样滋味。
没事做又无聊便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朝下一看,不看不知道,似乎有人起了争执,好不热闹。
两名女子一前一后,均是一副道家装扮,站在绮画阁门前要进入,却被青玄带人拦下,愣是女子如何威逼利诱,青玄寸步不让,隐约有动手的趋势。
重思看的目不转睛,两个道人来青楼寻人,无论是寻谁,那可都是场好戏,说不定有什么惊天大八卦,就是可惜了手里缺点吃的,回头见墨仪纹丝不动,夸他真是好定力。
“我说了,我们是来找人,不是来闹事的,要么你进去通报一声。。”
“还请道长不要为难我。”
为首女道不依不饶,说道:“为何别人进得,我们进不得,你百般阻拦,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围了一圈。
“两个女人家在妓院闹事,真是不嫌丢人现眼。”
“就是就是,好像还是寻真教的人呢,啧。”
“简直伤风败俗···”
女道被指的面红耳赤,气不打一处来,寒剑出鞘,朝着众人一指道:“再看给你们眼睛都挖了!”
围观的众人噤了声连连后退,却不愿离开,没过一会又开始交头接耳。
重思一听寻真教三个字便脑子一空,脸色突变,再仔细一看那女道竟然似曾相识,白衣飘然,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琉璃葫芦,下垂银色流苏,正是她的小师妹少思。
时过境迁,原来十三四岁的少女已长大成人,模样也有了极大的变化,性情更是不同以往。以前的小师妹胆小畏生,心地纯良,连踩了个虫子都要哭半天,遇事只会躲在他们身后,如今竟然如此张扬跋扈,在大街上闹事,也难怪她一时间没能认出。
重思无语凝噎,少思不知道是来找谁的,要是找自家门人倒是好了,但万一是来找她的可就坏了。道门里不乏好事者,若真让她认出自己,传了出去,免不了有心人借着帮助寻真教清理门户的由头来找她麻烦。
少思正在气头上,剑指青玄,青玄不退不让,两人僵持不下,重思趴在窗沿上探出半个脑袋,急的抓耳挠腮,墨仪也不知道从何时站到她身后,轻声问道:
“你不下去?”
“下去作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是来找我的?”
“自是宫家道人和她说了抓邪之事。”
重思心中了然,离别之时那宮家二人正说了要去寻真教,两人若是向她描述一番自己,少思必定会知道是她,只是没想到少思会这么快寻来。
重思也有一番愧疚袭上心头,当时少思可是亲眼看到自己杀师杀同门,如今她这番模样,可能少不了自己的原因。
不知她来的目的究竟为何,重思更不敢贸然露面。
“你若要去见面,我可帮你。”
“怎么帮?”
墨仪从怀中掏出小木条人,不过手掌大,数根细支做躯干和手脚,看着简单又极具人形,“通感化形,需要借用你的一滴血。”
“嗯。”
重思伸出手,墨仪用木条的尖角扎了一下指尖,小木条人沾了血,便有了灵性一般,跳下地晃晃悠悠站立起来,不一会开始膨胀,生出血肉长成了一个黑衣少女模样,半面黑纱,眉眼也和她尽不相同,看着她一动不动。
墨仪道:“她会跟着你的想法行动,闭上眼便能看见她所见之物。”
重思问道:“能说话?”
墨仪点了点头,重思走到床边坐下,果然一闭上眼睛,似乎自己就附在那少女身上一般,走了几步身体也很灵活,不受什么限制。
“不要耽误太久。”
重思道了一声知道,便匆忙离去。
到了绮画阁门口,少思还在和青玄对峙,重思闪到两人面前,对着少思说道:“少思道长,你可是找我?”
少思眉头一簇,收起剑盯着她看了半天,这少女并不像宫隐秀所形容的人,刚要想要摇头否认,便听她说道:“松下白玉潭。”
松下白玉潭,正是少思遇到重思的地方。那时她年仅三岁,正是到处闹饥荒的时候,不知怎的与家人走散,在白玉潭旁边的松树下蹲了两天。
那两天怎么过的,少思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她仅仅是是蹲在那,什么也没做,到最后跌跌撞撞走向滩边,看着结着冰碴的潭水,里面连个鱼影子都没有。
一只脚塌了过去,另一直脚就停在潭边,她一回头,只见到另一个小小的人一只手抓着她的衣领,一只手牵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
就这样,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带着两个更小的孩子,拉拉扯扯四处流浪过了几年,直到重思被收进寻真教,他们也连带着进教,日子才逐渐好了起来。
少思听闻她这么一说,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道:“真的是你!”
“嗯,此处说话不便,我们换个地方。”
“翩鸿,你且先回去,我晚点来寻你。”
“嗯。”
少思心切,打发了另一个女道后,连忙拉着重思推开围住的人群朝着另一个客栈走去。
“慢点……”
重思被拽的气喘,原来这小人也会累。
上了一间客栈二楼包房,少思把佩剑往桌上一放,按着重思坐在桌旁,脸上止不住地笑道:“师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听说凡思重新建教了?”
“嗯,是啊,那天你走了之后,我们抓到···”少思眼神忽然闪躲,低声顿道。
“抓到什么?”
“抓到一个鬼物,是那鬼物扰乱了师傅和弟子们的心智,才互相残杀的,我们知道不是师姐你做的,后来好长时间之后,凡思才建把教重新建起来。”
“嗯?”重思听闻她所说,却与白昙又是另一个说法,白昙道是焚心所致,按她现在手上的咒文来看应当不假,为何少思嘴里又是鬼物所致了。
“那鬼物呢?”
“打到魂飞魄散了。”
重思见她遮遮掩掩,定是有假,捏着她的脸颊撤了一扯:“你在骗我,从小到大只要你一说谎话就这样支支吾吾的,我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给我说实话。”
“疼疼疼!”少思嘶嘶直叫,揉了揉脸道:“我真没骗你!抓到那鬼物之后,我们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过了几年发现在无忧山上有一座你的庙,才知道你已经死了···”
重思心道少思所说也能说的通,不然她那鬼庙不早就被砸烂砸穿了,于是又道:“嗯,那沁溟呢?沁溟怎样了?”
“死了!以后别和我提他的名字!”少思转脸一怒,眼神突然变得狠厉阴鸷,重思也被她这阴晴不定的样子弄得一愣。
“不对,那天我没见到他。”重思眼皮跳动一下,脑子里瞬间滑过当日情形,她分明没有看到沁溟在教中,又怎么会死了。
“反正就是死了!师姐,你还问这做什么!”少思别过脸去,咬着嘴唇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重思仿若没事一样,又继续问道:“那尸体在哪找到的?”
“不知道!”
“好,那为什么你现在对他意见这么大?这你总不能不知道了吧。”
少思仿若未闻,垂着眼眸,良久才说道:“姐姐,我真的不想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