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要抓紧时间，你们不再废话。
张起灵没有再给任何人犹豫的时间，身形一矮，率先跃入了底下的深井。
井下是一个错综复杂的空间，无数石梁交错排列，看着虽然不深，但底下黑漆漆的，真要一脚踩空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张起灵落在下方的一根石梁上，迅速扫视四周，报了个位置，接着往下一跳，继续探路。
吴邪看着底下的黑暗，心里忍不住腹诽：还好他眼睛上没长那玩意儿，否则在这全黑的环境里盲跳，简直要他老命。以前你们几个靠着默契和直觉度过不少难关，但那种要命的默契，能少用还是少用。
张起灵在下面接应，先把胖子送了下去。轮到你了，吴邪转过身，刚想伸手扶你一把，或者想嘱咐你一句小心点。结果你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后身形轻盈地一翻，利落地跳了下去。
吴邪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默默收了回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算个爷们，大丈夫气概还是有的。但在你面前，这套似乎从来不管用。反过来，有时候你偶尔兴致来了，随口安慰两句，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简直把“手拿把掐”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吴邪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二十多岁时的画面。那会儿他多单纯，被你忽悠说刚下完地，必须在你怀里待一会儿，免得阳气过重招惹来不该来的东西。他那会儿居然真就信了，一动不动地让你抱了足足一分钟。
呵呵。吴邪在心里冷笑。要是再来一次，看他还信不信这女人的鬼话。
“天真，干嘛呢？”底下传来胖子中气十足的喊声，打断了吴邪的思绪，“你打算在上面跟美女一起呆着游泳吗？”
你清脆的声音也紧跟着从下面飘上来：“不怕不怕，勇敢天真不怕困难！”
吴邪嘴角抽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这俩人还能一唱一和地贫嘴。
他被你和胖子一人一边拉着，稳稳地落在了石梁上。站稳后，你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往下扫了扫：“脚疼？”
吴邪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生怕你下一句就冒出“来来来，需不需要姐姐抱你下”这种让人无地自容的话，赶紧摇头，连连摆手。
你盯着他看了一瞬，吴邪也看着你。两秒后，你一撇嘴，切了一声，直接扭过头跟着张起灵。
吴邪：“？”
胖子在旁边一边喘气一边骂：“你俩有本事再眉目传情一下！组织内有规定，不能谈恋爱啊同志们！”
“你滚。”吴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接下来的时间，四个人就在这深井的石梁间不断往下跳。考虑到吴邪和胖子的体能消耗，张起灵刻意放慢了速度。
有时候张起灵最先跳下去探路，你跟在他后面落下。落地后，张起灵会默不作声地看你一眼，你总是回以一个极其轻浅的微笑。张起灵随后会抬起手，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你刚才在上面听觉出问题的事。你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一切正常。张起灵见状，便默然收回视线，继续往下探。
几次之后，你们终于到达了底部的水池。吴邪估算了一下蜡烛的余量，还有很多，足够撑一段时间。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你们三个也接连入水。
水很深，冰冷刺骨。你们从水里探出头，这底下的空间比上面开阔得多，似乎是主排水道，两边都有通道，但水是死水，没有流动。
吴邪顺着一边看去，你则借着幽绿的光看向另一边。这里的石砖垒得很简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有没有看到什么？”张起灵问。
“没有。”你收回视线，平静地回答。
吴邪那边却沉默了。几秒钟后，你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预感。
果然，吴邪的声音在水面上响起：“我看见了一个人。”
胖子愣了一下：“啥玩意儿？”
“准确来说，是个黑影。”吴邪咽了口唾沫，“在水底下，离我们不远。而且不止一个，后面……排着队呢。”
你立刻游到吴邪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没错。水底深处，确实浮着一道道黑色的轮廓，排列得十分整齐。那些东西浑身黑不溜秋的，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水里。
你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如果是普通的尸体，在水里泡久了，**发胀是必然的，体型会变得臃肿不堪，呈现出“巨人观”的状态。但这些黑影的形体非常匀称，并没有腐烂发胀的特征，表面也没有任何寄生物。它们像是被某种特殊工艺处理过，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炭黑色。
“该不会是昆仑奴吧？汉代有黑人么？”胖子在一旁随口猜测。
吴邪现在没心情搭理胖子的胡言乱语。
“不要碰。”张起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跟着它们的面向走。”
吴邪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手里的蜡烛千万别灭，一边又控制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总想歪着头去仔细看一眼水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你在他身后一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许他歪头。你可是非常认真地在执行族长的话，况且，你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了。这要是下一秒，水里那些黑漆漆的人齐刷刷地把脑袋转过来，对着你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啧，看来这几年没下地，你的想象力倒是越来越丰富了。
你们就维持着这个队形在水里往前趟，水位原本到了脖子，走着走着，忽然下降到了胸口。
吴邪突然停住了脚步。你捏了捏他的肩膀，吴邪说前面有个露出了一个脑袋。
你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头颅在水面上浮着，皮肤非常薄，吴邪手里犀角蜡烛的绿光甚至能直接透过去。
“人皮纸人。”张起灵一针见血。
人皮纸人，顾名思义，就是用完整的人皮剥下来，制成皮革，再用竹丝撑成人形。历经两千多年的岁月，外表的皮肉早已钙化，里面的竹丝恐怕也烂透了，但人皮的外形依然维持着生前的姿态，像是一群瞎眼的士兵，守候在这诡异的王墓里。
吴邪心里大概也有了猜测，这和哑巴皇帝传说里那些纸人纸马对上了。
你们绕过这些立在水里的人皮，水位慢慢降到了腰部。你们行进的方向一直和人皮纸人的面朝方向保持一致，但走着走着，吴邪和你同时停住了。
“怎么了？”胖子在后面问，他和张起灵因为眼睛上的东西，看不到这些。
“前面有一个……”你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面朝方向与所有纸人完全相反的人皮纸人，低声说，“和其他都不一样。”
张起灵沉声道：“不用管，继续走。”
出于安全考虑，你们调整了队形。吴邪端着蜡烛在最前面，你跟在第二，胖子第三，张起灵断后。
越走近那个反向的人皮，吴邪心里那股怪异感就越强。借着绿光，你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五官比其他的都要清晰，而且，看身形和骨架，这应该是个女的。
吴邪一边往前趟水，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大姐，我们真不是坏人，就是路过，不是故意来叨扰您的，冤有头债有主，您多包涵。
四个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从那具女皮俑旁边绕了过去。走出去几步后，再回头看，光线已经照不太清那边了。
你注意到了吴邪的动作，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吐出几个字：“位置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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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人皮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