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常瑾安会飞的话，那么他现在大概已经一脚蹿到三米高，以光速都无法匹及的速度飞冲到常宁身边。
但他的双腿暂时因为这个诡异的不知名物种变得僵硬，浑身血液倒流，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常宁就在隔壁殿向好心神仙讨雪饼，听见常瑾安杀猪般的叫声立马转身出殿，却因为走得太急在殿门差点撞进了邻居的胸膛。
亓晏眼疾手快地拉住常宁的衣袖，将人不稳的身形拉正，“慢点。”
常宁现在没空计较那么多，三步并两步地走进偏殿。
“哪里有鬼？”
常瑾安紧闭着眼，手指哆哆嗦嗦的指向正中央的神像，“就就就那里。”
常宁将视线移过去，那里除了一尊满目慈爱的神像之外，别无他物，但神像周围满布的黑气又意味着这里方才肯定来过什么东西。
“怎么没了？我刚才真看到了，一团黑不溜秋的就在那神像上。”
从常宁踏进古寺的第一秒开始，看不见尽头的漆黑长廊、忽闪忽灭的微弱烛火以及如今这间煞气满溢的偏殿，全都宛如一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黑洞，似乎总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循循善诱让他不断靠近。
崩成一根细绳的神经像是突然断裂，常宁压着情绪喊道：“出去，全部都出去！”
就在他话音刚出口时，忽然一阵狂风将偏殿的门“嘭”地关上，仅有的几盏烛火也被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变故让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
果然，这不知是人是鬼的玩意就是想把他们引到一起一网打尽。
常瑾安喊道：“什么情况？！”
亓晏叹了口气，“快找地方躲吧小伙子。”
水泥地上的沙石开始晃动，最后整座偏殿如同地震了一般晃动起来，中央立着的三座神像“噗噗”往下掉石块，旁边两个护卫相站起了身，脖子“咔哒咔哒”地扭了两下，中间的神像则将胳膊反方向地向上折叠，三尊石像就这么带着慈爱的微笑向众人袭来！
“我操！我就他妈说有鬼吧！石像都成精了！”
“先找地方躲！”常宁今天喊得属实有点多，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身后的亓晏在此时忽然抬手开始帮他顺背。
常宁：“？”
什么情况了你还有功夫顺背？
“慢点咳。”这石像都快怼到脸上了，亓晏依旧云淡风轻，还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两张纸。
常瑾安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在一片混乱之中骂骂咧咧，“这还是人类吗！这还是地球吗！这根本甩不掉啊！”
小黑和小白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常瑾安一手一个地扯进怀里，隔着四起的灰尘短暂地对上了亓晏的眼神，于是接着老实待在热心大哥哥怀里当两朵脆弱的祖国花朵了。
亓晏匆忙留下一句“辛苦照顾一下”就闪身上前把一个扑上来的石像一脚踹开，而后甩袖飞出一张符纸贴上石像的脑门，石像顿时在原地一动不动。
常宁心中微微惊讶，随即现学现卖将手里的符纸甩出去。
然而这剩下的两尊石像吃了同伴的教训，在符纸快要贴上脑门之时脖子向后折叠，躲过后再“咔咔”抬起，露出一抹微笑。
常瑾安看得目瞪口呆，此时此刻他特别想抽自己一嘴巴子看看是不是在做梦，但是两只手都抱着小孩没空抽。
“阿宁！”常瑾安眼尖地发现供台后面藏着一扇门，里面大概率是个小空间，“这里！”
常瑾安的喊声将石像吸引了过去，脖颈顿时旋转180度，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我干嘛！又没叫你们！”常瑾安吓得往后退。
亓晏趁机又是一脚把其中一个石像踹进墙壁里，常宁在他身后速度极快地将符纸贴上脑门。
“还挺默契。”亓晏笑道。
常宁淡淡道：“还有一个。”
常宁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碎碎地糊在额前，他随手把头发往脑后撩了一下，露出左鬓的那一小块胎记。
亓晏看得愣神，却见眼前的人忽然转过头来，黢黑的眼珠淡淡地看着自己。
常宁睨他：“看够了没？”
亓晏扯了扯嘴角，“还行。”
常宁：“......”
只剩下最中央的石像，它见状彻底被激怒，两只手臂“咔哒”一声断开，朝两人飞袭而来。
“阿宁，还有那个哥！快点过来！”常瑾安先把两个小孩塞进房间里，自己站在门口撑着叫喊。
常宁闪身躲过一截断手，“来了！”
这石像学聪明了，符纸压根贴不到它身上，亓晏一连躲过断手的几次攻击，余光瞥见石像没手的身体微微向后倾倒，那双慈爱的眼睛看得人毛骨悚然。
“不行，它想拉我们一起死。”亓晏在脑中快速思考着，一把揽过常宁，在石像冲上来的前一秒闪进了偏殿的石柱后面。
“阿宁！”
石块碎裂又砸向地面的轰鸣声接踵而至，常宁被粉尘糊了满脸，本能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人窝在墙角，身上只有一点擦伤。
“咳咳。”常宁猛烈地咳了几声，后背又附上一只大掌。
亓晏说：“怎么身子骨这么弱？”
常宁想侧身躲过，但刚准备动才发现他们被困在了偏殿的某处墙角，被石块埋在底下，要不是石柱刚巧倒下来卡在墙头，他们现在已经被压成肉饼了。
空间狭小，常宁不得不和亓晏挨在一起，近到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不用。”常宁咳完，嗓音有些虚浮。
亓晏闻言把手撤下。
常瑾安现在带着两个小孩躲进了供台后的偏门，短时间应该不会有危险。
亓晏问：“身体这么差，没去看过？”
“天生的。”常宁顿了顿，“你是...道士？”
地底下没有光照，常宁看不清亓晏的表情，只能虚虚看到一个轮廓。
“不是。”亓晏语气自然：“我是阎王。”
“？”
常宁：“我还霸王呢。”
亓晏愣了一秒后轻笑了一声，“我真是阎王。”
常宁语气平淡：“那我也真是霸王。”
亓晏把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带笑，“怎么就不信呢？”
常宁的眼睛适应黑暗的能力很强，这会儿他已经能够稍微看见亓晏微弯的眉眼。他看了半晌，决定给这位“阎王”一个辩解的机会。
“行，你要是阎王不在地府待着，来这干嘛？”
亓晏说：“来找你。”
空气静止了足足半分钟，常宁在脑中快速把阎王从地府爬上来找他的可能原因过了一遍，最后面无表情地问道：“是我要死了吗？”
亓晏：“......”
亓晏不太明白人间对阎王的定义，难道堂堂阎王来找个人只会带来死亡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人间对我的误解有些大。”
常宁松了一口气。
“不过来找你确实想带你回地府。”
常宁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我是非死不可吗？”
亓晏无奈：“除了死就没点别的事了吗？阎王也不是那么晦气的吧。”
常宁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亓晏叹了口气，“好吧，来找你是因为你是来人间渡劫的，但大概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似乎不记得自己是来渡劫的了。”
常宁皱眉：“渡劫？”
亓晏点点头，“通俗点讲就是得抓几只鬼回去。”
常宁想也不想：“这不是你这自封阎王该干的事？”
亓晏一时语塞，“你这小鬼怎么油盐不进呢？”
常宁转回头，只留给亓晏一半侧脸。
“阿宁！常宁！喂！听得到吗！”
常瑾安的呼喊声穿过层层石块，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常宁正准备回应，才喊出半个字便觉呼吸不畅。
亓晏轻啧一声，“过来。”
常宁扭头：“干嘛。”
亓晏将右手搭在常宁的肩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常宁竟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肩膀处流淌至全身，平日里多走几步就没力气的四肢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连同呼吸都变得舒畅了起来。
“好了。”
常宁狐疑地扫过亓晏的脸，“你真是阎王？”
亓晏没应，而是冲着外面大喊道：“让开点！”
常瑾安也喊道：“什么！”
小黑和小白迅速将常瑾安拉远一点。
随着一声巨响，堆在两人身上的石块被掀飞碎裂，整个偏殿下起了石头雨。
亓晏拍了拍手，回眸冲人挑了挑眉，“你现在觉得我是不是阎王？”
男人一袭黑衣，身旁尽是碎裂砸下的石块，却碰不到他分毫，昏暗之中剑眉轻挑，散发出某股邪气，倒还真挺像从地府里出来的阎王爷。
常宁作为唯一亲眼目睹亓晏一掌拍碎巨石的人，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阿宁！”常瑾安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常宁，“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心脏有没有不舒服？哥这带药了。”
常宁说：“我没事。”
而且托这位阎王的福，常宁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轻盈。
常瑾安不放心，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确认常宁只是有些擦伤后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不会真的不在人间了吧？”
亓晏接话道：“准确来说，可能半只脚不在了吧。”
“？？！”
常瑾安问：“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埋我，以竹杖柱于瘗上，若杖折，掘出我’，听过这句话吗？”
常瑾安摇头。
亓晏：“意思就是我死后，请拿一根竹竿插在我的坟上，如果竹竿弯折了，就意味着复生，请立刻把我挖出来。也就是说很多人死后化鬼，并不认同自己已死的事实，这其中的原因大多数可能是没活够或是有某种执念，因此形成了瘗。”
常宁问：“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亓晏笑道：“聪明。”
常瑾安虽说是个半吊子唯物主义者，但也说了是半个，对于自己和弟弟莫名其妙闯进鬼的老巢这件事接受良好，“那怎么出去？既然能进来，那就一定能出去。”
站在一旁的小黑说：“找到这个瘗的主人，弄明白它的姓名和死因，再在生死簿上超度它就可以了。”
“你一小孩怎么还懂这么多？”常瑾安顿了顿，“你们不会是什么道士世家吧？”
常宁说：“出去再纠结这个，所以怎么知道这鬼的姓名和死因，我们连鬼影都没看见。”
“谁说的？”亓晏看向常瑾安，“他不是一开始见到了吗？”
“我？”常瑾安脑子宕机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一开始在偏殿撞见的诡异人形似乎就是他们要找的鬼，顿时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场八只眼睛齐齐看向他。
常瑾安面露尴尬，“那个...我那个时候...闭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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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