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躺在病床上,疑惑地看着宋云祁:
“护工?我妈妈是不是给你开钱了?开了多少?”
谢晴看着儿子着急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膝盖上的疼痛让夏慕清醒了几分,倒吸一口凉气,他回头:
“妈妈,你……你别怕,我没事的,他们再来骚扰,我们就报警。”
谢晴握着儿子的手,含着眼泪点头:
“好,宝贝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告诉妈妈,妈妈现在去买。”
“嗯……小馄饨吧,要放好多醋的那种。”谢晴出去了,夏慕小心翼翼靠在床头,有些不敢看宋云祁的眼睛,这个人怎么在这儿,他真的是妈妈为自己请来的护工吗?还有这种护工?现在的大学生都用这个挣生活费?这么好看的哥哥,竟然拿不出大学生活费来给人做护工,唉,自己得对他好点。
想到这儿,夏慕又觉得有些心疼,抿了抿唇,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我妈妈给你开多少啊?”
宋云祁看着他被重新包扎好的耳朵,愤怒和心疼交加着:
“一个月三千。”
夏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宋云祁张嘴正准备说话,苏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
“嗯,没事,你去吧。”夏慕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病房门被阖上,目光落回自己的手腕,那根蓝宝石点缀的手链还戴在他手腕上,看着漂亮的手链,夏慕脑袋却一阵昏疼,他抱着脑袋,揉了揉,隐约感觉自己的心里似乎空了一块。
病房门外,宋云祁接起电话:
“喂,妈妈。”
“儿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晚的语气有些焦急。
“没事,妈,你别担心,就是慕慕他可能……失忆了。”宋云祁说着就不自觉地哽咽出声。
苏晚听着儿子的哭声,柔声安慰:“不哭,云祁,别急,告诉妈妈 ,在哪家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妈,慕慕要是真的再也记不起来或者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办,我……”眼泪像掉线的珍珠一样一滴滴砸在地上,清冷矜贵的他看上去也像个脆弱的孩子一样,蜷缩在墙角,眼泪早就布满了脸颊。
苏晚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换衣服往门外走:
“别哭,云祁,别哭,妈妈马上就过来。”
宋云祁捏着手机,手指攥的发白,整个人都是颤抖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面前的瓷砖被他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一大片,谢晴缓缓推开门,声音沙哑:
“云祁,别哭了,慕慕他……会没事的。”
宋云祁抬起脸,泪眼朦胧,谢晴拿出纸巾擦干他脸上的泪:
“云祁,不哭了,慕慕没事,以后别叫我老师了,喊我阿姨吧,之前我不放心慕慕,也不放心你,我舍不得他,害怕他受到伤害,其实慕慕之前的那些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那些照片……”谢晴颤抖着手,将那些不太好的照片悉数交到了宋云祁手里。
宋云祁看着照片,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眼眶猩红,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谢晴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你听阿姨说完。慕慕之前被霸凌的那些事,其实我都知道,慕慕他爸……唉,他爸生下慕慕之后就……就跑了,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我也是听说,好像是这裴家的表亲,那女人,是裴川的姑姑,裴家……唉。”
宋云祁拿好手里的照片,擦干脸上的泪:
“没关系的,谢……阿姨,您放心,以后的慕慕,我会照顾好的,也谢谢您能放心的把慕慕交给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晴又抱了抱他,松开,端着一碗馄饨就进了病房,宋云祁擦干眼泪,眼神慢慢由破碎变得狠戾,裴川……裴川是吧,马上就要变成忘川了。
听着急促的高跟鞋声,宋云祁抬头,苏晚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怎么了?儿子?”
宋云祁抓住苏晚的手腕:“妈妈,先别进去,我和您讲清楚吧。”
夏慕不知道外面来了什么人,谢晴支了小桌放在了一边,将馄饨放了上去:
“慕慕,来,慢点吃。”
夏慕吹了吹馄饨,喂进嘴里,嚼着馄饨,他侧过头:
“妈妈,那个哥哥真的是你请来的护工吗?”
谢晴红着眼眶点头:“是,是他自己来应聘的,一个月三千。”
夏慕搅着碗里的馄饨,喃喃自语:
“他是不是很缺钱啊,连学费都交不上……”
过了一会儿,宋云祁进来了,后面跟着苏晚,夏慕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你……你坐吧,没事的。”
宋云祁坐在了床边,苏晚目光落在了夏慕身上,这个男孩,从她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很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自卑,敏感,温柔,但绝对坚强,倔强。
看她盯着自己,夏慕有些好奇:“阿姨,您……”
宋云祁连忙站起身:“哦,这位是……我妈妈。”
夏慕盯着她的脸,喃喃自语:“长得好像我偶像啊,阿姨,你知道苏晚嘛?那个很有名的国际音乐演奏家。”
苏晚摇摇头:“不认识。”
夏慕笑笑:“阿姨长得特别像她。”
苏晚上前,帮他腋好被角:“可能是巧合吧,你想去看她的演奏会嘛?”
“想啊,我超级想去,可是抢不到票,而且……我还没赚够钱。”夏慕说着,语气有些失落了下来。
苏晚坐在了她床边:“阿姨抢到了两张票,一张给我儿子,还有一张,就送给你好了。”
“啊?真的吗?阿姨,我……我真的可以……”夏慕有些受宠若惊,怎么能有人这么幸运,自己躺在病床上还能有人送自己一张偶像的演唱会门票,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宋云祁调好病床的高度:“陪我去吧,我不小心抢多了,而且我第一次去演唱会,有点紧张。”
夏慕没有说话,看向谢晴:“妈妈,我不放心你。”
谢晴笑着坐在他身边:“没事,有句话怎么说的,青春没有售价,倒不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妈妈希望你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去走走,去看看,至于妈妈,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耗费你的青春一直陪在我身边。”
夏慕垂着眼眸:
“可是……万一他们又找过来,会不会……”
苏晚皱了皱眉,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我有个朋友说他有一张票,但是他有点事,现在去不了了,可以把票送给别人。”
夏慕垂着的眼眸微微睁大,这是真的吗?自己不仅能去看演唱会,还能带着妈妈一起,这样就不用担心那些人找妈妈的麻烦了,可是自己和眼前的这个阿姨素不相识,她又这么好心送自己演唱会门票,该怎么感谢她呢?夏慕抬头:
“谢谢阿姨,我……要不我买下来吧,怎么能平白拿你东西呢?”
苏晚摁住他的手:“不用,既然你和我朋友是同担,那他去不了的演唱会你帮他去了,这不是很好嘛?他一定会开心的。”
夏慕想要翻书包,但扫视一圈,发现书包没有在这里,叹了口气放弃了:
“我记得月柠姐姐送我一个相机,还在我包里呢。”
宋云祁拉着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宝宝,你还记得什么?月柠姐姐是你什么人?”
夏慕被吓了一跳 ,连忙抽回手:
“我……你干嘛,月柠姐姐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她治好了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夏慕的声音又沉闷了下去,抬手抚摸着耳朵,眼泪一滴滴砸在了被子上:
“耳朵……又坏了,又坏了……”
宋云祁差点当场痛哭出来,猛猛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疼:
“没有的,没有坏,你不是说月柠姐姐很厉害吗,她都治好你的耳朵了,没那么容易坏的。”
夏慕摸着耳朵上的纱布:“我……可是……有纱布。”
宋云祁连忙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没事,宝贝,就是擦破了皮,很快就会好的,不信你现在把另一只耳朵捂住,还是能听清我们讲话的。”
夏慕小心翼翼地捂住那只正常的耳朵,似乎还能听见周围人的声音,他放下手,抬头看向周围的人,这些人都好生奇怪呢,怎么都是不认识的人,他看向谢晴:
“妈妈这些人……”
谢晴将他身下的靠枕放好,帮他换了一个姿势:“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病房的门被推开,陈煜和许知背着书包,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就跑来了,看着病床上的夏慕,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云祁……怎么了?吓死我们了,没吃饭就过来了……”
夏慕看着地上气喘吁吁的两人,皱眉看向一旁的宋云祁:
“他们是……”
“啊……他们是……我朋友,当然也可以是你朋友。”陈煜看着兄弟哽咽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慕笑了,看向地上的人:“那……好吧,既然这样,大家就都是朋友了。”
许知站在床边,伸出手拉着夏慕的手腕:“慕慕,你还记得自己是被谁搞成这样的吗?”
陈煜狠狠拽了一把许知的衣服,挤眉弄眼地警告他不要再往下问,许知马上意识过来,飞快地转移话题:
“慕慕,你还记得我不?你最好的朋友,许知。”
夏慕皱眉看了他好一会儿,轻轻摇头,又轻轻拉过他的手:“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许知坐在了床边,夏慕现在的情况,看来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没有关系,至少,他还好好的。
宋云祁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拿过桌上的苹果,取了小刀,低着头就开始削苹果,夏慕靠在床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那个……”夏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斟酌了几秒后开口:
“我……我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宋云祁削苹果的手停了下来:
“我……叫我宋云祁就好。”
夏慕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小刀擦过果肉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的和谐,宋云祁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放到夏慕面前,夏慕看着盘子中被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拿过牙签插起一块,喂到宋云祁嘴边,他愣住了,手里的小刀也停了,夏慕见他没有张嘴,又往前递了递:
“宋云祁?云祁哥哥?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宋云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将咬住牙签上的苹果,终于还是没忍住,叫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声宝宝:
“好了,哥哥不吃了,宝宝吃吧。”
夏慕收回牙签,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宋云祁坐在床边观察着他,好在并没有什么不适,夏慕又看向桌上的草莓:
“要吃这个。”
宋云祁端过盒子里的草莓放到他面前:“慢点。”
宋云祁总是在想,夏慕为什么是一个很快就能忘记疼的人,如果今天是他被人打成这样,按照他的性格,他进医院,凶手进法院,绝对不可能拖延一秒,可能是因为夏慕为了谢老师忍了一步吧,但是夏慕能忍,他宋云祁可就不一定了。
夏慕的眼神还是很清澈,清澈到宋云祁都不忍心说重话,当你拥有一个天性善良又内向的男朋友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宠着就好了,这句话,只有少爷听进去了。
“宋,云,祁,名字好好听。”夏慕吃着草莓,慢慢咀嚼着他的名字,宋云祁看着他刚醒过后呆呆萌萌,智商还没有返场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失忆了也这么可爱。
夏慕放下盘子,掀开被子,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伸出手碰了碰,已经包的很好了,宋云祁拿开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好了,不疼了。”
夏慕抬头:“可是会留疤。”
宋云祁插起一块草莓放在了他嘴边:
“留疤了也很好看,这是你为了保护妈妈留下的勋章,谁敢说不好看。”
夏慕放下胳膊,咬下了草莓尖,宋云祁无奈笑笑,将剩下的喂进自己嘴里。
夏慕看着他的动作,目光顿在了他脸上:
“你……你吃我剩下的草莓。”
宋云祁放下牙签,看着他:
“对呀,怎么了?”
“我……可是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能这样,比如特别好的朋友或者……”
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宋云祁心里软软的:
“或者什么?”
“或者……或者……或者是很亲密的人。”夏慕脸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他,这个人真奇怪,明明是个被妈妈请来照顾自己的护工,怎么感觉自己反倒被他拿捏了。
“有多亲密?夏慕,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有没有熟悉感?”宋云祁盯着他,眼底的温柔满到快要溢出来。
夏慕被他吓到了,往后缩了缩,脸颊更红了,
红色的汁水在口腔内爆开,甜甜的,可是他的心却快要跳出来了: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