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沈晚楹“啊”了一声,猛地摇头,额前碎发都晃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着自己先乱了,“就是随口问问哥哥,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她说得磕磕绊绊,耳根红透了。

哥哥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就将她所有思绪全捣乱了。

谢无凌过了会儿才开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楹楹是问我的打算?”

沈晚楹闷闷地“嗯”了一声。

“直接问便好了。”

沈晚楹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我刚才,不是直接问的吗?”

谢无凌挑了下眉:“好像没有。”

“好吧。”她刚刚确实绕了一下圈子,“那哥哥是什么打算?”

谢无凌语气平平:“不急。”

“嗯。”沈晚楹等着他说下去,等了一会儿,发现好像没有下文了,“……不急?就……不急吗?”

“嗯。”

“可是哥哥今年二十二了。”

“嗯。”

“京中如哥哥这般年纪的……”

“我知道。”谢无凌截住她的话,看着她,“可是这世上,有比成家更重要的东西。”

沈晚楹歪头,不太理解。

“那是什么?”

谢无凌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快入城了。

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等你日后就知道了。”

沈晚楹想了想,想不明白。

算了,等以后就知道了。

“哥哥不急了,可二叔似乎急我,说该学着当家理事了,先前还说节后要替我相看人家……”

谢无凌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楹楹可有喜欢的人?”

沈晚楹摇头。

成亲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上次去了清雪的定亲宴,现在想想都仍觉是在梦中。

“要嫁给自己都不熟悉的人,也太吓人了。”

谢无凌:“二叔提了哪家。”

“还没说,就说我不小了,可我觉得我也不大……”沈晚楹抓了抓手指,“才十六。”

谢无凌莞尔,摸摸她的头:“嗯,不大。”

沈晚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闷闷开口:“哥哥又摸我头。”

“从小摸到大的。”他应得自然。

“摸头会长不高的,”沈晚楹有些幽怨,“哥哥越长越高了。”

谢无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没有忍住。

沈晚楹默默道:“哥哥又笑了。”

“嗯。”

沈晚楹:“……”

承认地这么快,倒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成亲的事不急,多瞧瞧,若有合适的带来让我看看。”

沈晚楹点头,心底像是被晚风搅了一下,说不清情绪。

“哥哥觉得什么是合适的?”

车厢内静了一会儿,只听见车轮辗过青石板上的声音。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就是合适的。”

“喜欢?”沈晚楹眉目皱了下,随后低低道,“可是喜欢到底是什么?”

她问过清雪喜不喜欢她的未婚夫婿,可清雪说喜欢没什么用,哥哥又说喜欢就是合适的。

她有些混乱了。

谢无凌看向她,忽然问道:“那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啊。”沈晚楹答得毫不犹豫,随后便看见他的唇角明显弯了一下。

他语气宠溺:“这种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沈晚楹不解。

谢无凌慢慢开口:“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会关心她吃没吃饭,衣裳穿得够不够暖,夜里会不会着凉,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会怕她受委屈,又怕她受了委屈不说……”

说着,他话音一下顿住。

“或许是这样,楹楹遇到喜欢的人,想必就知道了。”

“可能吧。”沈晚楹靠在中间的桌上,细细想着他的话,总感觉桩桩件件都有些熟悉。

她回去再多看些话本子,说不定会找到答案。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很快便到了侯府。

“哥哥坐马车回去吧,不要骑马。”她道。

“嗯,回去吧。”

待她进了门,马车才缓缓往前。

谢无凌看着空下来的位子,心里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分。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她刚才斩钉截铁说“喜欢”的画面。

方才他的话,说得好像有些太顺口了。

原来在他心中,喜欢是这样子的么。

那他如今,到底算是楹楹的什么?

是哥哥。

还是什么。

窗外送来一阵清风,带着温润的桂花香,还有一丝她衣裙上残留的气息。

谢无凌看着被风吹动的珠帘,忽然发现,他好像记得这道香味很久了。

赏菊宴散后,又重归寂静。

檐下米黄细小的桂花落了一层,沈晚楹也没让清扫,捧着茶往窗边一坐,便开始读话本子,从早至晚。

快中秋了,孙嬷嬷家中有事,向二叔告了假,不然她此时也不会这么清闲。

二叔那日送了一张帖子过来,赵府递来的,赵家公子赵时砚相邀中秋赏灯。

她不想接,可二叔已收了帖子,再拒显得不妥。

她看了看那张精致的花笺纸,忽然想到那日赏菊宴上,她与清雪碰到赵家公子的场面。

或许赵公子是特意在等她,不是巧合。

她与赵公子实在不熟,于是又给宋清雪写了一张帖子,有她在定会好一些。

至于谢无凌那边,这几日他似乎在忙,未见人影。

听二叔说,中秋有宫宴,哥哥也在受邀之列,那日定是没机会陪她的,故而她也没问,都这样默契地没有打扰。

宋清雪很快派了人回话,答应了好。

沈晚楹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怕清雪另有安排,要与她那未婚夫同行,如今得了准信,才算落定。

中秋那日傍晚,沈晚楹没等赵时砚,只说在灯市碰面,然后让车夫绕了会儿路,先去宋府接宋清雪,才往城南去。

城南的灯市是盛京最大的一处,每年中秋,整条长街从朱雀门一直铺到永定河岸,万盏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宛如一道绚烂的银河。

摊棚紧挨着摊棚,檐角挂着各色花灯,琉璃的、绢纱的、竹骨糊纸的,上面画着各色图样。还有的小摊上扎着千百尾金鱼灯,密密地悬在竹竿上,夜风一过,鱼尾轻轻摆动,如同活过来一般。

人影攒动,摩肩接踵。

沈晚楹与宋清雪并肩走在河岸上,见赵时砚从桥头迎上来,月白色的袍子在灯影里显得很是温润。

他拱手含笑,语气和煦:“沈小姐,宋小姐,真是巧,我刚到便瞧见你们了。”

沈晚楹还了礼,笑了笑没说话。

三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赵时砚走在最外侧,偶尔指着一处好看的花灯,说几句来历典故。

看见沈晚楹目光在哪里多停留一下,他便停下来问“沈小姐喜欢这个?”,问得真诚,像是真的想替她买下来。

沈晚楹摇头:“只是看看。”

“糖人吃吗?看着也好看。”

沈晚楹还是摇头:“出来前吃过东西了,不饿。”

赵时砚只好作罢。

宋清雪最初还顺着赵时砚的话接几句,后见沈晚楹似乎兴致不高,慢慢地也不再说了,挽着沈晚楹的手走在一边,由着赵时砚一个人说。

他像是全然感受不到那层薄薄的疏离,仍然很高兴,指着旁边摊子上的一个兔子灯说:“这个可爱,买一个吧。”

“不用……”沈晚楹刚开口拒绝,赵时砚已经笑着掏出钱付给摊主。

一个兔子灯,一个莲花灯,给了两人一人一个。

“左右手里空着,拿一个也好看些。”他道。

拿到手里了,沈晚楹也不好再拒绝。

“多谢。”

赵时砚笑了笑:“两位小姐喜欢就好。”

行至廊桥中段,前头聚了一群人。

是一处猜灯谜的摊子。

摊主悬了一盏九曲琉璃灯,流光溢彩的,整个灯市怕是都没几盏,怪不得能吸引如此多人。

沈晚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木牌上的规则,只要连续猜中三道灯谜便可取走。

不少人都试过,多数只猜中一道,少数猜到第二道,最后一道却没人猜中,琉璃灯仍旧高挂。

琉璃绚丽剔透的模样实在好看。

沈晚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试试。”

摊主敲敲木牌,高声念出第一道:“小姐听好了,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打一字。”

“旦。”

摊主点头,又念出第二道:“人间四月芳菲尽,打一药名。”

沈晚楹想了想,答:“春不见。”

之前她喝药时,看过药方,见方上有此名还感叹过。

摊主笑了笑,认真了起来:“姑娘厉害,这最后一道可有些难了,且仔细听着。”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偶因一语蒙抬举,

反被多情又别离。

送得郎君归去也,

倚门独自泪淋漓。”

这题听起来绕得很,沈晚楹低头思忖,拿不准谜底是什么,旁边有人嘀咕:“这说的是人?”

另一个人也接话了:“听着又是郎君又是泪的,哪有字谜长这样,莫不是瞎想的吧。”

“哎哟这啥啊,猜不到猜不到。”

宋清雪不擅长这些,干看着帮不上忙,赵时砚见她低眉沉思,后退半步,侧过身子,凑近她低声:“一语是雨水的雨,情是天晴,独自泪淋漓……”

被他一点,沈晚楹一下清明过来,抬头看向摊主。

“是伞!”

摊主笑着拍手:“姑娘好灵性。”

人群见她猜对,也是一阵叫好。

顺利答对三道,沈晚楹笑得眉眼弯弯,望着花灯,眼底亮晶晶的,她朝赵时砚点了下头:“多谢赵公子。”

赵时砚站在她身边,温和道:“沈姑娘聪慧,过会儿肯定能想出来,在下不过多一句嘴罢了。”

沈晚楹晚摇了摇头,还想说些什么,摊主已经把琉璃灯取下来,送到她身前了。

灯身通体晶莹剔透,烛火在琉璃壁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盛着一盏银河。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眉眼间漾开真切的欢喜。

摊主递给她,有些肉痛道:“姑娘,相逢即是有缘,这琉璃灯是你的了。”

“多谢。”

众人见状又笑成一片,沈晚楹接了过来,灯柄微凉,提在手中有些分量。

人潮往来,谢无凌站在对岸柳树下,隔着半条河与满街灯影,看完了那场猜谜游戏。

看赵时砚凑近她耳边,看他们举止亲密,连宋清雪在一边也比不上两人。

谢无凌面色未改,只是握紧了手里那盏老虎灯。

他收回目光,随手把灯给了身后的流云。

“拿去扔了。”

流云接过来,眼睛瞪大:“将军,这不是你亲手做的,说是给沈小姐的……”

“扔了。”

流云闭了嘴,没敢劝,捧着那盏老虎灯退到一边。他也没扔,默默塞进身后随身带的布囊里。

就在这时,河岸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醉酒的壮汉撞到摊前的竹架,竹架正朝沈晚楹的方向压下来。

谢无凌眸光一凛,迅速动身,墨色的衣角只余一截残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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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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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兄长成为夫君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