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突生，女人的脖颈被奥若拉的手臂死死锁住，动脉在压迫下剧烈搏动，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于此。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戴荆月轻笑一声：“既然你知道我是队长，那你知道我们的能力吗？”
“什么？”
“比方说，有人会读心。”
会读心的奥若拉耸了耸肩，加重手上的力度：“我说，下次撒谎的时候，最好把自己先说服了，否则很没有公信力的呢。”
“你们想要代码，根本不是为了拯救人类，而是彻底毁灭最后一丝人类生存的可能性，对吧？”
戴荆月一字一句，转着手中的匕首，“别为自己编造什么伟大的叙事了，一群背叛母神的人，不配在这里发言。”
像是被戳中要害，女人恼羞成怒，面部涨红，也不知是勒的还是气的：
“胡说！我们没背叛母神，是她背弃了自己的初衷！”
戴荆月嗤了一声：“如果你们不愿意承认，就让我队友来帮你承认好了。”
话罢，她打了个响指，天空中的画面闪了闪，图书馆和维修所登时变了模样，不再是落单者被追杀，而是两张气定神闲的脸。
“你好你好，能看见我吗？”栗景的脸被放大，像是紧贴着屏幕，“这里是维修所站点，很高兴为您服务。”
戴荆月面带微笑，眼底掠过一丝放松：“少贫嘴。”
“我在图书馆，一切正常。”另一块屏幕的埃瑞斯则稳重得一如既往。
女人看着天空中的一切，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不、不可能……”
声音艰涩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见她还是不愿承认，戴荆月摇了摇头，向前踱了一步：“其实你编造得很好，我承认队友会读心确实算是外挂。”
“不过除了这点……”她顿了顿，“你对这里的设施，还是不够掌握。”
“图书馆的主控、维修所的前台，你就没想过，既然可以单方面看见她们，为什么她们不能反侦察看见这里呢？再深入一点，其实反而是你，为我们搭建了一个传递信息的路径。”
“说实话，伪造自己被追杀还挺难的，幸好这些手臂还挺听话。”空中大屏幕上，栗景认可地比了个大拇指，“还有，你的新异能确实帅。”
这句话是冲着奥若拉说的，当事人歪了歪头，嘴角翘起。
维修所里，瘫软在地上的手臂们一个两个蔫得抬不起来。
任凭谁遇到这么一个主，都会没招吧！打又打不过，还得会配合演戏，不然又是一顿毒打，分明是赤/裸/裸的虐待！
“好了，不说这么多废话了。”
戴荆月匕首的尖端，轻轻抬起女人的下巴：“告诉我，真正的接应人到底在哪……”
话没来得及说完，“砰”地一声，门被踹开，发出令人晕眩的巨响。
尘土弥漫的门口，几道身影逆光而立，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好多人啊。”门口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和无名小队三人挥了挥手，“嗨？”
戴荆月、奥若拉和路无隅：“……”
女人及一众居民：“……”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和不合时宜的招呼，让原本一触即发的对峙出现一刹那诡异的凝滞。
戴荆月瞬间意识到这是其他的队伍。
门口共有四人。
除了打招呼的女生，还有身材高大的绿发男，神色警惕的齐刘海，以及一个靠在门边喘息、手臂缠着绷带的女生。
高马尾女生语调上扬：“看起来你们需要帮助，不如我们先联手干掉这里，怎么样？”
她全程都盯着戴荆月，似乎一眼就默认这个黑发女生会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成交。”
“你们……”女人不断挣扎着，嘶哑着声音道，“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所有人，即刻清理他们！”
她一声令下，那些居民动作骤然加速，朝着门口的闯入者和中央的戴荆月等人同时扑来！
高马尾女生啧了一声，双手在胸前搓了搓，约莫几秒后，掌心猝然出现两团流火。火焰冒光的瞬间，就被女生敏捷抛掷而出。
焰火划出弧线，落入扑来的人群。
轰——
火光冲天，灼热的光亮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球。
“好机会！”奥若拉眼睛一亮，利落的过肩摔将女人压制在地上，顺势脱离了围剿。
戴荆月动作更快，匕首在指尖旋转，精准地划过两个人的脖颈。
哭声、喊声、攻击声一时间不绝于耳。原本安详如世外桃源般的空间，瞬间堕入无边地狱。
混战之中，戴荆月摆脱了纠缠着的几个居民后，就向别处跑去。毁了这里绝对不只这么简单，一个个体总有自己的阿克琉斯之踵。
忽然间，记忆闪回到最初，长袍女人从树底下缓缓走出的模样。
是树！
她不再彷徨，迅速奔跑到这里最大的一颗树底，仰头望着树丛。
在枝繁叶茂间，有一簇流光，如同天边缀着的星子般，正在一闪一闪。
呼啦！
几根翎羽落地，乌鸦直冲天空，锁定着那簇光，快准狠地怼了上去！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轻响落在耳畔。
那是一颗晶石，却又不只是一颗晶石。它脆弱如蝉翼，一捣即碎。被捣碎的瞬间，整个空间发剧烈颤抖。
溪流倒灌，花草化为飞散的数据流，地面如波浪般起伏。
像是困兽在徒劳地挣扎。
“空间要崩溃了，走！”路无隅低吼一声，一拳击飞一个扑来的让，率先朝来时的门口撤去。
众人边战边退，冲向那唯一的出口，就在最后一个玩家离开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身后传来一声盘古开天地般的沉闷轰鸣，刺眼的白光吞噬了门内的一切。
光芒散尽，门连同其后的一切尽数消失，只留下墙壁上一个深邃虚无的黑洞。
七个人站在空洞的走廊面面相觑，最后望向旁边那扇同样朴素无奇的门。
奥若拉在心里悄悄问戴荆月：【亲爱的，你不是预言了吗？！这就是你预言的成果？】
戴荆月老神在在：【能力有限，没预言到这里】
默念完，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新来的四人，开门见山：“一起进？”
高马尾女生颔首：“我同意！”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分别将手按上门板，用力推开。
门后黑黢黢的，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的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七人鱼贯而入，门在身后猛地自动闭合。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一道游戏提示音：
【叮咚！恭喜触发游戏支线！】
【支线任务：欢迎来到仿生人社会，证明你的人类身份就可以离开这里】
声音消散，再一睁眼，戴荆月出现在一条大街上。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天光，宽阔的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人行道上的身影络绎不绝。奈何举目望去，看不见任何熟悉的面孔。
这是单人的支线任务。
心跳在熬过最初的紧张后，迅速平复下来。她没再想太多，专心关注起周围的环境。顾名思义，这里是仿生人的社会，她所要做的就是证明。
问题有两个：
第一，她要向谁证明；
第二，她要怎么证明。
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一丝幽凉。为了不显得怪异，她慢吞吞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边走边思考，同时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的景致。
熟悉的话语，让她恍惚间回到了游戏之处。
在逼仄的公共厕所里，也有声音问过她，要如何证明人类身份——
【滋……请说出一个字符，证明你的人类身份】
而当时的回答是，死。
戴荆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微不可察地弯起嘴角，她已经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冰冷的人潮里，女生站定、抬头，望向城市中心那栋最高最醒目的银色尖塔。
这座城市不同于本土的赛博世界，也不像戴荆月生活的地方。
处处都是冷色调和简单几何体的建筑，泛着金属般的寒意。越靠近城市中心，空气的温度似乎也越低。这里不再有模拟的自然景观，只剩下金属、复合材料的组合。
银色尖塔是这里的地标性建筑。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塔楼，更像一柄由无数个规整几何体旋转而成的银色巨剑，笔直刺入苍白的天穹。尖塔没有门，只有一道瀑布般垂落的光幕。
戴荆月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塔内没有楼层，没有阶梯，只有中央悬浮着一道螺旋攀升的光带。光带触感坚实，随着她的步伐泛起一圈圈涟漪，载着她向上攀升，很快就来到顶点。
这是一个完全敞开的平台，地面与四周低矮的护栏浑然一体。粗粝的狂风撕扯着她的衣服，狂妄地在她耳边叫嚣，逼迫她臣服，试图将她整个人拧碎在这股力道之中。
但戴荆月只是云淡风轻扯平衣服，一步一步走到平台边缘。
世界在脚下铺展，长风猎猎作响。这是一座虚拟的城池，一切都是伪造的，阳光、大风，抑或是人，都是一串串数据。
远方的远方，城市的边缘轮廓清晰，仿佛整个世界只是悬浮在虚无中的一个立方体，是造物主的玩物，是上帝和神明的无心之举。而她此时此刻，足以借着这塔俯瞰一切，纵使渺小如蜉蝣。
忽然，戴荆月突然抬起手解开了头上的皮筋，放任狂风吹散黑发。紧接着，她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三。
二。
一。
她脱离了平台的边缘，在引力的束缚下坠落。风从四面八方尖啸着向上冲来，她的意识却异常清明。
可能转瞬，也可能半晌。
在失去意识前，戴荆月最后看了一次银色的塔顶。
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